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人生最落魄的那几年

都说有情饮水饱，但我人生最落魄的时候是和苏秦在一起的那年。

苏秦本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一个能言善辩、散发着纵横家气息的人，这个人我追了他四年。

从大一入校，到大学毕业，他终于在我半夜发短信问他要不要吃我刚煮的粥的时候，跟我说，“叶子，李璐出国了。如果你不嫌弃，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吧。”

我握着手机大笑三声，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把苏秦追到手了。

苏秦是我们学校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男生，他一张利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活的说成死的。一向口舌不灵的我，看见他就像看到了肉包子，垂涎欲滴。

我努力了四年，最终得到他的垂青是因为李璐出国，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要和男神在一起了。

大四的论文还没有开始答辩，我爸就告诉我在老家给我找到了“铁饭碗”，只等我回去端起来。我问苏秦，要不要跟我回去？

苏秦沉默了几分钟，跟我说，叶子，我不想要什么铁饭碗。我想读研。你考虑清楚，留下来陪我，还是回老家。

那还用考虑吗？我肯定要和你在一起。我拍脑门保证，什么饭碗我都不要，我就要苏秦这道菜。

于是我留在我们一起上学的这个城市，开始投简历四处找工作，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城市原来这么大。

从南到北，地铁转公交，竟然要2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工资只有3000，试用期还只给80%，但是已经足够我高兴了。

为了离苏秦近一些，我在学校的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和几个同校的女孩合住在一个由3居室隔成的6居室里面，我的房间是厨房改造成的，狭窄的长条形，放了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之后，只能侧着身子走过。

一套房子住了10个人，共用一个厕所，每天要提前40分钟在厕所门口排队，要不就只能憋着去公司解决。

没有厨房，不过这个小房间有一个还不小的阳台，我把宿舍的电饭煲带了过来，自己煲汤，自己做饭。

苏秦还住在学校里，在图书馆复习考试，每天我下班之后会把精心煲的汤，放在保温杯里送到图书馆，我们两个坐在图书馆的楼梯上，分享一碗浓浓的热汤。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了，虽然工资很低，虽然苏秦还要没日没夜的复习功课，但是苏秦他是我的男朋友了。

拿到工资的那天，我特别高兴，跟苏秦说，走，我请你吃好吃的。苏秦却说，别闹了，我还有两套英语模拟没有做完呢。我在秋风中，看着他抱着一摞书走远，心理突然掠过一阵凄凉。

我拿着刚发的工资和闺蜜逛了一天的商场，却只买了一幅护膝，因为苏秦说，图书馆冷气太足，他总是腿疼。

地铁太贵，只好早起坐公交车上班，每天花在路上4个小时的时间，晚上回去还想给苏秦做点吃的，我常常在公交车上睡着，甚至坐过站。

考研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的工资涨到了3500，我跟苏秦说，我要发财了，等你考上研究生，我养你吧。

苏秦笑笑，叶子，你真是我见过最天真善良的女孩。我龇牙咧嘴的傻乐，苏秦，你终于发现我最大的优点了。

然而，苏秦并没有考上研究生，他甚至没有通过初试。

查分那天，他很平静的告诉我，没考上。我嚎啕大哭，这怎么可能呢？你那么努力，你成绩一直很好……

苏秦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哭，后来低低的劝我，对不起，叶子。我抹了一把眼泪，苏秦，咱不气馁，接着复习，明年还考。

苏秦没有说话。

当晚我接到闺蜜的电话，问我和苏秦怎么样了，我痛心疾首的批判了当代的考试制度之后，闺蜜说，叶子，苏秦不是没有考上，是根本没有参加考试。

那他都干什么了？我不信。

他参加了托福考试，申请了李璐所在的学校，并且考上了。我不信！我怎么能相信呢，苏秦他明明每天很努力在图书馆复习啊！

我给苏秦打电话，他不接，我就再打。我不知打了多少个，终于他接电话了。

我傻笑着跟他说，那谁谁跟我说你考上李璐那个学校了。苏秦不说话。我的心沉到谷底，你怎么不说话。

对不起，叶子。

我放下电话，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好笑又可怜。难怪他说我是天真善良，其实是说我智商堪忧吧。

苏秦很快拿到了国外大学的offer，而我还依旧和很多人一起挤在小小的房子里，每天争夺厕所。

甚至，没有道别，他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丢失了目标，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是我思考的重大问题。我辞掉了工作，半死不活的开始我对自己未来的思考。

我的闺蜜看不下去，拉着我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找老师聊聊，我哭着不进门。后来连咨询的老师都看不下去了，把我拽进了屋子。 老师把纸巾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终于崩溃了……

那天具体沟通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哭过，说过之后，心理不那么堵了。后来，我找了新的工作，工资比之前的稍微高一些，也换了居住的房子。新工作很适合我，我的努力被赏识，我很快得到了晋升。

两年后，我被外派到国外负责一个项目，见到了苏秦。

他在一家研究所实习，并没有和李璐在一起，他说，那时候对不起，叶子。我笑，你说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虽然我还依旧单身，但是我已经知道所谓的爱情并不是一时兴起的玩闹，也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也知道你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将能够得到回报。

这些年里，我每次觉得疲惫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些合租在狭窄小房间的日子。

那一年，那样的卑微、那样的艰苦都终将沉淀到记忆的深处，时过境迁的时候，轻轻说一句，我早就忘记了。

落魄，其实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很低很低的姿态，委曲求全，走过去才会发现，那只是人生中一道很小的坎儿，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