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恶语相向的女人
林狄雅打车回到家已差不多十点半了。
出租车司机为了省钱，关了车载空调，全程开着车窗。闷热的晚风一点儿都不凉爽，林狄雅被吹得酒劲儿上涌，渐渐地有些头晕恶心了。她看着手机导航——她有点儿怀疑司机拉着她绕远路，事实证明她错了——发现到家还有十几分钟，也就没有让司机关上车窗。
扫码付了车费，林狄雅推门下车，马上干呕起来。好心的司机没有离开，而是问她需不需要拉她去医院。林狄雅紧闭着嘴唇，摆了摆手。司机不放心地看了她两眼，摇了摇头，发动引擎，走了。
林狄雅又干呕了几次却没有吐出来，她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朝小区门口走去。比平常慢了差不多三分钟，林狄雅站在了自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开门，门却开了。
“哟，这么巧，狄雅回来了。”开门的人是顾晓明，他嘻嘻笑着，满眼好奇地打量林狄雅。“呵——，好大的酒味。你这么晚回来，原来是跟人喝酒去了，真看不出来你这个文弱的小姑娘还喜欢这口。阿姨，晓晓，我明天带你们去看房子，再见。”他颇有深意地瞥了眼林狄雅，迈着轻松愉悦的步子走了。
“狄雅，晓明帮我们找到房子里，两居室，价格比你租的这套一居室就贵了二百块钱，简直太划算了。”林狄雅刚进屋，还没有换鞋，咪咪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句话真的一点儿都没错，他还真挺有本事。狄雅，要不等你跟房东协商一下，退了这套房子，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
“咳——，呃——，嗯——”林狄雅还没有开口，咪咪的母亲又是咳嗽，又是呻吟。“晓晓，我困了，想睡觉。”
“好，好，我现在就陪你去睡觉。”沉醉在喜悦中的咪咪朝林狄雅挤了挤眼睛，欢快地挽着母亲的胳膊很理所应当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酒精让林狄雅更难受了。她感到口干舌燥，急需喝些冰凉的水。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一瓶水都没有了。她突然感到一丝怒火在心中蠢蠢欲动，随时都可能点燃她，焚烧她，让她失去控制。她使劲攥紧双手，指甲嵌到肉里面，在敞开地冰箱钱站了足足两分钟，才冷静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咪咪找到房子，我该替她高兴才对啊，为什么我不乐意？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没有看出我很难受，没有关心我？还有她母亲阴阳怪气的样子明明不想让我和她们住到一起，她为什么还要邀请我？
不对，咪咪想跟我住在一起，就像在宿舍时那样，只是现在多了一个人，很多事情她说了不算了。算了吧，我也不想跟她母亲住在一起，她好像不喜欢我，反而对顾晓明青睐有加。
胡思乱想的林狄雅竟忘了口渴，关上冰箱门，退回到客厅。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和体力，她简单地洗漱之后，躺到了沙发上。卧室里传来嘁嘁喳喳的低语，林狄雅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我就可以回到床上睡觉了，然后蜷着身子睡着了。
步入社会后，何止爱情不会轻易光顾，连友情都有可能随时离你而去。每天林狄雅一大早起来，洗漱，挤地铁，上班。如果晚上不加班，没应酬，或许能按时到家，一起吃饭，聊聊天。万一加班的话，筋疲力尽地到家不知几点了，既没精力也没体力了。
林狄雅面对的情况更糟糕。好朋友信守承诺，拖家带口的来了，但她的母亲对林狄雅却颇有微词。而林狄雅莫名其名地被擢升为项目经理，无穷无尽的工作等着她处理，唯恐哪里出了差错，把事情搞砸。那个顾晓明见缝插针，成功地吸引了咪咪母女的注意力，博得她们地好感。咪咪的心思似乎也转移到他的身上，几乎没有问过林狄雅工作的事情。
哎，生活真的好难，人生真的不易。
第二天一早，手机闹钟响了好几遍，林狄雅才好不容易睁开眼睛。酒，这种东西，喝起来——尤其是喝多了之后——给人一种云里雾里，飘飘欲仙的感觉。睡一觉之后却头疼欲裂，肠胃难受，难免懊悔为什么喝了那么多。
林狄雅口干舌燥，脑袋昏沉沉的，好像裹了一件铅做的罩子。一想到还要上班，她腾地一下坐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才走稳。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咪咪难得起个大早，正在轻轻地关卧室的门——她的母亲还没有醒。
“咪……”林狄雅扫了一眼卧室的门，硬生生地咽回第二个字。“晓晓，今天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狄雅，那个……那个……”咪咪面有难色，吞吞吐吐。“你可以请天假吗？今天我去看房子，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她又瞄了一眼林狄雅，看到后者蹙起眉头，似乎有些犹豫，继续说下去：“今天顾晓明带我们去看那套房子。虽然我妈和我都觉得他是一个热情、热心肠地好人，但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有你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林狄雅既感动又为难。她因为咪咪把她看得比顾晓明重要，更相信她而感动，又因为实在没办法请假而为难。
“晓晓，我……我……”
“你是不是不能请假？那就算了吧，你刚上班没多久，我就知道不该向你提这种请求的。”咪咪勉强的笑了笑，没能掩饰失望。“你去上班吧，晚上带你去我的新家看看。”
“晓晓，过两天就是周末了，那时候再去看房子不行吗？”林狄雅很是过意不去，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晓明说房东只有今天有空，明天他们一家人就要出去旅游了。”
“晓……”
“晓什么晓？！”卧室的门突然开了，咪咪的母亲穿着花色的无袖背心，红色的平角内裤突然出来了。“我在屋里听了好半天了，我们家晓晓低三下四地请你陪我们去看看房子，你却结结巴巴地不答应，这算哪门子好朋友？！”
她冲林狄雅翻了个白眼，一脸地不屑。“昨晚晓晓跟我说打算让你陪我们一起去看房子，我就说你不会同意，她说你肯定答应。结果呢？”她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女儿，愈发气愤。“结果你磨磨唧唧半天，就是不给个痛快话。亏我们家晓晓天天在我耳边说你这里好，那里好，刚参加工作就升了官，当上了什么经理。哼，谁稀罕你这个什么破经理，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说着说着，咪咪的母亲竟口出脏话，骂起了林狄雅。
“妈，你怎么能骂狄雅？”晓晓挡在母亲和林狄雅之间，抓住了林狄雅颤抖的手臂。“狄雅，我妈有的时候脑子不灵光，说话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快去上班吧。”
“晓晓，你说谁脑子有病？”女人扒了一下女儿的胳膊，却向林狄雅投去更恶毒的目光。“我帮着你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你却胳膊肘朝外拐，你才是脑子有病呢。认识四年的朋友还不如认识两三天的人，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呸！”她毫不顾忌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握着林狄雅手臂的咪咪感觉到她的手臂绷紧了，硬如金石，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转向母亲，一边拼命地冲她挤眼睛，一边焦急地说：“妈，你不要再说了！狄雅不是那样的人，她真的是因为工作太忙了。你们看见她这两天回来的那么晚吗？”
女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置女儿的警告于不顾，又冷哼一声。“我看她那么晚才回来是不想看见你，不敢面对你。你没听晓明说吗，在我们来之前，她死皮……”
“妈，你不要再说了。”咪咪松开了林狄雅的手臂，推着她的母亲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里面又传来嘁嘁喳喳的争执声。
顾晓明说了什么？咪咪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母亲为什么总是针对我？死皮？她想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林狄雅很想破门而入，当面向咪咪的母亲问个清楚。但最后她忍下了，即便不看在咪咪的情面上，也要考虑她是年纪不小的“老人”。
林狄雅想起了教训胡思璇她们，惩戒“捡尸人”的经历，事后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在心中激烈地涌动，让她感觉全身都在燃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快意恩仇”吧。只是此时欺侮羞辱她的是好朋友的母亲，她不能那么做，只好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和享受快感的冲动，一言不发，无声地忍耐。
“没想到你还挺忍得吗？”消失一段时间——其实也没有太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林狄雅心间，回荡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又惊喜又恐慌。“你在发抖？是在生气还是因为本女神现身而激动？”
“明知故问。”林狄雅沉默了几秒钟，不冷不淡地说。
“狄雅，你在跟我说话吗？”咪咪的声音穿过紧闭的房门到达林狄雅的耳边。“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出去。”
“没事儿，我去上班了，晚上一定早回来。阿姨，晓晓，再见。”林狄雅胡乱地将手机塞进包里，慌不择路地冲向门口。
“啧——，啧——，啧——，你可真够虚伪的。”
林狄雅停下来，面无表情，像是在自言自语，冷冷地说：“你说谁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