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上施援

烈日当空，好几艘充气艇在一条宽约百来米的江面缓慢穿梭，江边的林荫道上的行人都寥寥无几，但是在渡口上围着好多人，遮阳伞也只是遮住了一部分的人，远远的就听见阵阵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穿着浅绿色衣服年纪大约是五十来岁的女人一次次冲向渡口的台阶上，但是被一群人拽着，众人脸色都很沉重。

偶尔经过的行人看到这场景会驻足一下，但是年纪稍微大些的老头老太太则是摇着头，一副可惜的表情缓慢走过，因为这种事情每年都会在这江面上上演太多次，说司空见惯太夸张，但是见怪不怪是一定的。

“我的儿啊，你走了，妈怎么活啊”那中年妇女哭的声嘶力竭，冲向江面的力气也是渐渐变小，她的头上始终有把伞给她一点点的荫蔽，但是水泥和大块的石头都晒的滚烫，这点阴凉显然没有太多的用处，劝慰的话说多了也是没有用，大家心里都明白，昨天晚上落水的小伙子，经过一夜现在都上午九点多了，生还的几率是零，现在江面的打捞是想让逝者能尽早安息，天太热，再不打捞上来的话，逝者也会膨胀浮出水面，那样逝者的亲人要承受的伤痛就会更大。

中年妇女双手捶着胸口，滚烫的地面她已经没有知觉了，瘫坐在那里，“早知道我就不让你留在这里打暑假工了，”哭得眼泪鼻涕在嘴巴上粘成一片了“我为什么不答应你给你买个新电脑啊，家里房子没装修也可以住人啊，我怎么这么傻啊，是妈害了你啊！”

周围的人听了都很沉重，甚至很多女士也都默默的流下眼泪，那中年妇女身边站着的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两行眼泪一直在流，眼睛却是在中年妇女和江面上停留，没有说话。

“噔噔噔”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跑步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衣服脏乱的有些分不清是白还是灰的男人跑过来，近了可以看见他双眼通红，嘴巴张的大大的，满脸的汗，身上的衣服已经是贴在皮肤上面，整个人就像是被水淋湿一样。

看到他，坐在地上的那个绿色衣服的中年妇女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奋力爬了起来，甩开扶着她臂膀的人，发疯似的冲向那个瘦小男人，像一头发狂的母狮子。

“你个王八蛋，你还我儿子！”硕大的拳头死命的朝着男人身上砸去，那男人像是被定住似的任凭暴风雨般的拳头朝他扑面而来，红红的眼眶里的泪水奔涌而出。他伸出瘦小的胳膊紧紧搂住眼前这个伤痛欲绝的女人，那女人用力挣了挣，但是那看起来瘦弱的手臂却像铁箍似的纹丝不动。终于那女人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放掉了一样，软软的靠在男人身上。

刚刚站在一边很无助的小姑娘紧紧拽着那男人的衣角，大颗的眼泪滚落。一家三口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的朝着江面走去。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的时候江面传来一阵惊呼，“找到了！”

就像是颗炮弹一样，绿色衣服的中年妇女弹射出去，脚下因为路面矮矮的不平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往下的台阶之上，那个瘦弱的男人只来得及拽住了她宽大的衣角，所幸在她身边还有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一把抓住她粗壮的胳膊，巨大的惯性让三个人身体不禁往前倾，努力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再抬头，深橘色的充气艇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驶来。那穿着绿色衣服的女人下一刻还是不顾一切的从台阶上跑了下去，但是这一次没有再摔，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到了江边依然顺着没在水里的台阶朝江中走去。

“大姐，不要这样子，你这样艇靠不了岸。”自然是有人拉住她，其实这时搜救艇离岸边也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了，那个瘦瘦的男人还有小姑娘也紧紧的拽着她，嘴抿得紧紧的，脸上的汗水和眼泪已经混和到了一起。

远远的看见搜救艇的后面浮着一个白色的，那就是他们的亲人，尽管之前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但是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还抱着一丝丝的幻想，但是这一刻所有都化为泡影。不知道为什么，那女人这一刻反倒没有再往前，甚至动都没有动，就像是被定身了样，要不是她还睁着眼睛，两行清泪在肆意流淌，她身边的那些人大概会以为她昏厥过去了。

就当周围的人有些费解的时候，她还是动了，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动作，用力的甩了下她右胳膊，然后再顺势将因为刚刚她变得平静所以从拽着她变成扶着她的那个男人重重的往江水方向推了过去。

“你去死吧，你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你去陪他！”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然，但是更突然的是尽管看起来她使出了浑身力气，但是她推搡的那个男人却是双脚没有丝毫的挪动，只是上半身扭动着，堪堪躲过了那女人的右掌。之后更诧异的一幕继续上演，那男人伸长手臂，“啪”得一声很响很清脆的耳光打在了女人身上。

“你个疯婆娘，老子刚刚让着你，你还得寸进尺了。”看上去很激动很愤怒，旁边的穿着蓝色T恤的人都惊呆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从刚刚的表现来说不是应该那个女人更强势一些么？但是没有让他们吃惊反应的时间，艇已经靠岸了。

一具皮肤苍白，尤其是在身上穿着的深蓝色平角内衣的衬托下显得更白了几分，眼睛紧闭，但是嘴巴是张开的，两只胳膊像是要向上攀但是手却紧紧握拳，双腿微曲，形体比较消瘦，看上去身高比他的父母都要高上许多。

很快在一片痛哭哀嚎下，台阶上树荫底下穿着白色衣服的救护车工作人员搬来了担架，在众人协力下将年轻人装进黄色的袋子里，用担架抬上了车，滴嘟滴嘟声淹没了哭天抢地的哀嚎。

人是捞起来了，剩下的收尾工作还是要做，辖区派出所已经跟他们熟悉了，打完招呼说了声辛苦了就赶紧回去完成接下来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基本明了刚捞起来的逝者姓张，是章市辖区比较偏远的乡镇居民，去年考上章市的一所理工大学，因为想买台新的电脑，所以这个暑假留在了章市打暑假工，昨天晚上下班的路上经过江边，像往常一样就下水了，但是这一次就没有起来，早上收地笼的老人家看到围栏底下的衣服鞋子和手机，看到平静的江面等了很久觉得有些不对报警才有了后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