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一次参加部门例会
星期天，林狄雅洗衣服，打扫卫生，收拾家务，给自己做了一顿面前凑合的午饭，吃得倒也津津有味，心满意足。晚上她将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凑合着吃到肚子里，工作后的第一个周末便结束了。
星期一，林狄雅六点半就起来了。洗漱，化妆花了她多半个小时，然后坐下来吃了两片面包，一根火腿肠，喝了一杯牛奶，轻轻擦去嘴唇上的奶渍，抹上浅颜色的口红，拿起包，出了门。
骑共享单车，挤地铁，下车，再起共享单车，打卡……
上班第六天，林狄雅就意识到生活的重复和单调，不禁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作品《眠》中的一段话。
“每天差不多都是相同的重复。昨天和前天颠倒顺序，也没有任何不便。我不时想，这叫什么人生啊！但也没有因此感觉光阴虚度。我仅仅是感到惊讶，惊讶于昨天与前天毫无区别，惊讶于自己被编排入这样的人生，惊讶于自己留下的足迹甚至还未及认清，就在转瞬间被风吹走，变得无影无踪。”
有的人根本意识到不到生活的枯燥乏味，有的人本就生活的多姿多彩，有的人意识到生活的本质后牢骚抱怨，有的人意识到后仍按部就班，不忘初心……
林狄雅无疑是最后一种人。实际上她从高中起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一点了，到大学的时候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因为她没有朋友，除了参加班级和学校组织的团体活动，极少参加学生组织的游玩聚会。
随着读的书越来越多，她发现很多书中的角色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生活。比如《悲惨世界》中赠送冉·阿让银器的主教米利埃，他不就是是你如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吗？甚至改名换姓之后的冉·阿让——马德兰市长——在被警长沙威认出之前不也是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吗？
林狄雅接受重复的生活，拥抱重复的生活，并从中体悟生活的真谛，没有抱怨过。如今参加工作了，虽说挤地铁很辛苦，工作无人问津，但这正是真是的生活啊，对此林狄雅欣然接受。
擦过桌子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后，林狄雅打开抽屉，拿出电脑和那一摞厚厚的资料。王媛向林狄雅介绍同事的时候，告诉她每周一上午九点半，部门开例会，除非休假和接待来访的客户，一律参加。
看到林狄雅有点儿紧张的表情，王媛宽慰她不必如此，部门全员例会和小组会议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参加的人多，部门老大宋经理参加。而且如果你没有负责项目，没有人会注意到你，安心听就好了。
听王媛这么一说，林狄雅对部门例会倒充满了期待，这无疑是一个快速学习知识，增长见识的好机会。
同属一个组的同事陆陆续续地来到办公室。有的人会跟林狄雅打招呼，像李凡昌，他甚至会说上几句调侃的话，比如“哟，林大美女来的可够早的。吃没吃早饭，要不要我请你去食堂吃一顿？”对他林狄雅会说一声“早上好，我吃过了，谢谢。”李凡昌笑笑便走开了。
有的人只是简单地说声“早，狄雅”，有时甚至省略她的名字，只说一个早字。而有的人从来不跟她打招呼，这让敏感的林狄雅不免犯嘀咕，以为自己哪里惹恼了对方。慢慢地，她发现那两三个人不仅不和她打招呼，和别的同事也不打招呼，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不再胡乱猜疑。
上班的时间还未到，林狄雅漫无目的地浏览新闻网页。这时她感到有一个人站到了身后，她慌忙转身，看见王媛沉着脸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媛姐，早。”林狄雅赶紧站起来，微微低下头，避开王媛的灼灼目光。
“上班的时候不可以看跟工作无关的东西。”王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辩解的严厉和苛责。“若是被人事部门的人看到你不专心工作，他们给你的打分会很低，搞不好试用期结束就将你辞退。”
“我记住了，媛姐。”林狄雅的头垂得更低了，心脏怦怦直跳，大气都不敢出。
王媛嗯了一声，朝自己的工位走去。林狄雅慢慢抬起头，感到四肢绵软无力，仿佛刚跑完一万米。她缓缓地坐回电脑椅中，茫然地注视着屏幕。上周我也看与工作无关的网页了，她为什么没有指责我？
若星确实有不允许员工在上班时间从事和工作无关的事情的规定，只是几乎没有人遵守而已。不过直属领导已当面告诫林狄雅不能随便看网页，她只能遵从。虽然王媛完全按照公司的规定要求林狄雅，后者却感到一丝不舒服。
无声地叹了口气，林狄雅随手拿起一个文件夹。通过顾晓明，林狄雅对智能机器人的行业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不及那些专业人士，但比大部分门外汉的认识要深刻得多。此时她一边翻看这个项目的计划书，不时地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偶尔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林狄雅完全忘记了时间，越来越频繁地摇头，眉毛也攒到一起，右手的笔停下来，悬在半空。
“狄雅，开会了。林狄雅……”
“啊？”林狄雅被王媛唤醒，看见她站在工位的尽头，皱着眉头望着自己，似乎因为自己反应迟钝而不悦。“我马上就来，媛姐。”她匆匆忙忙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里，又关了电脑，拿起一支笔和笔记本飞速地朝王媛跑去。
“一会儿如果宋经理让你作自我介绍，你就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再介绍一遍。”王媛的嘴角挂着微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剩下的时间，你就安心听好了。”
“是，媛姐。”被王媛莫名其妙地训了一顿，林狄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对她产生了一丢丢抵触。
王媛点点头，当先朝1601会议室走去。林狄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会议室中间摆着一张椭圆形的大桌子，周围放着十几把皮质椅子，两边靠墙的地方摆着三十几把网状椅子。林狄雅跟在王媛后面进去的时候，五把皮椅子已经有人做了，其中的一个人就是徐俊。王媛径直走到桌前，坐进皮椅子中，没有管林狄雅。
林狄雅已瞧出椅子是身份的象征，自动找了一把靠墙的椅子，坐下。
“哟，这么巧，林大美女和我坐在一起，真是我的荣幸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林狄雅转头看到李凡昌嬉皮笑脸地望着自己，不自然地笑了笑，迅速躲开他的目光。
“林大美女，你怎么不坐到桌子旁边？”李凡昌凑过来，一脸坏笑地看着低头不语的林狄雅。“难道王源没有告诉你，新入职的员工第一次参加部门例会要和有头有脸的领导坐在一起的？”
林狄雅猛地一下抬起头，吓了李凡昌一跳。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观察李凡昌，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睛里找到他是不是在骗自己。
“妈呀，你差点儿吓死我。”李凡昌夸张地拍着胸口，小拇指翘着，颇有几分娇柔之色。“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以为我敢那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别看了，快点儿坐过去吧。”
他应该没有骗我，可是媛姐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林狄雅又扫了一眼李凡昌，打算问个清楚，看到后者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用眼睛告诉她有人来了。林狄雅扭过头，看见部门经理宋茹艳夹着一本A4纸大小，棕色封皮的笔记本走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到部门老大的身上。
宋经理四平八稳地坐下，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或许因为紧张的缘故，或许因为李凡昌说的那番话，林狄雅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顿了一下。这让她愈加忐忑不安了。
“人都到齐了吧？开会。老规矩，各个小组组长先汇报工作，然后手头上有项目的再汇报。”宋经理翻开笔记本，拔下钢笔的笔帽，迅速写了几个字。
第一个汇报的组长是徐俊。他的声音沉稳缓和，却透着笃定和自信。林狄雅凝神细听，发现他的组也在进行一个项目，是一个智能医疗的创业项目。这年头什么事情都和“智能”搭上关系，仿佛只要有智能二字便意味着成功。
除了汇报这个项目的进展，徐俊还说了一些其它的事情，并不是很重要。十分钟之后，他的汇报结束了。
下一个汇报的组长是一名中年人，年纪四十岁左右，带着金色边框的眼睛，额头附近的头发掉了大半。他说的很慢，说的却很多。每一件事都要详细地说一遍，还不时停下来吸吸鼻子。这个组目前没有负责具体的项目，而是处理以前的几个项目。
林狄雅屏息敛气地细听。或许这个组长说的太多的缘故，她有点儿跟不上他的节奏，没搞明白他们组究竟在做什么。
中年组长终于说完了。林狄雅偷偷地看了一眼手机——10：08，他竟然说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真厉害。她惊讶不已之际，感到旁边的李凡昌碰了她一下。她看过去，从李凡昌的眼睛读到“他一向如此，以后你就习惯了”的提醒。
第三个汇报的组长是王媛。她开口说话了，所有男性的目光一股脑涌到她的身上，她的脸上，她的嘴上，做出一副专心认真听讲的模样。
不愧被楠姐称为“王大仙女”，魅力真大。林狄雅暗中感叹，却比听前两个组长汇报时更加认真，更加专注。
坐在桌子边上的“重要人物”逐个汇报完毕，宋经理又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每个人，最后视线落在林狄雅的身上。
“在总结之前，我想请大家认识一位新同事——林狄雅。”宋经理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全转到林狄雅的身上，后者不安地咽了下口水。“你别坐在后面了，坐到前面来。”
林狄雅不记得当时自己有没有说话，她缓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王媛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