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决战前夜

方才经历了一场血染的疲惫，被夜幕笼罩下的重名仍旧遮不住那支离破碎，将要走到尽头的命运，是夜繁星，夜空里的星海却格外空灵，美的像是能净化人心。

淩镜月坐在夜幕里安静了片刻，似乎在享受属于重名，也是属于自己最后的这样一个夜晚，而坐在她身旁一人之隔的，是她明日之敌，风圣原流风。

原流风深吸了一口夜晚山间冷凉的空气，远远往星月下一片漆黑的山中望了一眼，而后便自顾感慨道，“物是人非譬如眼前，那时的焱淼和如今的重名，或许我也能算是和此处有缘了，重名最初的动荡和眼前的末路，竟都让我给遇见了。”

“只可惜那时的风魔同眼前的风圣也是如此不同，和这座山相比，倒也是人非物是。”

原流风扭头看向这个被尊奉为淩主的人，再想起曾经记忆中某一点久远渐忘的画面，不觉轻扬起了唇角，“如果不是今天第一眼就看见了你刀头舔血的样子，我怕是都记不起来，比起那个时候的我，你更像魔。”

淩镜月眉间微动，淡淡垂下眼睛来，一时有些记不清的疑惑，不过她也并没有深究过去冗长的记忆，只是接着原流风的话闲谈一般说道，“比起魔这个称号，还是风圣二字更适合一个人吧。”

“你知道那时一念之间，我是如何弃魔从圣的吗？”原流风定定看了她一眼，在淩镜月淡淡看过来的视线里回答道，“那时的淩主杀人，可不是如今的样子，那时的淩镜月一人吓得住整个江湖，那个时候我看见的你，让我就像看见了真正的魔，那个我将会变成的样子。”

“你与我不同，魔是你修习风诀的一个过程，江湖无人不知，但若不是你说，我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的自己是怎样的。”

“那时入魔的不是你的人，是一颗生病的心，清醒有时，才会有如今的你。”

在淡然如水的话中，淩镜月的指尖些微颤抖着，与心脏的血肉相连让这种异样都变得再平常不过了，然后从夜色里传来了一人的脚步声，从淩镜月身后的方向，走了过来。

安方的身影出现在了静坐于夜色里的两人之间，端来了一碗药，放到了淩镜月手边的石桌上，“该吃药了。”

原流风自然不知晓这时出现的人是谁，一时只把他当做是个这里的医者看待，淩镜月停止了不久前与风圣的交谈，倒也不甚在意拿着药追到这里的人，只是轻轻瞥了一眼碗里那浓厚轻晃的药汁，却并没有动手去拿的意思。

安方就在边上站着，面对这样的淩镜月也没有留下药或者自行离开的意思，直到听到她一个几乎被夜色吞没却又突兀响起的声音说道，“就算再没有这毒，我也命不久矣，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尽早离开吧。”

本闲坐在一旁的原流风闻得这话，跟着似乎明白了一点内里，转而抬起头来，借着并不怎么亮堂的月夜光芒，仔细看了送药也是下毒的人一眼。

很平常的一个年轻人，不像是什么阴险狡诈之徒，单看着内力形态，武学上的修为也极为普通，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能把注意打到淩镜月的身上，并且还得手了。比起淩镜月怎会放任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他一时倒是更加好奇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个人非要置淩主于死地？

安方没有马上说话，死寂一样的沉默就在三人停坐的这一处地方蔓延了许久，接着安方那漂浮在夜色里，刹时间似幽灵出现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了起来，淩镜月一时间却觉得那其中有痛苦以外的某种挣扎。

“我姓安，是安存后和医仙洛晴的儿子，我只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当年你为什么要杀了我母亲？”

“我不记得了。”轻飘飘的几个字从淩镜月口中说出来之后，安方眼中原本的一切像是在转瞬间崩塌然后变得扭曲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咽下了满腔的咆哮之音，最后用在齿缝间挤出来的声音说道，“你杀过那么多人，你的死期终于到了，我很乐意能看见这一天。”

安方转身便要离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回头对淩镜月说道，“忘了告诉你，那个叫丰乘青的下山去了，看来是又有一个人认清了你的面目，不再把你这个魔头的假意当做良知了。”

在说到假意二字时，安方恨恨地将牙要紧，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以为这个叫淩镜月的也许并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毕竟江湖之中传言很多，生死也很多，可是魔就是魔，否则别人也不会都对其恨之入骨了！

旁观者看了这半天，原流风也终在那个复仇之人离开的背影里站了起来，在夜里舒展了一下自己，觉得也是时候到房间里睡上一觉了。

告辞前他再次看向坐着的淩镜月处，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医术很高明，说起来和当年的医仙洛晴还算一门，他虽从不医人，不过总会卖朋友一个面子，你或许可以随我一起去看看，解了你的毒，没准还能把你经久未愈的伤给一块儿治了，我相信以他毒君的名号，肯定也会对你这样一个病人很感兴趣的。”

“不必了。”淩镜月只这一句话，格外沉静的面容在今夜，似乎透出了些久违的温暖来，“风圣早去休息吧，我们明日再见。”

原流风似乎也不意外这样的回答，便顺着夜色去了，才走到房间门口便察觉到了什么，轻扬起唇角，便如同毫无所觉一般仍旧推门进了房里，也不点灯，径直走到了床前坐下了。

在一阵安静之后，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试探着从某个角落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我没有恶意，你不要动手伤了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句话，说完就走。”

原流风自问不认识这么一个人，然后只想等着听她会说什么，只见一个曼妙的身影慢慢靠近，话原流风是没听见，唇上突然就被亲了那么一下，大概是因为房间里太暗的缘故，连带着还撞到了牙齿，接着一个什么东西就被塞到了手里。

莫小爱捂着嘴撒腿就要往外跑，临走前总算没忘记把一个包着字条的女人肚兜扔下了，“原流风，这个给你的，你可千万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