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因为你
母亲缓缓说道：“还记得樟树坪的李春吗？她有个女儿叫文珺，还没嫁人。那年，你在南城打工，她见我们家盖了新房子，想把文珺介绍给你，被我拒绝了，后来，还和她吵了一架......我不是打电话和你说了吗！”
母亲边说边喘着气，虽然看上去很吃力的样子，但她仍要坚持说下去。
“我和你爸见你去W市这么久，还没找到女朋友，心里就着急，全村就剩李春的女儿文珺和你年龄相配了，我就寻思，主动上门去说说看，虽说那文珺智商有问题，但她要是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将来老了，你也就有所依靠了，免得老无所依，孤苦伶仃。”
母亲说到这里就停顿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平和，淡然，像是看穿了世事。
“妈，你别说了......”我忍不住的哽咽，心里一个劲的说：我也没办法，有伞，谁愿意淋雨？
“不，我要说。”母亲咂巴着嘴唇，咽了几回口水，虽然疼痛，虽然口渴，虽然饥饿，但她仍要坚持将故事说下去。“李春知晓了我的来意后哈哈大笑，说：求亲可以，你必须去买挂一万响的鞭炮亲自登门来向我赔礼道歉，过去的事，我不计较，咱们一笔勾销！否则，我家文珺，你家白添想也别想。”
“没想到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在心里。当时我气愤不过，想想你的情况，我又忍住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脸面。回家后，听三婶说：李春她女儿现在可吃香了，隔三岔五就有媒人登门来说亲。我心想：咱这近水楼台还不先得月？要是迟了，说不定成人家媳妇了。村里小卖部说没有一万响的鞭炮，我就赶紧骑了电动车去镇上买，没想到，半路就给车撞上了......”母亲继续回忆道。
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极要面子的母亲，准备好了放下面子，甚至，可以强装笑颜的去讨好一个曾经骂过自已的人。
“妈，你怎么不先跟我打电话？也不问问我喜不喜欢李春的女儿。”听了母亲的话，我心里既悲伤又难过。
“哎，崽啊，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还有得挑吗？能找到就算不错了，还去图什么喜不喜欢，年龄一年大过一年，一眨眼，人就老了，再想找也没机会了，到时，就是你不喜欢的，都没得了！”母亲说完这些话，累得气喘吁吁。
见此情景，我只得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好言劝慰母亲道：“妈，你别说了，好好休息，等到了十一点钟，我喊你吃东西。”
母亲道：“我啥也不想吃，给我一碗稀粥喝就行了。”
我点头称应，心里却为难，已经入夜了，哪里还有稀粥卖？楼下的医院食堂早已打烊，院外的饭馆也不熬粥。
站在冷风中，看着路边祥静的灯火万家，心绪却不得安宁......
逛完一圈回来，如当初之所料，没有买到稀粥。空手回到病房，姐姐已经回来，她说她买了一箱“纯牛奶”和二斤散称面包，等母亲醒了就给她吃。
姐弟二人皆神色不爽，若有忧愁。
“想来，还是小时候好，无忧无虑的，什么也不用操心。”姐姐望着窗外如雪的月光，让我回想起小时候的许多回忆。
“可，人终究会长大的......小时候，操心的是父母，长大后，操心的还是父母！小时候，父母期盼着我们快点长大；长大后，父母期盼着我们快点成家。”
“说的也是，我的儿子算是让我感同身受了，为他，我不知道操了多少心，也不知道要操心到什么时候。”姐姐十分罕见的赞同道。
“这次姆妈被车撞，完全是因为我。”母亲故意要隐瞒，我却选择将事情说出来，就算姐姐和哥哥不肯分担医药费，我一个人也承担了。
姐姐转过脸来，有几分惊讶道：“因为你？不会的。我听人说，有人看到姆妈骑电瓶车行的是反道，逆向行驶。”
“不可能，你千万不要胡说八道。”
“是真的，现场有人看到姆妈想超越右边路边停着的一辆大货车，就往中间行驶，没想到越过了马路的中间线，与迎面行驶过来的小轿车发生了碰撞。”
“等姆妈醒了，我再问她。”我还是有些不相信。
当夜，母亲醒了，喝了杯热牛奶，述说当时的情况，却是相反。
“当时，路边停了一辆大货车，我骑电瓶车想绕过去，对面就开来一辆车，我想我往哪里避让呢？车就撞过来了。”
姐姐说：“看到路边停着大货车你就停下来，或是慢点骑嘛！”
“唉！谁知道！”母亲有气无力的叹道。“要知道那天会被车撞，我这一天都不出门。”
“没事往街上跑什么？”母亲的话，又惹起了姐姐不太高兴的神情。
“我去哪儿，还要你来管，受你控制。”
母女俩又要吵起来了，我连忙劝阻姐姐去拿折叠床睡觉，我则伏在母亲的床头小憩，母亲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哭，哭得我心里一阵一阵的揪心疼。
过了二天，哥哥打电话来了。
“添，交通事故认定书出来了，认定咱妈负主要责任，对方负次要责任，具体比例为：八比二。”
“什么？凭什么认定的？现场有监控吗？有目击证人吗？”听了哥哥的话，我有些激动了。
“乡村路段哪来的监控？可交警说，通过第一现场拍摄的图片、电动车及人员摔伤位置，及小轿车刹车痕迹来判断的。”哥哥说道。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是八二比例认定，要知道，对方的是机动车，姆妈骑的是非机动车。”我说道。
“交警说母亲骑电动车越过了道路中间线。”
这句话再次与姐姐听闻的外界传说吻合，让我心里有了一丝退让，或许，是母亲的过错，而过错的缘起，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在医院住了二十二天后，经过医生诊断，母亲终于可以出院了，但只能拄着拐杖走，而且，明年这个时候还要到医院来取出腿中镶着的钢板。
秦主管虽然没有像南城的许老板那样，回家没几天就开始电话催促返程，但也发来了微信询问我什么时候“归队”，所以，从医院回来的当晚，我就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
母亲听说我第二天就要走，泪眼连连的，让人看了为之心疼。父母越来越老，在心里，我有一万个不情愿离开他们，可是，眼下的生活根本不容许我这么想，不谈多大理想，总得找个人陪伴吧！窝在这山沟里，每天听鸟叫，听风吟，就算天天陪在父母身边，也是焦虑加忧难。
“添啊，过年回家吗？”母亲问道。
“不回，只有七天假，路上来回折腾要二天，路费也不便宜，还有，春运坐车拥挤......”
母亲脸上的期盼变成了失望，父亲则道：“路费我来出，你过年回来。”
“爸，回来在家也就二三天，而在单位过年，有红包，有年夜饭，还有，大年初一初二初三工资是平常的三倍......”
“难道这些比我们二个老人还重要？”父亲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见此情景，我没再和父亲争辩下去。“到时再看吧，如果领导同意请假，我就回来。”
母亲腿脚不便，却坚持要柱拐杖送我，我一再安慰劝说，她才勉强答应，但她的眼里已经含满了泪水。
“添啊，我不指望你出人头地，大富大贵，只要你能从外面带个女朋友回家，我和你爸就心满意足了。”
听着母亲的话，我喉咙僵硬，几度哽咽，心如针刺，强忍住泪水不往下流......
走在出村的小路上，曾经无数次走过，而今，心情却似乎完全不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渐知人情世故，童年的快乐，少年的不知忧愁，不觉，渐行渐远......
母亲常说：走路的时候别回头。可我总想回望一眼故乡的模样，把它装进行囊里，记在脑海中，隐藏于心间，在他乡重温，在梦里回味，在孤独的时候温暖。
一宿颠簸，次日清晨，我又回到了才刚刚熟悉的地方，行走在街道，依旧热闹，无数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突然间就感受到了一种孤独。这种孤独感一直伴随着我吃完一碗炸酱面，尔后，回到出租屋。
出租屋出奇的安静，每个房间的门都紧锁着，隔壁没有传来看电视的声音，对门的房间里也没有飘出“斗地主游戏”的声音......整个楼道十三间房，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都去上班了！我心里猜想着，但不想让这种安静在心里发酵成孤独，便打开电脑，开始播放电影，并把音量调到最大......
旅途的疲惫不禁让我犯起困来，关了电脑，想睡一会儿，闭上眼，脑海里却飘浮着各种事：有母亲还未处理的交通事故，有未来不知向哪走的困惑和迷茫......
Keep it up！
坚持下去，我要坚持下去！不管遇到任何困难，相信美好的事情正在来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