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特别的绳镖
裴千里赶来时刚好看到黑影消失在远方黑夜里。
“跑了？”他不敢置信地皱眉问。
“你也太慢了。”崔景初横了他一眼，暗暗将受了伤的手背到了身后。
“看来，此人对各个侍卫家都很熟悉。”裴千里转头看了看。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住的人却不少，外人根本没处躲藏。可是从发现着火，大家离开卧房去救火，到他们赶过来也就不过一小会，凶手却能从外面进来在柴房放火引开众人再直奔卧房。
“此人若不是多次夜里探访过这里，就一定是跟这四个人都很熟悉。”
“这四个侍卫家都是武林世家，所以这个人身手再好也不敢多次冒险来探访暴露自己。”
“那就只有可能是跟四个侍卫都很熟悉的人，才有机会正大光明的来。”
裴千里忽然转移了话题：“刚才那人用的什么暗器，好少见。”
“嗯，是少见，我只在当年那伙入宫抢劫强盗的通缉令上见过。那伙强盗里有一个善使绳镖。绳镖的绳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镖上带倒钩，中镖者无一不被钩去皮肉，极其阴狠。”
裴千里盯着崔景初：“你的意思是，他用的是千丝线？”
“不，虽然那个绳子很细，却是白色的，不是透明的。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强盗的后裔。”
啊，终于又绕回了这里。刚才裴千里还在纳闷，那个像魔咒一样围绕着他的强盗们怎么这一次没出现。原来他们就一直都在，从没离开过。
“既然是强盗的后裔，都苦心藏了这么多年了，为何还要冒险回来，还敢杀人放火？”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些人。黄先生是为了当年的财宝才现身。现在李家的钱财都没罚没，朝廷还特地昭告天下。这一次的这个人又是为了什么？
“我也很好奇。”此人不但敢连杀数人，还敢同时得罪当今最有权势的将军府和王爷府，到底是什么来头？
其实他一直相信裴千里是清白的，一来因为裴千里向来不喜欢惹事。当初蒋元瀚都逼他到那份上了，他还能是躲就躲。所以裴千里不会随便杀人，二来，裴千里这种江湖混迹长大的人，油滑势利又谨慎，不会作死的得罪这么多权贵。
那边的火也终于熄灭了，这家人走回来准备接着睡却发现院子里忽然多了好多官兵，所以一脸懵懂。
“少将军，您这是……”郭侍卫的母亲上前行礼打招呼。
崔景初皱眉：“你家老爷呢？”
众人这才发现郭老侍卫也就是死者的父亲不见了。
崔景初的一个兵跑来对崔景初急急忙忙说：“柴房后面发现了一具男尸。”
裴千里和崔景初交换了个眼神，便一刻不敢停留过去查看了。
家属们也跟着过来。
郭夫人一看那尸体立刻晕了过去。
崔景初也认出来死者就是郭老侍卫了。郭老侍卫被人用菜刀割断了喉咙放在柴堆里，身体尚是温热的。刚才大家忙着救火来来去去，竟然没有人注意到。
原来那个凶手不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放了火，还杀了人。
崔景初脸色越发阴沉：可恶！太不把他这个京畿护卫将军放在眼里了。
郭老侍卫曾任皇上身边的侍卫，现在凶手不但得罪了王爷和将军还公然挑衅皇上。到底是什么事逼迫凶手如此铤而走险？
郭老侍卫虽然已经退休在家，可是身手也比一般的人好。能够如此悄无声息杀死他，一定不是突发的，被动的和正面交手，而是早有预谋的偷袭。
崔景初让人把郭夫人救醒，问道：“令郎前一阵子可曾带过什么东西回来询问你家老爷？”
虽然崔景初破案心切也是为了保护郭家人剩下的人，因为秘密只要说出了口就不是秘密了。但是在别人看来，他依然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虽然心里悲伤，老妇人不敢违背崔景初，还是打起精神回答道：“有。我儿那日跟殿下打猎回来后，跟他父亲在房中密谈了许久。我以为是我儿得了殿下的赏赐便没有多问。”
打猎那日……裴千里苦苦回忆那日的过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请务必想想那是什么东西，这件事对破案十分重要。”崔景初步步紧逼。
老夫人一边哭一边说：“老妇没有看清楚，不过我儿用白布包着那东西，看那大小跟铜钱差不多。”
绳镖。裴千里和崔景初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个。
崔景初朝裴千里递了个眼色。裴千里会意，跟着他出门走到僻静角落里。崔景初的士兵立刻围成一个圈，确保没人靠近。
崔景初望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空说：“郭侍卫曾听郭老侍卫说当年强盗的事情，偶然发现身边有人用特别的绳镖，便拿回来问郭老侍卫。”
裴千里点头：“郭老侍卫确定这就是当年强盗所用的绳镖，于是郭侍卫推断凶手是强盗的后裔。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郭侍卫为什么没有立刻上报给王爷？”
“人都有贪念，上报对他没有好处，可是凭借这一点去敲诈对方则像是得到一个取之不竭的聚宝盆。”
“可是他没想到对方是个狠角色，假意屈服却痛下杀手。既然这样凶手只要杀掉郭侍卫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杀掉那三个？”
“郭侍卫没有那么傻直接找对方让对方杀他灭口。他肯定是用留言这样间接的方式，所以凶手不能确定是哪一个。”
“所以凶手只针对家中当年曾有人当年在宫中任侍卫的人。”
“而且是那天参加了打猎的人。”
崔景初转头盯着裴千里：“那天打猎有人用了绳镖吗？”
裴千里摇头：“既然凶手知道自己的绳镖太容易被辨别，就算用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用。”他忽然停了下来，瞪大眼睛。
是的，不会当着大家的面用，那就是背着所有的人用了。用来干嘛呢？那天除了他和被他偷袭的人，其他人并未与人动手。而他和被偷袭的人也都没有用暗器。那就只有打猎的时候用了。
打猎的时候也只有七个人真正参与并打中了猎物：独孤珏，赵统领和韩玲珑的其他五个侍卫。
而独孤珏和赵统领都是用的箭。其他五个人每人领了一支箭，可是如果被他偷袭时把箭射飞没有找回来，就没有箭用了。但是他们都拿回来了两只兔子。不排除有人找到了箭，然后箭无虚发。更有可能有人没找回箭或者射偏了，只能暗器猎得兔子交差。
然后凶手不慎把绳镖留在了兔子身上被郭侍卫得到了。
裴千里想明白了这些，对崔景初说：“如果那天的兔子是郭侍卫负责处理的，那么凶手就是韩公主的几个侍卫中的一个了。”
如果是那样，结合之前他的推论。这个凶手也应该就是红玉口中的恩客了。他手里有狗头金又有当年从宫中拿出来的首饰，完全可以照着样子打一个，或者这个簪子当年就在被带出去的首饰中。刚到京城时，或许是此人以为大家把强盗的事情都淡忘了，或许他觉得金簪在红玉手中更安全，便把金簪给了红玉。可是后来他又后悔了，才不计成本千方百计把簪子拿回来。
虽然这种推断十有八九是对的，但是这五个侍卫毕竟是韩玲珑的侍卫，崔景初没有权利审问更没有权利治罪。
“只能牺牲你了？”崔景初淡淡瞥了一眼裴千里。
“嗯？！”裴千里莫名其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万一你死了，我会替你照顾韩冷香和程海棠的。”崔景初凉凉说完，对着其他人招了招手，“来，把他押回去。”
裴千里摆手：“不用押，不用押，我自己回去将军府死牢。”
“你还想回将军府？今天王爷给的期限到了，等王爷散朝，我就把你送到王爷府去。”
“啊？”
“记得一定要好好挣扎喊冤。千万不要错过了活命的最后机会。”崔景初垂眼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眼看快到中午，折腾了一夜崔景初也有些累不想绕回将军府，便让人把离王爷府不远的一个茶楼清空。他和裴千里坐在二楼，士兵们守在一楼，等独孤珏从宫里回来。
士兵们生怕裴千里狗急跳墙垂死反抗，都很紧张。反而，崔景初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连个镣铐都不给裴千里带。裴千里也没有半点要逃跑的意思，反而扯了面具，叫人把好茶好点心都端上来。
两个人在二楼看风景喝茶，不像是犯人和押运官，倒像是老朋友偶聚。
“还是我们将军艺高人胆大。”
“裴千里估计也知道打不过，所以就不跑了。”
士兵们这才放下心来，低声议论。
裴千里和崔景初看见韩冷香和程海棠远远从街尾走来，不约而同往后面一靠，躲开了窗口。
“我是不想让韩冷香看见我伤心，你又是为什么要躲躲藏藏？”裴千里皱眉问。
“呵呵，本将军做事勿需跟你个刁民解释。”崔景初沉下脸。
只是韩冷香和程海棠似乎已经看见了他们，‘噌噌噌’就直奔这里而来。
“要躲吗？”裴千里问。
“本将军行的正站得直，从来不屑于躲躲藏藏。”崔景初一脸冷漠。
‘呵呵，等下看你怎么打脸。’裴千里暗笑，站起来：“我要去茅厕。”
“不准去，给本将军憋着，休想找机会逃跑。”
“本大侠想跑的话不用找机会。”裴千里学着崔景初的语气说完，不等他恼羞成怒，就一溜烟跑下去了。
“刁民！”崔景初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往下一看，程海棠和韩冷香已经不见了。
糟了，她们多半是已经上来了。崔景初微微皱眉。
楼梯口上果然响起了程海棠的脚步声。
该整顿一下手下了，怎么连个女人都拦不住？！崔景初好无奈。
程海棠一上来便将整个楼层扫视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崔景初边上坐下了。
“本将军喝茶从不与人共用一张桌。”崔景初既不客气地说。
“说谎，你刚才还跟裴千里坐在一起。”
“本将军不需要跟你解释。”
“我也不是来跟你喝茶的。”程海棠梗着脖子。
崔景初气得眯起了眼，狠狠盯着程海棠。
程海棠理都不理他，却忽然拿起他的手。
上面的圆形伤口触目惊心，皮肉都翻起来了，轻轻一碰血就往外渗。
程海棠立刻红了眼。
“干什么？”崔景初把手往回缩，只是没想到程海棠攥得紧，把她也一并拉了过来。
程海棠一下倒在崔景初怀里，又红着脸手忙脚乱坐直了回去，可是捉着他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
崔景初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害羞，脸忽然红了。
程海棠也满脸通红，站起来，松开了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