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骤雨中的剑影
雨夜，微醺的灯火，沉默的街道。
“他说谎了？”
安琪拉轻轻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哥哥指的是那个叫希岚的家伙吗？”
“没有错，就是那个家伙。他应该知道安布雷拉遭到暗影帝国侵边的事情——不，应该说是十分清楚才对。”
“怎么会……可是，为什么呢？”
锐雯刚想给小小安解释一下，突然之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说道：“对了小小安，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今天我碰到了尼尔巴斯爷爷，他是专程赶来接你回去的。”
“真、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情？大哥哥在哪里见到尼尔巴斯爷爷的……”安琪拉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锐雯，那翠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让人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看着小小安有些呆萌地样子，锐雯笑着摇了摇头道：“笨蛋，骗你的啦。今天一天我们都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会独自一个人见到尼尔巴斯爷爷。”
“唉，是这样吗？”安琪拉微微一愣，接着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说道，“大哥哥也真是的，吓了人家一跳。”
“不过大哥哥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尼尔巴斯爷爷呢？”
锐雯先是有些无语地看着一脸后怕的小小安，心道若是尼尔巴斯爷爷知道他来了后你会是这个反应，不知道会不会气昏过去。
接着，锐雯开始对小小安解释起来。
“其实，当我们告诉一个人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但是却是未知的事情的时候，对方的第一反应是确定事情的真实性——绝大多数的人都和你刚才的反应差不多，首先会很惊讶，接着会询问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地点。换句话说，有关这件事情的一切，都想知道的越详尽越好。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最真实。可是当我在晚宴上告诉希岚，安布雷拉再次被暗影帝国入侵的时候……”
安琪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双眉微蹙，喃喃自语道：“我记得他当时的回答是——‘我怎么不知道’。”
“没错，他当时的回答是‘我怎么不知道’。潜意识默认了我说的消息真实可靠的，而不是去仔细询问暗影帝国的侵边发生在何时、目前为止战况究竟如何，仅仅是强调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未免有些画蛇添足了。”
“而且，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他竟然毫不犹豫的出兵。”
“试想一下，一个连敌方什么兵种、什么规模、什么战术都不管不问，连己方伤亡与防守阵营都不去理会的人，却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贸然出兵——即便是一个傻子，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当上克里斯汀三大主城之一的城主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傻子。”
“而且，我来拜访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请他出兵去夺回安布雷拉——其实我在得知地方幽灵狼骑这类兵种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夺回安布雷拉的想法，即便它是我的故乡。安布雷拉根本就无法抗衡那样的军队，甚至连提拉西莫也一样。而我来拜访希岚的目的，就是希望他可以做好战争的准备，调集周围城邦的兵力，守住提拉西莫，那样我们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安琪拉翠色的眸子顿时写满了担忧，说道：“可是，他却出兵支援安布雷拉，如果真的如大哥哥所说的那样，他很清楚地知道安布雷拉再次遭到侵边、现在已经沦陷的话，那么他派出这些士兵对抗暗影帝国的大军岂不是……”
“没错，就是让他们去送死。”锐雯的眼睛闪过一丝冷芒，寒声道，“晚宴上他说派兵支援安布雷拉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却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可是最后的那颗黑曜石则彻底出卖了他。”
“三年前的暗影帝国侵边，安布雷拉死守了三天三夜，阵亡了两个中队的正规军和三百民兵，而希岚却在后方不为所动。派去向提拉西莫求援的人带回了希岚这样的回复——他要安布雷拉接下来的两年三倍的税收，以及十箱帝国宫铸金币。迫于无奈，我只能答应了他的要求，这才等到了提拉西莫的援军。”
“安布雷拉只是一个小城，可在那次侵边战争中，安布雷拉的中央广场好像用人血洗过一样。要知道死灵不过是一群挣扎在躯壳中的灵魂，是没有鲜血的，那些染红了地面的血液，都是我们的人所流下的。”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在他的眼中那只不过是一帮愚民而已。他在乎的只是财富。”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容貌，比如健康，比如幸福；但却很难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与整个安布雷拉相提并论的柯伊诺尔黑曜石，在他的眼中依然没有太大的欲望，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对于一个贪婪到骨子里面的人，如此巨大的财富他都不在乎，甚至还要拉上整个提拉西莫的人来陪葬——那他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锐雯轻呼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他已经让提拉西莫陷入了一个死局。”
夜雨渐急，淅淅沥沥的声音变得有些烦躁，白色的油纸伞遮住了两个人的沉默。那万家灯火在安琪拉的眼眸里变得有些悲凉了起来，或许过不了多久，每个灯火下的欢声笑语都将成为遥远的回忆，那些深爱着这片土地的人们，也许真的会在生命的最后画上悲伤的句点。想到这里，她的胸口不由得微微一痛。
那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大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锐雯静静地望着小小安轻轻扬起的小脸儿，微微嘟起的薄薄的、小小的唇瓣在夜色下有着晶莹的色彩，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水汪汪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期盼与一丝哀求，如同一首柔软的诗，慢慢地在锐雯的胸口化开。
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
“我不能保证——也许提拉西莫破城已经成为了一个既定事实，不过我答应你，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尽可能的多带一些的人离开这个地方。”
“嗯，我相信大哥哥。”
锐雯笑了笑，两个人就这样在雨夜中安安静静地走着，和刚才一样的沉默，却和刚才不同，这是有些开心的沉默。
三月的夜雨更加急促了起来，大滴大滴的雨珠从天空中密密麻麻地跌落，碧瓦飞甍，青青石板，上面都腾起一层如烟如云的水雾；雨若霓裳，灯火为舞，寂寂的夜色多了一丝微甜的感觉。
锐雯突然感觉到一个有些冰凉的小手钻到了自己的手中，轻轻地勾着自己的手指，他侧身望去，少女如画的脸庞泛起淡淡的红晕，渐渐蔓延到耳根，好像微醉的梦境。
她竟然……锐雯心中泛起一丝惊喜，一个冷静的人很少会有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喜悦，那是如同石块击起的涟漪一般，一层一层，平缓而又有力的汹涌着的喜悦。他反手握去，将那个有些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即便世界在下一刻成为荒原，他也不会放手的那种坚决。
感受着手中的温热，少女再也经不住微醉的羞赧，轻轻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湿湿漉漉的青石板街上面慢慢留下又慢慢消失的痕迹，心中慌慌乱乱，却像喝了蜜一样。
这是两个人的街道。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提拉西莫的大街小巷，从城主府到来时的旅店，那本来就不遥远的距离似乎眨眼间便已经消失殆尽，对面的街头，旅店的灯还在微微亮着，似乎是在招回远去的游子，淡淡却温馨。也不知道是谁先轻叹了一口气，锐雯与小小安在街头慢慢停下了脚步，似乎谁也不愿意那样早的回去。小小安轻轻挣了挣被锐雯握在手中的小手，却没有挣开，于是那本来消失的、醉人的红晕又悄悄地浮现在了脸庞。
锐雯望着小小安的侧脸，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心中一紧，全身几乎在一瞬间绷紧了起来，游戏世界中无数次的战斗清晰地告诉了他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那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小小安。”
“嗯？”
“街对面就是托尼他们在地旅店了，你先回去，然后把我刚才的推测告诉托尼。”锐雯悄悄地对小小安眨了眨眼睛，用微不可查地声音说道，“出了点小麻烦，对方的目标应该是我，我去解决一下。”
锐雯松开了小小安的手刚想转身离去，却突然被紧紧握住——他回头看去，小小安微微低着头，软糯的声音中有着淡淡的不舍与担忧：“那你……要小心些。”
“啊，我去去就回。”
锐雯轻轻挣开少女微凉的小手，目送着她一路小跑回到了旅店，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化为一丝冷意，喃喃自语道：“刚出城主府，就已经想要杀我了吗？希岚，你不觉得有些操之过急吗。”
锐雯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默默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检查自己的状态——黑铁三级在这个世界仅仅相当于黑铁下位，但是一身英雄面板的他从未畏惧过什么，当初选择锐雯这个英雄，他最最喜爱的英雄，就注定了他要走上了一条宁折不弯的道路。
就像锐雯的那把断剑。
更何况前世游戏世界的经验让他对【诺克萨斯低级剑术】的掌握已经达到了Lv5——论起剑术的理解与掌握，锐雯有着滔天自信。
他走到了小巷的尽头，却微微惊讶的发现这是一座破败的房屋，空旷的小院，很久未曾有人居住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废弃的样子。
此路已绝。
于是雨中出现了一把剑。
锐雯的身后出现了一把剑。
在这个有些滂沱的雨夜，这把剑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出现，直取锐雯的心脏。狠辣，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是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下一刻，这柄出现在锐雯身后的剑，如同折翼的蝴蝶，在夜空中慌乱的挣扎过后，跌落在了院落的泥土之中。
那是不曾回头的一剑。
锐雯背身而立，手中的贵族长剑不知何时出鞘，因为刚才的碰撞而有些阵阵轻鸣。
剑技——【抽斩】。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黑铁中位，而且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还真是……看的起我。”
锐雯转身，望着眼前的四个黑影，淡然一笑。
春雨微骤，此刻，却寒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