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择一城终老
择一城终老，听上去比很多承诺要来得浪漫。
霍霆有些动心。
“嗯。”他亲昵极了，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未来，可是心底里陡然闪回一个画面。
他白发苍苍，一个人坐在漫漫江水前，身旁却高楼兀立，他不知在想着什么，亦或是在悼念着谁。
画面只有一瞬，可像个石子一样投入到波澜不惊的湖面，连灵魂都疼到震颤。
“你怎么了？”少女晃了晃他的胳膊。
霍霆手指微蜷，用力捂住心脏的位置。
“没事。”他艰涩开口，再度将季眠拉到自己怀里。
也不知为何，他竟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情绪，抱着的话，才会更有真实感。
……
“这还没住两天，又要走?”蒋玲到机场送他们的时候，忍不住嘟囔。
蒋涵跟着一起，尽管已经拼命维持，但情绪还是有点低落。
她都搞不懂她来姑姑家一趟是为了什么，整整两天霍霆都跟季眠腻在一起，根本没机会搭理她，顺带的还会给她喂一嘴狗粮。
蒋涵佛了，累了，爱咋咋地吧。
蒋玲也想得一样，抱怨归抱怨，送走了他们之后，自己倒轻松了不少。
湘西距离s市同样是两个小时的飞机，但是下飞机之后就得走山路，季眠依稀记得那时公路应该还没通到村里，应该还要步行两三公里左右。
他们带的东西还挺多，可霍霆就跟个壮工一样，走了那么久山路都不带喘的。
这蓝天碧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辽阔。
两个人心情都挺好，翻过一座山头就是低洼处的水乡，远远看去排列着许多古朴的建筑，人们依水而居，中心汇了月牙状的碧绿湖泊。
季眠事先没告诉爷爷奶奶，为的是给老人家一个惊喜。
现在已经腊月二十四，在他们这里是要过小年的，季眠是中午到的这里，远远就看到木质老建筑的门口堆着成捆的蔬菜与风干在屋檐的腊鱼腊肉。
今天天气还算和暖，肥滋滋的腊肉晒得往下滴油。
“你别……嫌弃。”季眠道，“可以……避开走。”
霍霆没对季眠说过多少他的过去，这些东西他并不觉得恶心，甚至还自己动手腌过呢。
门半掩着，季眠率先推开。
这个视角可以直接望见厨房，然而她一抬眼，整个人愣住了。
霍霆也跟上，同样怔了半晌后，隐忍着怒气，并未说话。
段之洲系着一片青色碎花围裙，正在往外端菜，厨房里头发花白的矮胖老妇人还在灶台忙碌，另一个老人一边往灶里塞柴火，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
“阿爷，阿姆。”季眠轻轻喊了一声。
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齐刷刷朝她投来目光。
“眠眠回来了?”季家爷爷奶奶别提多激动了，一下从厨房里窜出来，将她拉到身边左看又看，再捏捏胳膊上的肉，看看瘦了没，完全忽视了还在门口杵着的霍霆。
山不就我我就山。况且还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段之洲，被这么一激，他更得掌握主动权，于是学着季眠的语调，一边拉箱进门，一边道：“阿爷，阿姆，我是霍霆。”
他站在狭窄的门口，连屋里的光亮都黯淡了些。
他个子太高，季奶奶仰头看他都费劲。
霍霆……季家爷爷奶奶还记得一点，季眠就是被这霍姓人家收养走的。
“这孩子长得真俊。”奶奶夸奖道，孙女回来她太开心了，连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快进来坐，屋里小你别嫌弃，吃过饭了没有?”
可季眠更在意段之洲，便将奶奶偷偷拉到一边：“他……怎么在这?”
奶奶也怔住了：“你们不是在谈对象么？说是闹了别扭，他就提前启程来了这，给你个惊喜……”
“他不是……我对象。”季眠忍住羞愤，这段日子不见段之洲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我跟他……没半点……关系!”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咬牙切齿的，似乎是存心羞辱身后的人。
段之洲端菜的动作一僵。
屋里气氛又骤然尴尬起来，季眠噔噔噔走过去搂过霍霆的胳膊，而霍霆代她回答：“阿爷，阿姆，我才是霍霆的男朋友。”
而对面那个，已经是过去式了。
段之洲自始至终表现得都挺冷静，将那盆水煮鱼放上桌后，才恭敬地对两位老人鞠躬：“是我撒了谎，我和眠眠已经分手了，可是我希望她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别的不说，两个老人其实更喜欢段之洲。
他看着正派很多，而且很真诚。那孩子是昨夜凌晨时下的飞机，也不知怎么寻到的地址，怕打扰他们休息，就一个人顶着寒意坐在门口，好在老人习惯早起，不然真要冻感冒了。
人嘛，真得很容易先入为主。
老人家又住在这水乡多年，被淳朴良善的民风磨得没个心眼。
段之洲狼狈却努力维持着礼貌的样子，看着多少有点可怜。
所以，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吧？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季爷爷发了话。
“先吃饭吧，坐着慢慢聊。”
其实老人们见怪不怪了，孙女一副祸水样貌，小学五六年级就引得一些男生老扒窗台，偏偏那时都是些熊孩子，喜欢都不承认，还偷偷往屋里扔石子，凡是砸中了季眠，就哈哈大笑，而小季眠委屈得眼里泪水直转。
爷爷看在眼里，所以更要考量一下两个男孩子的心性，眠眠那样的姿色，寻常人可是护不住的。
爷爷其实有点强势，吃饭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暗地里立规矩，眠眠几次想说话，被老人家喝止了回去。
老人家总怕季眠是因为年纪小识人不清，既然两个准孙女婿上门，他们就必须得好好考量考量。这一点上季奶奶也听爷爷的，便拉了拉季眠的袖子：“你啊，少说两句，你爷爷中过风的，现在只能顺着。”
“可是……”
季眠忍不住担忧地看向霍霆，却见他听训诲听得一脸认真，和段之洲并排坐一起，像两只老老实实的大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