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身世终解
“亲弟弟……”太子萧云星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楚王妃将玉牌轻轻地递到萧云星手中。
萧云星望着手中的玉牌,竟与自己腰间挂的那一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星”字,一个是“辰”。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头看了楚王一眼。
萧沅表情凝重,一口将樽中之酒饮了下去。
楚王妃转过身,把梦亦辰紧紧地抱在怀中,“辰儿,娘就知道你还活着,娘知道你一定不会出事的……”她一边用手抚摸着梦亦辰的脸,一边含着泪说道。
她太激动了……终于,终于泣不成声……
十几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所有压在她心头的,希望,绝望,梦想,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雁林绯默默地转过身去。
梦亦辰面无表情地面对着楚王妃,不,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但直觉告诉他,没错,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再多言语也无法表达他内心的纠结,他也曾幻想过她的模样,眼前之人,也与他想象中娘亲的样子差异无二。可是,当她真正出现在他的面前,想着相见,又不愿相见。
他喜,喜于久违的重逢;他又怨,怨恨在将他抛弃的十几年前。
最终,他还是颤颤巍巍地从口中说出了一个字:“娘……”
“诶。”楚王妃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丝笑容。
太子萧云星又朝向楚王,“父侯,这究竟……”
萧沅望了望大殿的脊顶,叹了一口气,“也罢,也罢,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件事……就要从十几年前说起了……”
十几年前的那个地方,还不是楚国的地界,虽是蜀楚交界之地,但是是蜀国的领土。又因为此地位居要塞,实属兵家必争之地,所以两国常在此地发生冲突。
在那次交战中,楚王萧沅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披荆斩棘,连克蜀国十余城。
当时的楚王年轻气盛,尚不知怜惜平民,只知,凡楚军铁蹄践踏之处,皆焚为土,凡蜀国之人,尽而杀之。
蜀国的百姓大多四处逃难,其中,就有一对夫妇抱着两个孩子逃到了一座山上。
楚国的军队也穷追不舍。
那对夫妇被楚军逼向了山崖的尽头。
“看你们还往哪跑?”楚王身边的侍卫说道。
“你们这帮丧心病狂的恶魔,屠戮无辜百姓,日后必遭天谴!”那位丈夫骂道。
“天谴?哼,我就是天!不臣服于我的人都应该被杀掉!”楚王萧沅说道。
突然,女子怀中的那个小孩从睡梦中惊醒,嚎啕大哭起来。
女子赶紧哄了起来。
萧沅看向那个女子,尽管不像自己后宫那些妃子浓妆厚脂,脸上的些许灰尘也难掩她眉目的清秀,恰似出水芙蓉一般。“那个女子倒是有几分姿色,给我抓回宫中当妃子!”
“是!”几个侍卫从马上跳下来,手执长枪向女子走去。
男子一手抱着另一个孩子,飞奔了过去,另一只手一把握住一杆枪尖。“有我在,休想伤得我妻儿!”
“噗!”几只枪头直顶着男子心头插了进去,顿时男子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夫君!辰儿!”女子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紧紧地用衣服挡住怀中的孩儿。
“休想?哦,是吗?”萧沅脚下一蹬,踩着马背飞了过来,凌空一脚端在男子的肚子上。
枪头被强行拔了出来,血光四溅。
男子顺势向悬崖边飞去,手中的孩子也从他手里脱落,先掉落到了悬崖之下。
“辰儿!我的……孩子……”那女子的泪水决了堤一般涌了出来。
“辰……儿……”男子一只手紧紧攀住了崖边的一块岩石。
“哟!刚才不还挺狂妄的吗?”萧沅缓缓走向男子,一脚踩在他的手上。“嗯?怎么不叫了?”
“萧沅……你……这……个畜生……星儿、辰儿……月儿……我……对不起……你们……”那男子终究还是松了手,也跌落了悬崖。
女子抱着孩子向悬崖边爬去,悬崖之下,尽是白茫茫的雾气,深不见底。“夫……君……辰儿……既然如此……我还……星儿,娘也对不起你……”话音未落,她从头上取下簪子,向自己的喉咙刺去。
就在冰冷的簪子刚刚碰到她肌肤的一瞬间,却被萧沅一把拦了下来。
“你放手!松开!”女子喊道。
“我不会松的,我萧沅此生看中的女子,我就不会让她死!”萧沅说道。
女子一口咬在萧沅的手上。
“楚王!”侍卫想要靠近。
萧沅挥了挥另一只手,摇了摇头,让他们不用过来。
他的手上,只有一开始剧烈的疼痛,渐渐地,疼痛消失了——女子晕了过去,萧沅一把把她扶住,一手将落下的孩儿接住。
“回宫!”
“楚王,这孩子……”侍卫问道。
“也带回去!”
“是!”
当女子醒来,她已经躺在楚王宫殿之内。
“娘娘,你醒啦?”一个年轻的小侍女笑着问道,她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样子。
“这……是什么地方!星儿,星儿呢?”她转过身,发现孩子正安详地睡在一旁,才舒了口气。又突然想到……不禁啜泣起来。
“娘娘,娘娘,您别哭啊……这……这……”小侍女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
女子见她那么小,又不忍心让她受罚,就收住了泪水。“你,刚刚,叫我什么?”
“‘娘娘’啊,楚王亲自吩咐过的,一定要照顾好娘娘。”
“我不是什么娘娘,你下去吧。”
“那可不行,楚王会罚死我的。”
女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从布衣变成了纱衣,透过桌上的镜子,也看不到一丝灰尘。“这……是你帮我换的?”
小侍女脸颊上泛出一圈红色,“那个……是,是楚王亲自帮娘娘洗净了身子,换了纱衣……”
“什么!萧沅这个魔头!杀我夫儿,沾我清白,我还活着做什么!”女子哭着喊道。
“没有,没有,楚王他什么也没做,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呢,他可全程都是闭着眼!”小侍女紧忙解释道。
“他还对我做了什么?”
“楚王他帮娘娘换洗过衣物,便离开了,并命我好生伺候娘娘。”
“这是什么地方?”
“流素宫。这座宫殿早就修建好了,是楚王专门为未来的楚王妃准备的。楚王选妃可挑了,虽说后宫嫔妃无数,其中也不乏有似国之容,似城之色,可就是没有一个是他看上的。这一个个的选进来,都被冷落在偏宫了,从未临幸,所以楚王他一直并无子嗣。我进宫这么多年了,一直跟在楚王身边,还是第一次见楚王对谁这么上心呢!”
“那又如何?”
“如今只有娘娘,入得这流素宫,恐怕您便是日后的楚王妃了。”
“你几岁入的宫?”
“六七岁吧,记不得了,其实楚王他人还不错的。”
“烧杀劫掠,残害百姓,就是所说的不错?这种人,我死也不会嫁给他的!况且,我已是有夫有子之人……”
“咳咳……”房门外传来咳嗽声。
“是楚王来了,小女先先退了。”小侍女端起银盆走了出去,“见过楚王。”
“她怎么样了?”
“娘娘她已经醒了,楚王快进去吧。”
楚王萧沅走了进去。“你醒了。”
女子不说话,扭过身去,轻轻拍着身边的孩儿。
“怎么,还在生我气?当时的确是我一时冲动,可人死不能复生,还是……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把孩子又抱在怀里。
“日后,他便是我楚国的太子了。”萧沅坐在榻边,手搭在她肩上,却被她一下子甩开。“这孩子叫什么?”
她还是不说话。
萧沅看到了那孩儿襁上挂的白玉牌,只刻着一个字,“星,好名字。”
她立刻用手握住玉牌,“这是,他爹起的。星辰如梦,辰儿……”想到这儿,她又抽泣起来。
“风卷千层云,夜垂万里星。从此,他便是我楚国的太子——萧云星。你……”
她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赐你乳名芸儿,芸妃,从今日起,我遍诏告天下,你便是我的楚王妃。”
她的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高兴又高兴不起来,怨恨竟也恨不起来。
“如果你不愿意,我便等你。”萧沅说道。
这一等,便是一年。
一年之中,她日日坐在窗前,独自沉思。
故人何在烟水茫,片鸿难去,云收潇湘。风亭吟倚辞无计,千种思量,万种思量。
回首遥见残霞尽,浮声几里,落照容光。蜉蝣一寄怎归乡,醉断人肠,最断人肠。
终于,她终于想通了,为了星儿,为了自己,她推开了宫门,便成为了万民儆仰的楚王妃。
几年过去了,萧云星渐渐长大,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了。”楚王说道。
“什么!父侯!不是这样的……不是……”萧云星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平日里最为敬重的父侯,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杀死自己生父,强占妻儿之人。
自始至终,萧云星在萧沅的庇护下成长,他宠他,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儿子,更因为萧沅真心疼爱楚王妃。从小到大,吃的山肴海味,穿的锦服云衣,过着世间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未曾想,到头来,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萧云星大喊了一声,冲出了大殿。
“云星!”“星儿!”
“罢了,随他去吧!”楚王说道。
“那辰儿呢,你不是掉入悬崖了吗?”楚王妃问道。
刚刚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雁林绯终于开口了。
“记得那日师父令我寻一种只生长于蜀地的草药,我沿着悬崖向上爬去,忽然竟听到孩儿的哭声……
我抬头望去,发现一个襁褓就悬挂在一枝树叉上,我记得悬崖之下是湍急的河流,我便把他抱了下来。
这悬崖周围尽是荒野,已无人家,恐他在这儿必无活路。我看这孩儿长得机灵,倒是与我有缘,便把他带回了云曦。
就因为他,当时师父还罚我跪了七天七夜。最终,还是把他留了下来。
见他襁上挂的玉牌上刻着一个‘辰’字,便取名为梦亦辰。玉牌我也一直收在身上,生怕它丢了。可惜,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你,现在好了,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雁林绯长舒了一口气,藏在他心里十几年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犹如悬在空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如今,事情真相你也已经知道了,亦辰,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师父!”梦亦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待我有如生父,我梦亦辰也并非不知恩之人,亦辰此生亦追随师父,无怨无悔。”
雁林绯笑了笑,“好,好。”看得到,他的眼角已泛出一丝泪光。
见到此景,水玉子和好几个云曦弟子都被感动的哭了出来。
梦亦辰又转向楚王妃,“娘,孩儿不孝,恕孩儿不能陪在您身边。”
楚王妃有些哽咽,更多的是母儿相认的喜悦,“辰儿,快让娘好好看看,娘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娘就心满意足了……”
“娘!”梦亦辰又向她行了三拜。
楚王妃将梦亦辰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行了行了,母儿重逢不应该高兴吗,干嘛哭哭啼啼的?”楚王说道。“来人,下令摆上上好的酒宴,我要为雁掌门接风洗尘。”
“是!”
“那便多谢楚王了。”雁林绯说道。
“雁掌门客气了,亦辰既然是芸儿的孩儿,那便是我萧沅的孩儿。”
雁林绯向梦亦辰使了个眼神。
“亦辰在此多谢楚王。”
“诶,快起来吧。”
洗尘宴上。
“不知雁掌门此行前来,究竟是所谓何事啊?”楚王萧沅问道。
“楚王可知‘司陵轮’?”
“那不是传说中大司命所造掌人死生之物,莫非真的存在……”
雁林绯点了点头。“就在楚地南部的荒山。”
楚王一惊,“雁掌门如何知道?”
“是午华山的弟子发现的,所以孰墨师弟才找来我们一同商量对策。”
“原来如此。”
“魔族近来总在荒山出没,其目的便是想复活老灵主泠莫开。如今,‘司陵轮’已重新现世,再过几日便是九九重阳之日。若是‘司陵轮’启动,泠莫开复活,天地间必然会生出一场浩劫。”雁林绯说道。“然而想要启动‘司陵轮’,需要启动禁阵,就要九九八十一个成年男子作祭品,以阳易阳。”
“事到如今,老夫也就不瞒雁掌门了。近些日子,已经有几十个成年男子离奇失踪。我担心此事传出,人心恐慌,便压了下来。恐怕尽是被魔族之人抓了去!”
“这楚王倒不必担心,启动禁阵需要生祭。被抓的百姓一定是被关在了什么地方,但肯定会活着,当日我们破阵救出他们便是。”
“雁掌门,那需要我们做什么……只不过……我们的士兵皆是肉身,并无修仙法术……”
“楚王多虑了,我是怕当日魔卒众多,我们云曦和午华的人也许无法全部应付。楚王只需借我八百人即可。”
“嗯嗯,雁掌门又为何不召集南山其他仙派前来?”
“魔族此次毫无声张,想必定是想秘密进行。所以我们也切不可打草惊蛇,惊扰了魔族之人。”
“好,雁掌门放心,此事萧某定当鼎力相助,一切尽听雁掌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