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会
齐府。书房。
齐一隅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眼睛注视向前方。
“大人，话说……刚刚那个宁大人到底是干什么来了？”旁边的贴身侍从俯身问道。“总不可能……只是……因为他那腿上的寒疾痹症吧……”
“你也瞧出来了？一个区区的痛痹而已，更何况这毛病已经跟了他十几年，要看早该来看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莫非……他是太子的人？”
齐一隅摇摇头，“不会，这位宁大人是出了名的老顽固，当年太子想拉拢他，可他就是不愿给太子这个面子……别说太子了，就是连咱们三大王也曾被他当面拒绝……”
“此人竟如此不识抬举！”
“非也非也，这才是他的大智若愚之处……不介入皇子之争，以明哲保身……这个老狐狸……”
“他不会是圣上派来的吧？”
“哼，你也不动动脑子，陛下身边有裴监，他尚书省不过是个做事的……即便如此，陛下放着中书令、侍中不找，找他个尚书左丞做甚？”
“那……那是因为……那个人？”侍从指向西面的草房。
“他？”
“那宁大人不是今天还非要进去……刚刚可吓坏我了，还好他没进去……就走了……”
“你说，他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齐一隅轻轻捋顺嘴上的小髭。
侍从身子俯得更近了些，“他若真进去，要是看见那人……”
“看见又如何，他们又不相识，真见了就说是个犯了事的下人，他又能说什么……草房里那个是谢仪身边的人，可宁知泽与谢仪……我也从未见过二人有什么交情……”
“大人，那那个人？”
“至于他……你，夜里趁着人静，偷偷将带他从后院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等天亮开了城门，就抛到郊外去吧！”
“是！”
而孟青垆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墙上，心里充满了失望。
那个宁大人，明明不是都走到门口了，怎么突然……就又走了？要不是怕暴露了宁大人来的目的，才没喊出声来。
可……可他，就……就这样走了？难道是我多想了？他……不是来救我的？那安蘅呢，她不会还没来长安，不会出什么事吧……孟青垆脑子里一团乱麻。
突然，“孟公子，公子！”
他侧过头来，“姑娘为何如此慌张？”
“大……大事不好了……我爹爹他……他……”齐姑娘说不出口。
“他，怎么了？”
“我刚刚在书房外听到的，他……他……要杀公子，他说晚上没人的时候……就把公子……”
“噢。”孟青垆却是如此平静的反应。“多谢姑娘告诉孟某。”
“公子……你还是快逃吧……”
他呵呵一笑，“姑娘莫说笑了……我这个样子又怎么逃得出去？”
“公子放心，小女定会想办法救公子的，就在今晚，公子等我……”她轻柔的语气倒显得十分坚定，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她刚要走。
“齐姑娘！”孟青垆喊住她。“孟某还有一件事……想请姑娘帮忙……”
“公子请讲。”
“姑娘可否帮我画一份长安城的地图？画得粗略到即可……”
“好！我救公子时一并交与公子。”
“多谢姑娘，姑娘不问我要做什么么？”
“公子不说，小女亦不便问……小女只知公子需要，小女帮公子就是了。”
“多谢齐姑娘！”
转眼间，已经日落月悬。今夜的月亮恰似那白玉盘，清寒圆亮。
餐桌之上，齐一隅与女儿齐予思相对而坐。
“怎么了，思儿，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么？”他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向来懂事的女儿当然是他心中的宝贝，家中有个“长安第一才女”之名的女儿，可是给他自己这个小小的太医令赚足了颜面。
“合……合胃口，爹爹。”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给爹爹倒茶。
齐一隅脸上洋溢着笑容，“还是我家女儿乖啊……嘶……”
“啊！爹爹……都……都是女儿的错……”她望着摔碎在地上的茶杯。
“哎，无事无事……叫下人要来收拾就好了……思儿，你是不是不太舒服，看你脸上不大好……”说着，他把手搭在女儿的脉上，“也没事啊……就是微微数了些，这一个小杯子，值不了几个钱，摔了就摔了……不必放在心上……”
“爹爹……你，你这……衣服都湿了，天气冷，我去帮您换一件吧……”她拉着齐一隅走到了卧房。
她小心翼翼地帮爹爹解开腰带，脱下外套。
“还是女儿好啊……”齐一隅扭头看着她笑。
她亦笑了笑。“天气凉，不赶紧换身干的，万一感冒了……”
“有思儿在，这天再凉，爹爹心里也是暖的。”
“爹爹……”
外面传来阵阵嘈杂声。
“外面何事！”齐一隅喊道。
“大……大人……不知为何，下人和主管在后院里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大人还是快去看看吧！”一下人进屋来。
“这群混帐东西！”他脸上顿时没了笑容，急冲冲走去。
“爹爹……还没穿好呢……外面冷……爹爹……你，把这件袄子给大人带去！”她让下人拿了袄子离开了。
她向桌上的腰带望去，上面挂着……
那草房的门突然从外面推开，月光也照进来。
“齐姑娘！”
“公子，这就救你出去！”她帮孟青垆解着手脚上的麻绳，“小女已经将人到引到后院了，暂时不会有人发现……”
“姑娘，你这么做……你爹……”
“公子放心，爹爹最疼小女……不会真的责罚小女的……公子快起来……”
她紧紧拉着他的手，穿过幽静的长廊……她悄悄打开大门……
“公子快走吧，这是公子要的地图……”她从袖中掏出图纸，“公子拿着这图，等到明天城外开了……就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孟青垆接过图纸，“多谢姑娘，姑娘今日之恩，孟某日后定当报答……”
“公子快走吧，晚了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他躬身行礼，抬起头来……
那一刻，仿佛天气冷极了，将他冰冻起来。
月光映在她雪白微微泛红的脸庞，晶莹在她眶间摇晃，那眼底的一点泪痣，清晰地深深地印在他的眼中、心上。
“公子！快走吧……”
他这才回过神来，“姑……姑娘，告辞了。”
“公子！”
“嗯？”他等下脚步，并未转过身来。
“小女……还有机会……与公子……再见面么？”
“一定会的！”
他回眸一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