第21章 路灯下的温暖
九汐和言诺的无声对峙还在继续，池渊却从旁边走了过去，声音平缓的问道，“怎么了？”
听到这一声音，九汐大大的眼睛瞬间一亮，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池渊，双手抓住了裙摆，竟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池渊看得眸光一动，就好像看见了一只被自己遗弃的小狗，心内不由自主的浮上了一种莫名的愧疚感。
这愧疚刚浮现，池渊就利落的给掐灭了，她不是他的谁，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他没理由要对她愧疚吧。
言诺见池渊竟还在，也是一愣，“池总您还在？”
池渊面色不变，温和的笑着道，“刚在周围转了一圈，路过便看见你们在这。”
言诺当然不是想询问池渊的隐私，想到他刚才的问题，于是利落的打起了小报告，“我正要带九汐去买生活用品，但是她忽然停下来说不要，我问她不要什么，她就说不要住宿舍，但是她怎么能不住宿舍呢，所有培训生都住在宿舍里，除非她已经成名。”
池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向九汐，“是这样？”
九汐犹豫片刻，乖巧诚实的点头。
他微微弯下身，与她在朦胧的夜色下平视，温和的勾唇询问道，“为什么不想住宿舍？”
月色柔和，九汐的眼神有点朦胧，她停顿片刻，看着那双眼睛半响才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直接道，“因为你不在那里啊。”
这话一出，刚打完小报告的言诺童鞋就立马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额滴神，这俩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吗？！
九汐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池渊却眸光微深，带了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声音却依旧平缓优雅而疏淡，“我并不认为我们认识的时间足够成为对方的习惯。”
听闻此言，不知为何，九汐感觉有点不妥。
若说刚才的池渊是俊雅而温和的，他虽是带着温润的笑意面具，但是对她好像没有戒心，但是此刻，那熟悉的感觉忽然被换上了一层薄纱，阻挡了她的视线，也阻挡了她向前的步子。
为什么会这样？
九汐迷茫的眨了眨眼，这个世界有太多她不明白的事情，记忆里只有一些人类的本能和从前的习惯，但是关于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知道是从前的她就不懂，还是被她给忘记了。总之，她觉得一切都很奇怪，经常难以理解。
也许这份难以理解也因为她能够看到大多数人的内心，而往往人的内心和表面的表达是不一样的，这样一来，就造成了她的混乱。
都说人看得清才能走得远，但是看清了，这个世界也就复杂了。
池渊看着她，直直的看进了她的眼睛里去，他的眸光锐利而深邃，一改平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定定的盯着她。他在反复的研究观察，观察那双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身心舒畅的纯净的眼眸，究竟是否如他所想那般干净，又或者，只是装出来的。
想借他上位的人不少，但是能借的着的，却不曾有过。
招惹他，是每个刚出道的女明星最后悔的一件事。
言诺倒吸一口冷气之后猛的用手捂住了嘴，接着若无其事的退后了两步，余光看着他们的举动。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足足五分钟过去，他俩一动不动，却把言诺这个旁观者给看得汗毛倒竖。
如果他没看错，九汐一脸的委屈和茫然，池总却是一脸的凌厉和审视。
这样的池渊不多见，但每次见到，都是有人要倒大霉的时候……
言诺抖了抖，在快速逃走和当池渊的影子中纠结徘徊了半天，终于，在他即将转身逃跑的时候，池渊忽然收了凌厉，慢慢的站了起来，又露出了一脸温润淡雅的笑意，那悠然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刚才那个凌厉的人，只是幻觉。
言诺的步子一顿，不敢动了。
接着，便见池渊淡淡的笑着，看了言诺一眼，言诺立刻倒退很多不，躲在了听不见她们谈话的位置。然后池渊才慢条斯理的问道，“你想跟我处在一个屋檐下，为什么？”他很少问为什么，但是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也真的很想问。
九汐点点头，迟疑片刻又补充道，“这里的很多人，我都不喜欢，我不想跟我不喜欢的人住在一起，那种感觉会很不舒服。”她认真的边说边朝他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对这个说法的肯定和认真。
池渊沉默不语，想起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略带期待的看着自己，白皙柔嫩的小手扯住他的袖子，一脸对世界的茫然无措，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期待的仰头看他，眨眼道，“我，我没地方去。”
然后是在他的办公室中，她干净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用那轻灵好听的嗓音轻轻道，“这里只有你是好人，我不要跟别人走，我要跟着你。”
当时的她似乎是有点忐忑的，却依旧仰着头，目光一丝闪躲都没有。
鬼使神差的，他记得无比清楚，当时自己回答说，“好吧，跟着我。”
他说的这样一句话，对懵懂纯净的她来说是否算是一种承诺？虽然这承诺有期限，但是他似乎有履行的必要。池渊从不说瞎话，承诺了的事情给就一定会做到，当然，他也不会去承诺做不到的事情。
鉴于他的良好信用额度，他折中选择了一个办法。
九汐看着池渊似乎是思考沉吟了片刻，这才转而看向字节集，用轻而平缓的好听嗓音气定神闲地问，“给你两个选择，一，我让你借住在我那里，只是借住，生活之间不得有任何干涉对方的行为，与此同时，我给你的时间会从三个月缩短到一个月。”
“二，你听话住宿舍，不做逾越违规的举动，给你的时间依旧是三个月。”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双手环着，闲散俊逸的靠站在了路灯下。九汐抬起头，可以看见他面容的线条被一大片的光影映衬得有点模糊不清，就像拢了一团雾。她隐约觉得他还是笑着的，也懂得他对她已经是退了一大步，忍让到了极点。
那一瞬间，在他的审视下，她其实读懂了他心内的情绪。
怀疑。
她知道信任似乎来之不易，特别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连言诺都告诉过她，在这里，信任是奢侈。但是她希望他可以信任自己，至少，在她愿意让他信任，并且真的值得他信任的时候。
被怀疑，应该很难受，但是在他气定神闲的站起来，星眸闪亮的时候，她的心仿佛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虽然这信任还不深，但至少，他开始信任她了。
九汐的眸子与他一眼闪亮亮的，或者说，更加闪亮。她好像很高兴，漂亮的唇瓣如盛放的花，轻轻浅浅，却香气四溢，她的声音轻而坚定，慢慢道，“我选第一个。”她微笑，眼睛里盛满了路灯的黄色，有着一种出奇的和暖。
远处的言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只看见了九汐这满脸的笑意，忽然怔住。
池渊的背影悠然俊雅，墨色的短发被夜里的灯光照得有点暖暖的黄，竟也让言诺感觉到了一种格外的温柔。他对面的少女笑得美好如花，脸上的灯光就像是春日里的那一抹朝阳，美得不可思议。
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真是让人看了都想微微扬起唇角。太美好了。
言诺低低在心内道，其实他们很配，但是相处模式却有点怪，实在看不透。
半响后，言诺决定默默离开，今天，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临转身之际，他又忍不住回过头朝着九汐和池渊所处的位置看了一眼，那一眼正好让他捕捉到了九汐在微黄的路灯下的笑容，他看着，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了一个简直不可思议的词语。
幸福。
可是刚想到这个词语，他就立刻摇摇头反驳了自己。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简单就幸福？幸福二字说起来轻巧，但是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定是他看错了，那只是快乐。
言诺摇摇头，娃娃脸上竟带了一丝怅然，然后默默的转身在月光下离去。
前面的路很黑，但是他一点也不怕，后面的路灯很亮，可是他再也不想回头去看，不想去研究那个如同白纸般的女孩，脸上纯美的笑容。
后来，在圈子里沉沉浮浮很多年的言诺，时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九汐这个时候的纯净笑容。那时候，经历过许多的他早就明白，快乐的笑和幸福的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颜色。而他终于可以确定，那一瞬她的笑，真的是幸福的。
很不可思议，但是却那么的真实，以至于他每每想起，总要感叹，原来对有的人来说，幸福真的真的，可以那么的简单。
这个夜里，有的人在渐行渐远，有的人在体验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还有的人，在跨越两个世界的遥远距离，慢慢的，慢慢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