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爽的涼風與適當的陽光，晶瑩剔透的朝露從嫩葉之上滑落在地面，與之連接的是一座人造的小樹林，而旁邊的不遠處是一間佔地廣闊的木屋。

寧靜的一天早晨降臨在天嶽武道館，這座有著近百年歷史的老舊武術之家歷經數代優秀的武術家薰陶成就一段又一段輝煌的歷史，如今的館主也是全世界赫赫有名的指定人類凶器，人稱天閃三段的張冠元。

「師傅早！」

即便是清晨的早上，弟子們依舊是源源不絕地出現在道館裡面，來晚的人幾乎都會被前輩們所教訓。

「恩」

看著弟子們穿上一塵不染的道服在道館裡面擦地、訓練、傳授等等的各種工作，身為導師的張冠元心裡感到相當欣慰不已。

相比其他大道館的弟子們，天嶽武道館的人數相對稀少卻是各個菁英，除去那些撐不過基礎訓練與鑑定考試的不合格者，能夠留下來的全都是頂尖的優秀武術家，重質不重量才是世界比賽中能夠脫穎而出的關鍵，只是，相比上一屆的幾名學長能夠出師的程度，這一屆的新生幾乎沒有一根好苗子，甚至出了一些好吃懶做的二代世子，若非已經教過學費不得不留半年，他早就一棍將全員都清出。

「師傅」

巡視過程中，一名虎背熊腰的成熟青年步伐穩固的走到張冠元身旁，不知為何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這名渾身散發強烈氣息的青年是幾年前畢業的首席，由於外頭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而選擇待在道館裡面進行服務，雖然偶爾還是會出去進行簡單的面試工作，結果大部分都不太好的關係只好選擇待在這裡。

「有事就說吧」

為了不讓弟子感到緊張，張冠元露出平淡的微笑，試圖不讓身上纏繞的強大氣場影響到對方。

印象中，這名青年是個有話直說的類型，連學員入學都會毫不介意插上一嘴，沒有道理連一點小事都不敢開口，除非遇到的事情相當嚴重，屬於那種不說不行說了又擔心的麻煩狀況。

「······大小姐今天早上沒有來」

虎背熊腰的成熟青年思考再三才以細弱蚊蠅的聲音開口，幾乎小聲到旁人都聽不見程度。

作為鍛鍊至極的武術家，張冠元自然不會漏掉這句話的內容，只是，聽見有關女兒的部分自然是眉頭緊皺渾身感到不快，原本一天的好心情頓時消失，臉上的笑容也在瞬間轉變成嚴肅的面孔。

天嶽武道館的現任擁有者與天閃三段的聲名遠播都給予足夠的財富與女人緣，本人長相也是屬於一般中上水準導致學生時期就是無數少女的心儀對象，大學時期便找到心愛的女人結婚生子，目前一共有五個孩子，理論上可以算是幸福美滿的人生。

可是，人生不順心十之八九，為人夫的時候不曾遇到任何煩心之事，為人父卻是衰事不斷。首先，大兒子不學無術整天遊手好閒，無奈之下只好將其驅逐出家門，二兒子劍走偏鋒，踏入非人之道成為殺人犯，如今早已不知其去向，可謂是禍亂的根源令人無比難過；其次，三兒子努力讀書天天向上，小女兒整天梳妝打扮從來不在家裡久待，兩人都對武術毫無興趣可言。

唯一有著足夠武術天分又願意醉心於武術的僅有四女兒一人而已，作為從小培育加上後天努力的成果，年僅十六歲的花樣年華少女居然擁有堪比父親的強大，甚至能與巔峰時期的張冠元一較高下的實力。

然而，這樣的女兒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問題，其中最為明顯的部分就是對人交流，與人說話總是畏畏縮縮不講重點，搞得一旁的所有人都搞不清楚話題的內容。這種情況放在家族到無妨，反正武術家族不太需要言語交流，實力才是受人尊敬的關鍵，問題是，放在學校卻截然不同，學生之間的對話從來不會遷就他人的身分，就算是文武雙全也沒有用，忌妒、怨恨、霸凌永遠都無法消失，如果不能依靠自己對抗外界就無法獲得棲身之所。

當年的張冠元還在專心自身的強大，沒有關心底下的孩子們，這也是造就大兒子與二兒子走錯路的原因之一，三兒子的時候已經開始柔和對待，即便如此，看著哥哥們的結果也讓僅剩的兒子對家族絕望，大學以後便離家不曾回來，四女兒更是連與父親說話都不願意，除去武術的交流，兩邊幾乎沒有任何聯繫，那怕在家中遇上也鮮少對話，宛如陌生人的相處，五女兒是僅剩的父母寶貝。

「是嘛」

張冠元點頭表示明白，心理上則是想管卻也不知道該如何介入，只能拜託妻子去問話。

做父親到這種程度也是相當可悲，但是，一切的元凶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如果不是當年滿腦子都是爭取更上一層的虛名，也許家族就不會變成這副模樣，如今就算想要改變恐怕也沒有辦法。

「······你覺得今年有沒有好苗子」

張冠元望著道館裡面的新生，隨後轉過身詢問這位站在教育者一方的弟子。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難回答，只是對花費半年心血的人來說，承認這個事實沒有外人想像中的容易，尤其是首度擔任指導者位置的成熟青年，這份結果實在令人感到無比的悲傷。

「算了，下屆先不談，五年之內你可以自行挑選一屆來鍛鍊，這次可別讓人失望」

張冠元的一句話讓虎背熊腰的成熟青年重新展露自信，立刻回到新生旁邊繼續進行指導工作。

老師的付出努力是看在所有人眼中，純粹是這一屆的學生素質不高，本身的覺悟也低到不行，加上當中又有幾位二代世子瞎搞，烏煙瘴氣的狀況就算是換作他本人下來教育也不可能會有變化，因此月底一到就會將全員都驅逐出境。

「······哀」

望著學生們的鍛鍊姿態，張冠元卻無心露臉，心中所想的全是自家四女兒。

天閃三段的世間頂尖武術者身分必須先扔掉，轉為以一名父親的身分去跟女兒談一談，只是，比起與女兒的溝通，他心中想的更多是不能將好不容易走在正道之上的優秀苗子不能就此任由其隨意墮落。

天嶽武道館的幾公里之處有著一棟三層樓的獨棟房屋，這裡就是張家四人居住的位置，除去每天都出門上課的張太太，幾乎不在家的五女兒與整天窩在武道館的張冠元，大部分的時間都僅有一人待在裡面。

「葉清」

張冠元輕輕敲擊女兒的房門，先確認自家女兒是否在房間裡面。

「······父親」

纖細的聲響透過渾厚的房門傳到張冠元耳中，毫無疑問，自家女兒張葉清確實乖乖地窩在裡面沒有踏出半步。

當初在設計過程中給予每一間房足夠的空間放置各種器具與獨立的衛浴設備，目的是為了孩子們能夠培養足夠的興趣不受到空間束縛，誰知道最後反倒變成助長四女兒的宅性，吃喝拉撒睡全都在房間裡面解決，最後乾脆窩在裡面乾脆不出門，所有的事情全靠網上訂購完成。

「你不願意去道館也無妨，不過武的鍛鍊千萬不要斷絕，偶爾要記得跟為父交手一下」

話到嘴邊的張冠元只能說出這麼一句有點像是命令的話語，更糟糕的是，本人完全不認為這番話有問題，反倒覺得應該再嚴厲一些。

「······是」

厚重房門的另一邊傳來相當低落的聲音，似乎連回話的力氣都完全喪失。

張冠元並不清楚女兒的心態，也不明白命令對女兒所造成的壓力，心裡一邊為看不見女兒的面容感到不快，一邊又再思考該如何教育女兒，渾然不知這個小小的舉動竟然會在晚餐期間發展為嚴重的後果。

夕陽西下，天嶽武道館早已空無一人，樹林當中只剩下張家獨棟有著足夠的亮光，而最明亮的部分正是一樓的餐廳，也就是張家四人一同享受家族時光的餐桌。

「恩，那孩子又在朋友家過夜嗎」

看著太太無奈的表情，張冠元也不想繼續深究下去，全當五女兒長大成人是時候脫離父母的掌控。

「······父親，母親」

當第二碗飯放在桌上的瞬間，四女兒突然起身以相當嚴肅的神情望著張冠元，似乎做出了某種無比重要的決定。

即便個不成功的父親也能明白這種態度肯定是壞消息，至於是最壞的不願意繼續武道還是想要學習時下的女性去追星就暫且不得而知，不過，他的內心已經先做好的足夠的準備，不管是甚麼情況都能夠努力去接受。

「······我要去獨立國度海濱留學」

但是，張冠元沒有想到四女兒脫口而出的話依舊超乎想像的範圍之外，頓時之間，餐桌的氣氛迅速降到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