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忌出征
虽然是同一个大唐，但不同的战场，战况自然也就不同了。
广平王李俶拿下长安之后，一路带兵拿下了陕郡，又击败了安庆绪的主力军。这一次，崔乾佑也好，田乾真也罢，都没能阻挡回纥骑兵与安西陌刀军前进的步伐。
洛阳终于回到了官军的手里，从李亨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战争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夺回长安的时候因为李俶的苦肉计，长安的百姓才幸免于难。如今都拿下洛阳了，应该履行凤翔会谈的承诺了。
这次再没有人站出来阻止回纥大军的掠劫了，洛阳的百姓又一次进入了地狱……
严庄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官军确实太生猛了。但是，要论心服口服？将士们肯定是憋屈的！
无心对战与打不过向来都是两码事。安庆绪在严庄的建议下又重新收拾残部，亲自抚慰，激励人心。叛军不是混混军团，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再战，只为荣耀。
战报向来都是迎风而来，夏日里的北风能带来凉爽，但李璘却被吹得发狂。
在阴谋家与政治家的眼里，既得利益才是衡量喜怒的标准。这一刻，江南道的氛围很诡异。
小白第一个站了出来，打破了这份诡异：
“是时候北上了！”
李璘没有答复，李台卿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
“我赞同无忌的意见！”
紧接着，更多的人站了出来，提议北上之计。
李璘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来瑱的大军一直扼守在襄州，而从光州到陈州直至徐州、海州以北一线，都有李亨的大军驻守。如今北上的时机并不是很成熟，但公孙无忌与李台卿分析的都很有道理。
不趁着此时宣战，等官军平复叛乱之际，大军所向披靡，民心众望而归。大家还拿什么去与李亨斗？
而且小白最担心的便是远在睢阳的张二与五叔等人，他们已经有两个月都没有讯息传来了。
等不及李璘的大军，小白便领着三千流民出发了。
当然，还有哥舒翰。
从地理位置来看，虽然扬州距离睢阳较远，却是最安全稳妥的一条线路。小白的流民军很快抵达了扬州，扬州往西北前行便是睢阳城了。
但是，过了扬州就是李亨的势力范围了，小白现在想做的只是尽快抵达睢阳，并不想引起刀兵之祸。
偏偏有人不这么想，巧的是，这人正是哥舒翰的老部下，曾经被哥舒翰大力称赞的淮西节度使——鲁炅。
鲁炅一直在南阳——高邮一带阻止叛军，并且有力的将叛军给阻挡在自己的辖区之外。而他对睢阳城的暧昧状态，却有点耐人寻味。
显然，小白要想前往睢阳，鲁炅是他必须跨越的那座大山。
不战而屈人之兵一向是打仗的不二至理，哥舒翰很快就亲自出马劝降。
鲁炅见到哥舒翰却是大为震惊，毕竟哥舒翰还活着的消息简直让人不敢致信。前一阵子才从洛阳传出哥舒翰与程千里等大将被败走的安庆绪给杀了……
但鲁炅既然是被哥舒翰看重的将首，肯定非比寻常了。于是，文武双全的鲁炅充分发挥了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潜质：
“你是叛贼李璘派来的贼将，竟然还敢冒充西平郡王！”
哥舒翰知道此时各为其主，鲁炅这么也是人之常情，理解理解。但鲁炅的话还没说完，
“就算你是哥舒翰，又能如何？哥舒翰不过是跪舔安禄山而求生的懦夫，狗贼……”
小白听到此话，连忙将哥舒翰给拉开了，确实骂得太难听了！万一哥舒翰冲动了，这会打起来己方肯定是要吃亏的。
谁知哥舒翰竟没有气恼，反而笑着说道：“鲁炅，你不愧为本将看中的人！”
鲁炅永远都不会明白，经历过逆境而重获新生的名将，内心是有多么的强大！
嘴炮吹得再响也是没用的，想要结果，还得战场上见真招。
小白整顿了兵马，便与哥舒翰商议作战之事。
如今主要的问题还是缺兵少马，鲁炅虽然是从山南而来，但在高邮却还有一万人马。即使能杀出高邮，前方还有临淮、彭城。官军在此地可是集结了十万兵力，再不济的混混军团，那也是十万人。即使站在那里让自己这三千多人上去砍，也得砍上好一阵子的，况且他们还是活生生的士兵……
哥舒翰的意思是挥军直上，一路砍杀过去，左车与广四都表示极力赞同。
但小白却知道这样不够稳妥，流民大军不是哥舒翰的宛秀、神策二军。即使能杀到睢阳，又如何面对前来围攻的官军，或者叛军？况且，自己如今连睢阳守军是死起活都不知道。若是要等到永王的大军前来，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这时，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扬子城外的裴茂领着三千兵士来增援了。
而驻守扬子的李成式原本就有一万名精兵，加上裴茂拉来的三千兵士，整个扬子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当然，李成式是不会参与攻打官军一事的。当初李成式投降过来，就与李璘约法三章，不领兵攻打李亨部便是其中之一。安心替李璘守城还是看在了李隆基的面子上。
而裴茂就不同了，起先为广陵长史，在任上之时就以智勇著称。只是被李璘的大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才会破城投降。
裴茂一腔热血，早就想替国建功了。洛阳被官军收复之后，回纥骑兵在洛阳城打砸抢杀之事，让裴茂一次性看透了李亨的虚伪。而睢阳张巡的大名，更是让裴茂心向往之。
既然李隆基还活着，这会儿他的天军降临，裴茂自然就踊跃参战了。
三千生力军的到来，令小白的信心倍增，当即便决定出击睢阳。李成式又借出五百匹战马与一千五百名将士，就这样，七千五百名士兵，浩浩荡荡的开向了高邮。
哥舒翰知道，士兵出战，士气最为重要，而眼下，自己这支部队还没有名号。所以，提出给新军取一个威武的名字，以便激励士气。
众人思索了一阵，有说宛策、有说神策的、还有干脆直接以流民任名的。小白都感觉不满意，这时哥舒翰说道：
“依我看，就叫乞活军！”
裴茂与广四等人连忙叫好！
小白却摇了摇头，“乞活军”之名自古有之，虽然也是流民军团，却不适合如今的处境……
“就叫知耻！”
哥舒翰听完这四个字，顿时陷入了沉思：
知耻军？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项羽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知耻军！好！”哥舒翰忽然大喝道。
众人都吓了一跳，没人能理会他的这种感受，却也不再有人拒绝。毕竟，过去的耻辱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来还有耻辱，只为，知耻而后勇啊！
鲁炅的将士也许可以抵挡小众的散兵游勇，或者是固守城关。但江淮一带几乎无险可守，而野区相遇，官军就不怎么经看了。
知耻军很快就杀出了高邮，直奔临淮而去。
而这时，睢阳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张巡将他爱妾的脑袋给砍了。
这个消息瞬间就在城里炸开了，大家都不明白战争怎么会扯到一个女人的身上去？
其实，城里断粮，张巡的这名爱妾已经十多天未进粒米了。张巡看着奄奄一息的爱妾，紧咬着腮帮。
这一刻，张巡想到了很多，近的有封常清与高仙芝放弃陕郡退守潼关，远的都到了魏国时期，安乡侯程昱征军粮……
在国家与声誉面前张巡最终选择了前者。
然后就有了张巡怒杀爱妾的传闻，是的，但这并不是传闻，张巡不仅是杀了，还亲自给煮了。
煮好以后，张巡把城中残余的将士们都叫了过来：
吃肉！
大家已经太久没吃过东西了，都快忘了饱餐的感觉。但这可是人肉，是张巡爱妾的肉……将士们不怕死，却不忍心吃同胞的肉。
张巡缓缓说道：
“巡妾以身献国，大义面前又怎能顾及繁文礼节？”
这时，许远也让人抬了一锅肉汤过来，口中说道：
“家奴亦有报国之志，远全之！”
这个时候，再怎么描述都不过是为了给大家、给自己一个吃人肉的借口，只有守城才是最重要的……
万事开头难，但吃人肉这种事既然开始了，就很难收得住了。
此后，城中但凡有饿死的，立马会有专门收集尸体的百姓前去“捡尸”，收拾好，便会煮了，供守城将士们食用。更有甚者，之前掩埋的尸体都挖了出来洗涤烹煮……
尹子奇似乎也察觉到城里的异样了，认为决战的时刻到来了，于是整备三军，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睢阳守军可是刚刚吃过人肉的，一身的蛮力，一腔的怨气都没处发泄！正好你尹子奇来攻城了，哪还能不好好招待？
尹子奇的三次进攻，很快就被守军给打退了。
但撤军的尹子奇却见到了令自己胆裂的一幕，这一幕让尹子奇一辈子都没能走出阴影：
因为尹子奇看到守军就站在城头上烤起了肉串，烤肉串并不恐怖，恐怖的是那些肉串是尹子奇的将士，那些上一秒还在攻城的将士们！
这太恐怖了！守军还是人吗？吃人的事在战争年代虽然不足为奇，但像睢阳守军这种明目张胆的大块吃肉之军，尹子奇确实没有见过。
这一幕过后，尹子奇整整十天没有攻城。这给了睢阳守军喘息的机会，但睢阳面临的并不是守得住守不住的问题，问题是现在根本就没有人肉可吃了。
张二再也不想吃人肉了，他想带着大家杀将出去。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是每一个为将为兵者的最高荣誉。虽然，张二只是一个刺客……
张巡却将张二给拦住了，虽然很饿，张巡却不糊涂：自己这些人加起来都不足一千。大多数还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拿什么去跟叛军斗？只怕还没冲到阵前大家都已经倒下了。这会儿，只能静待良机，将守城进行到底。
这时，南霁云从南城头走到了北城头，看着张巡说道：
“明府，南八请求诈降！取下尹子奇的狗头！”
张巡摇了摇头，张二与南霁云想走的都是一条路，个人英雄主意之路。但眼前这种情况，这条路确实走不通了。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众人回头看去却见到公孙青云走了上来。
张二两眼泛着泪花的走了过去，将公孙青云给扶上了城头。现在自己最对不住的就是五爷了，竟然没有提前将他送走。。
“我还有一计，可以暂缓燃眉之急。”公孙青云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五爷快讲？”张二连忙说道，对于公孙府的五爷，张二一向敬重。
公孙青云缓缓说道：“以诈降之计，赚敌军入城……”
张二与南霁云听完，一阵头皮发麻，张巡却听得两眼放光。
回到城中，张巡连忙写下了一封降书，让刘敏给尹子奇送去。
刘敏心中大惊，喝叱道：“明府何以投敌？敏万万不敢从！”
张巡便将公孙青云的计策告诉了刘敏，刘敏听完两眼放光，连忙出城送信。
尹子奇见到张巡的亲笔降书，心中大喜：都说张巡是硬骨头，你再硬的骨头，还不是在我手掌心化开了！
张巡信中提及，睢阳城弱，尹子奇大军强。商谈受降之地应该选在睢阳，这样也能显示尹子奇的诚心。
尹子奇一想：既然你都诚心投降了，我就依你又如何！况且以张巡的威望，又怎会做出不仁不义之事。
人在大喜大悲之中做出的判断，一般都会出错。更何况张巡本就是长于变通之人。
于是，尹子奇手下的文官布俊带着几名部将与几十名士兵骑着骏马，喜大普奔的奔向了睢阳城。
迎接他们的是一群两眼饿出绿光的狼人，布俊感觉很神奇，这些守军看着自己的眼神怎么感觉充满了占有欲？
爱是一道光，绿得你发慌！因为爱你，才会如此看待你。布俊的猜测没有错。
叛军大队刚刚进入城中之时，城门便闭上了。城外的尹子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哀嚎？既然看不见，尹子奇也就没往那方面去想，一心想着谈判圆满结束之事。
城里的情况就没有那么高大上了，城门闭合之际，南霁云与张二等人都涌了出去，乱刀齐上。将前来谈判的叛军与骏马都砍翻在地。
张巡的大锅早就准备好了，现场解刨完骏马，就丢进了锅里烹煮起来。
以至于尹子奇还在城外苦等，从早上等到了晚上，又从晚上等到第二天上午。又从上午等到……
三天过后，尹子奇开始急了：这就算是三国首脑会议也该谈出个所以然来了，为何自己的人就是去受个降，都受了三天？
城中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尹子奇再也忍不住了，派出了于时成与李令山领军前去打探消息。
于时成走到城下询问，守军没有答话，却以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这眼神让于时成心里发毛。
这时，眼尖的李令山发现城头的守军正在用箭头剔牙！但守军不是早就断粮了吗？难道……
李令山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拍了拍于时成的肩膀示意，连忙带着士兵跑了回来。
“大帅，布大人多半已经葬身贼军之口……”
“这……”尹子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最终，尹子奇制定了作战计划，只有一个字：
熬
熬死城里的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