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说来话长

彭晓北第一次去孙家圪坮村的时候就想，要是不会开车或者是没有车的同事被派到了孙家圪坮村，可能最大的工作困难就是在乡政府和村子之间来回跑。

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情况要是只发生在日常生活里也还能说得过去，可是要是工作起来没有个交通工具那对于第一书记们来说就不太现实了。（彭晓北曾在乡道上遇到过自己村的村民步行从村里下来到乡派出所办手续，遇到孙丑丑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两个半小时了，再走一个小时就差不多能到县派出所了。彭晓北一开始没想到，后来听说他是从村里走下来的时候，下巴都要惊掉了。）

彭晓北正在回想，身边的宁松涛悄悄拉了拉彭晓北的胳膊，然后凑到彭晓北耳边说：“高家庄的村主任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就直接确定了危房改造的施工队伍，然后以每间窑洞1400块钱的高价干了村民认为只值800块钱的活儿，后来村里几个刺头就把这事吵吵起来了。”

“那怎么还捅到BJ的媒体了？”

“高家庄这两年出了个能人在BJ的新闻媒体行业工作，其实BJ的记者去高家庄也不是这一回两回了，高家庄都快成了BJ记者的固定观察点了，只不过这一次……”

“那这个活儿到底应该是多少钱？”彭晓北问。

“这哪有个准，人工钱就是个大变数，一天一百也行一天一百二也行。还有料钱，工程天数，总的下来一间窑一千多也差不多。”宁松涛说。

“恩……”彭晓北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其实每个村都是个这情况，这事就看有没有人告了。”

“可我在我们村就没有听到有反应情况的。”

“估计也有，没当着你的面说。”

“那也有可能。我平时也不和他们聊这些。”

宁松涛是乡政府的办事员，乡里的大事小情他最知情。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董志杰最后又提了一句让大家最近两周一定要小心，省里的暗访组、市际交叉检查组、县里的督导组都没闲着，大家要有事就履行好请假手续，没事一定要坚守好岗位。现在形势比较紧，大家再看看手头的工作有什么遗漏没有，注意查缺补漏。

会议的最后一项内容就是说周末的培训是县农业局组织的农村土地政策培训，初步定了五、六、日三天，大家有事就履行请假手续，没事都去参加。

会议结束，彭晓北决定回宿舍泡一碗方便面。

回到学校，聂婉婷的墨绿色牧马人不在，但是之前和她同来的那两辆白色捷达车却停在了那里。

彭晓北意识到自己好像都没有留下聂婉婷的电话或者微信。万一聂婉婷一去不回，自己这颗尘封已久的心就又该尘封了。

这时，一位男老师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彭晓北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推测他大概是上次和聂婉婷一起来的老师之一，他想上前打问一下，又觉得自己这样冒昧的去打听一个女老师实在不妥，最后还是忍了忍，忍住了。

彭晓北想着有缘自会再见，要是没缘那也只能随缘了。

彭晓北转念又一想，聂婉婷既然能答应帮自己询问窑洞的事就不会没有下文，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周四一天，彭晓北既没有看到聂婉婷的车也没有见到聂婉婷的人。彭晓北觉得这学校那么空，这回忆那么凶……彭晓北开始有一些失落。下午的时候，米丽菲、马天笑又约着到县城洗澡，彭晓北也准备去洗洗，不然自己就快要成为米丽菲口中的“臭男人”了。

彭晓北想起第一次遇到聂婉婷就是在去县城洗澡的路上。而现在，聂婉婷很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人生的相遇是多么有趣的一个话题啊。

县里的大地产商王鑫除了在县城盖了一处大的住宅小区，还开了县城最大的超市和最大的洗浴中心。彭晓北他们有时候周一去乡里驻村上班前也会来他家的超市采购好一周的食材。不过大家之间交集最多的还是去他家的洗浴中心洗澡。这一年多下来，关照他家生意关照的就差在他家开发的小区买套房子了。

但他家的这房子有点不太好卖，因为五证不全。

知道他家开发的房子五证不全是因为前年过年的时候彭晓北在宝西的一个饭局上偶然遇到了王鑫的儿子王凯。

王凯在省城宝西开了家火锅店，迎来送往认识了不少人，这其中就有彭晓北的高中同学赵仁才。赵仁才爱组局，爱攒摊，爱赶场。省城三教九流，高中低档各类闲杂人等没有他不认识的，你在宝西随便说有个什么事，他都能拿出手机给你哗啦出几个相关人士来。

那天就是赵仁才攒的一个局，饭桌上大家都是朋友，酒过三巡大家就算认识了，谁有什么事都能摆上桌面来说，大家有兴趣的就多聊两句，或许能聊出个生意来，没兴趣就继续喝或许能聊出个朋友来。

王凯目的明确，饭局上就是想多认识几个朋友。他的火锅店资金遇到点问题想要抵押贷款周转一阵子，抵押什么呢？就是抵押梅木县城里自家小区的几套房子。但赵仁才事先就跟彭晓北沟通过他家的房子没有产权证，要是王凯提抵押融资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王凯跟彭晓北说完这事，彭晓北客气的回了一句回去考虑考虑，其实大家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家继续聊其他。

酒桌上王凯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满脸胶原蛋白的女生，她是王鑫的女儿，王凯的妹妹，也叫王菲，在英国上大学。

说起王菲，王凯当场又给彭晓北讲起了妹妹当年逆袭的故事：王菲以前在县城上学的时候也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花钱大手大脚，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丢个手机、丢个钱就和掉根头发一样无所谓，朋友们都亲切的称她是梅木县的“帕丽斯.希尔顿”。后来上高中的时候，王鑫花重金把她送到了BJ的一所私立学校。高一的上半学期“帕丽斯”继续“游戏人间”。下半学期，班级不知何故换了一位新的班主任王静平，王菲和王静平两个人能聊得来，后来王菲就渐渐的被王静平老师带到了学习的道路上，师生两人更是定下了远大的目标，从此王菲也开始把奋力学习当成了一种生活乐趣。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高一期末的时候王菲的成绩就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高二开始，王菲的妈妈又给王菲找了一家教育中介机构一方面给王菲强化补课，一方面联系国外的大学准备申请所需的各项简历。高三的时候，王菲已近成了年级前三，此时的王菲在学习的路上越飙越快，快到已经根本停不下来了，她继续加班加点的学习，家里也继续真金白银的投入，最牛的是她学到最后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登峰造极的境界，这种境界最终又让她如愿以偿的被伦敦政经学院录取了，这所大学的公共政治和管理学的排名是在哈佛之后，剑桥之前的，比牛津还要高出几所学校。

彭晓北听着故事看着王菲开始有点理解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