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开会

“尊重现在，豆浆油条！尊重现在，豆浆油条！”小短抬起酒瓶似的脑袋，昨天的碰杯声还在耳中回旋，迷迷糊糊的听到警世恒言般的叫卖，尊重现在豆浆油条？那声音遥远又清晰，却一下子把他置到另外的语境，天花板还是原先的天花板，他挣扎着拿起手机，八点零五分，再看看屏幕反映的自己，还是那个宿醉略显憔悴的左小短，也没有发生变形记，为什么要尊重现在？谁会在清晨富含哲思地卖油条？可是他一点也不饿，他的胃好像刚经历过一场飓风。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隐约忆起昨天的事，他就歪倒在这沙发上睡着了。嗓子里像是塞了几块刚从炉中拣出来的木炭，赶紧找杯水喝了。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舒展一下皱皱巴巴的他。终究是隔了窗，这次听真切了，叫卖声是“现做现卖，豆浆油条！”他莫名其妙地听成了“尊重现在”。他隐隐有些懊恼，这是上班的第一天啊，却是这么个状态。已经八点零八分了，他伸伸胳膊，冲空气打了几下拳，让整个身体紧张起来。三下五除二洗漱停当，小短端坐在办公桌前。干点什么好呢？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小短有点发蒙，对工作有点无从下手。该怎么开展工作？怎样去接待外星人？外星人在哪里？有没有外星人？他每问自己一个问题，都会牵扯到另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让他不知所措。问问领导？可领导在哪里呢，唯一跟他通过电话的老袁，还没见着面，录用函里倒是留了个邮箱说可以和上头联系，可小短觉得还不到联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开展工作在他看来是件大事，可在领导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所以没事还是不要去叨扰上头为妙，这点觉悟小短还是有的；那么问问下属？在这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环境里，哪有什么下属？打电话问问好友王觉悟吧，可丫电话不通。小短觉得应该开个会，凭他的知识和经验，行政人员遇到问题总是要开会，不管解决不解决问题，先开会再说。再者，左小短新官上任，照常理也应开个会吧。小短到一楼的职工之家转了一圈，还是空空的。二楼的两个房间和洗手间跟昨天一样安静。他总不能去把厕管大爷叫上来开会吧，这毕竟是部门内部的会议，他有点泄气地回到沙发上，泡上一杯茶，人家开会的时候都是要喝茶的。“注意啦，大家安静！”小短端着茶回到办公桌，抿了一口，对着墙上的乔治奥威尔和墙角的滴水观音开起会来，“下面我们开会。今天的会呢，主要有两个内容。第一，新上任的我们外星人接待办主任左小短发言；第二，由左主任带领大家研究一下我们下一步的工作问题。”小短看了一眼奥威尔，感觉他是在侧耳倾听，不禁满意地点点头，旁边的滴水观音也微微摆动着叶片，像是在附和他的发言。小短觉得还不错，没用稿子，第一次开会就能讲得头头是道，“下面，我们欢迎新主任给大家致词！”他拍拍手，站起身，向奥威尔和滴水观音点头示意，就开始作为发言人讲起话来。

“各位领导，同事，同志们。不对，不对，重来！”小短对自己摆摆手，觉得说得很不好，这分明像一个当官的在说话，而他只不过是新来的，但又背着接待办主任的招牌，这让他不太好措辞，他喝了口水继续，“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今天我很荣幸坐在这里，成为我们外星人接待办公室的一员。首先感谢各位对我的厚爱和信任，我会在我的工作岗位上尽职尽责，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绝不辜负各位对我的重托。我们外办在上一任领导袁博士的带领下，做出了非凡的成绩，我办不仅，而且，还。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呃。”

小短暂时想不起什么词来，只好喝口水，略作思考又继续道，“我们对外星人的接待工作已经开创了很好的局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是还要进一步提高认识，充分意识到接待工作的两性，也就是重要性和必要性，从两度也就是深度和广度上进一步推进我们的接待工作；不能搞形式主义，在实践中探索，在探索中实践，实践出真知嘛，我们要在实践中开拓创新，勇于进取，把接待工作做好，做扎实。”作这个讲话的问题就在于东西太少，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要想表达一个意思又不重复用词，小短显然还没到那个级别，或者说还没有那个级别的秘书，没有办法，他只好自己抓耳挠腮的整词儿。最后实在没有可说的了，就咽了口唾沫道，“我的话完了。”为了有个圆满的结束，他带头鼓了鼓掌，他分明看见奥威尔的嘴角也流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