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无形的隔膜

经过程致远从前的教室，程致远透过玻璃向内张望，道：“我过去就在这里面上课。”

小阑见教室大小和自己的卧室差不多，问道：“一个班上共有多少名同学？”

程致远道：“一年级时是84人，二年级87人。”

小阑禁不住“啊”了一声，道：“那么多同学挤在这么小的地方，不会气闷吗？”

程致远笑道：“不会啊，人多才热闹嘛。当然夏天是有点热，冬天挤一挤很暖和的。”

小阑指着相邻平房房顶上的烟囱，问道：“那个是通风口吗？”

程致远道：“那是烟囱啊，你都没见过吗？”

小阑摇头道：“我不记得见过。烟囱是干什么用的？”

程致远道：“到了冬天，同学们轮流生炉子，因为烧柴禾和煤炭会产生烟气，很容易呛到人，所以要用烟囱排烟。”

小阑奇道：“你们自己生炉子？都没有地暖的吗？”

程致远笑道：“哪有那么先进啊，教学楼也只是暖气，地暖我只知道你家有，在别人家我从没听过地暖。一开始生炉子都由大人陪着，后来我学会了，就不用你瞿阿姨来学校了。”他知道小阑没有父母，因而极少在她面前提妈妈这样的字眼。

小阑内心很不希望程致远受苦，听说地暖只有自己家有，不禁同情他的遭遇，道：“要不让姑姑给学校里也安上地暖吧，这样你就不用费力气生炉子了。”

程致远道：“现在我们有暖气，已经不用生炉子了。”他听出小阑对学校设施不太满意，解释道：“其实没想象的那么糟糕，身在其中并不觉得难熬。小阑妹妹，你一直生活在很先进的地方，因为有了对比，所以才认为这里条件艰苦，我却从没觉得苦过。”

逛完校园，二人沿着校外甬道走了一圈，因为怕遇见陈涛，当小阑的面失了面子，程致远没敢去十三路那边。

小阑见墙根底下到处是屎，问道：“怎么那么多人拉在这里？”

程致远也想不明白，端详墙角的屎，沉思道：“应该是憋不住了吧。”为了转移注意力，将话题从屎上移开，程致远开始讲述学校内的趣闻。这些有趣的事他曾经对小阑讲过，但小阑此时身临其境，更易联想，温故知新也不觉得无趣。

说话间，程致远看到邢宇骑着自行车从远处出现，骑到一个男生身旁停下。那男生显然认得邢宇，邢宇说话时，他表情显得非常紧张。邢宇说了几句，掉头骑走了。

程致远隐约听到邢宇的话，由于那名男生说话声音较低，相隔太远没能听清。当下想到一事，对小阑道：“你看前面那个男生的衣服。”小阑向那名男生上身望去。

程致远道：“那是足球服，又叫球衣，也叫队服。我上一年级时，刚好那年举办足球世界杯比赛，开始流行穿球衣。学校里足球迷很多，大家通常会买自己喜欢的球队队服，然后将喜欢的球星号码印在背上。”

小阑道：“这件事我知道，姑姑很喜欢看足球，她喜欢一个叫揉那多的球星，是巴西队的，不过姑姑说他是外星人。”回想一下，道：“这个男孩子穿的应该是英格兰队的球衣吧。”

程致远笑道：“没错，你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真了不起。”

小阑腼腆一笑，道：“你不是也喜欢看足球嘛。”

穿英格兰球衣的那名男生直向前行，迎面与程致远擦身而过。程致远等男生走过，对小阑道：“你看他衣服上的号码是7号，说明他喜欢贝克汉姆。”

小阑道：“我记得你也喜欢贝克汉姆吧。”

程致远道：“没错，不过我就不敢印上7号。你刚才没看到，刚才有人来找过他。我猜周一上学的时候，这个号码就变成17号，或者71号了。”

小阑不解地问：“为什么？”

程致远道：“学校里很多人喜欢贝克汉姆，六年级有个叫邢宇的男生，他最喜欢贝克汉姆，所以不许别人印7号，只有他自己能印。”

小阑问道：“他凭什么不许你印？印刷厂难道是他家开的？”

程致远笑道：“印号码的地方不在印刷厂，在卖球衣的商店里。”

小阑问道：“卖衣服的商店都是邢宇家开的？”

程致远道：“不是。”

小阑道：“那他凭什么不让你印？”

程致远低头想了一下，道：“他凭的是武力。”

小阑问道：“你如果印，他会打你？”

程致远道：“刚流行球员卡那会儿，我们年组有个男生买了英格兰队服，印了7号。他好像是学校里第一个穿着球服上学的人，可是后来他突然就不穿了，据说是邢宇找到他，让他把号码洗掉。我想那人不愿洗掉，所以干脆不穿了。我记得一开始好多人都印了7号，可是后来就只有邢宇穿着7号，其他人都变成了17号，或者71号，也有77号。”

小阑问道：“他这样霸道，就没有一个人反抗吗？”

程致远一耸肩，笑道：“没有。”

小阑加重语气，问道：“一个都没有？”

程致远道：“曾经有过，可惜反抗失败了。”

小阑问道：“如果反抗成功呢，是不是就可以印7号了？”

程致远听她说得大声，急忙制止，道：“别说那么大声，被人听到就完蛋了。”

小阑第一次见他神色如此慌张，问道：“你那么怕他吗？”

程致远道：“邢宇是六年级的，比我高一个头呢，胳膊比我粗一倍，我怎么打得过他，何况他还有兄弟撑腰，我就只有鱼头一个好朋友。”

小阑道：“也不一定非要比力气啊，你学习比他好吧，你们就比学习，你一定能胜他。”

程致远笑道：“这话要是让其他同学听到，没准要笑掉大牙的。”

小阑问道：“为什么？学校不就应该比学习吗？”

程致远道：“理想状态下是，实际上却不是。”

小阑问道：“为什么？”

程致远道：“我也解释不明白，应该是弱肉强食吧。”

小阑从他语气中感觉到了什么，道：“如果哪天上学不开心，就不要上了。我们一起养花，一起学琴，过与世无争的生活，那样不是也挺好的？”

程致远侧过头去，望向小阑。小阑很主动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扬起微笑。程致远凝视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神，心中开始动摇：“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特别开心，我们互相理解，好像就没有不顺心的时候。不像我在学校，做事总是畏首畏尾的，明明喜欢一个人，却不敢丝毫表露出来。”

自从程致远看过秦娈的日记，透过字里行间，他已断定过去自己全是一厢情愿，秦娈根本没有任何超越普通同学的想法。那日离开许贝妮家，程致远的心情便如潮汐一般，起起伏伏，频繁波动。若不是许贝妮亲口道出喜欢，他绝不敢想象会有这样的好事出现。等他坐在教室里，心情平复下来，又开始遗憾不能像对许贝妮那样，当面向秦娈表达喜欢。

这日他单独去找小阑，又将小阑带来学校，目的正是为了让小阑来学校陪他作伴。他满心认为只要小阑来了，自己便再不会为情所扰，因为小阑可以陪自己说话，而且小阑永远不会喜欢别人。接近秦娈，陈涛会威胁自己，接近许贝妮，陈波会为难自己，而接近小阑，理所当然。

小阑见他迟迟不答，问道：“致远哥，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程致远道：“我愿意。”

小阑喜道：“那咱们马上回去告诉姑姑，今后咱俩就在山庄里朝夕相伴，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你说好不好？”

程致远想要说“好”，但一想到离开学校，心中既有不舍，又有不甘，道：“让我想想吧。小阑妹妹，你口渴了吧，我去买东西给你解渴。”

小阑道：“你边走边想，回来告诉我答案。”

程致远点了点头，向路边小卖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