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抉择
许诺说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决定离职的。当然，表面上是，当她回到自己的工位，那小小的，被监视的空间，拿出电脑，开机，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的电脑密码是什么。
是的，完全想不起来。
是几位数？纯数字还是组合？
她茫然地看着电脑屏幕，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许诺，”不知道什么时候，之前沟通的销售组的男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目标定在原计划的三分之一吧。我们刚讨论了。”男人铿锵地说，似乎要占领一种气场的制高点，一防止许诺再盲目施加压力。
“你直接和兰兰说吧。我决定辞职了。”看着头发涂满发胶手腕上戴着佛珠的男同事，她淡定地说。
“啊，什么？”男同事似乎一时间有点迷茫了，毕竟这个工作自己都做了十年了，从来没有过离职的打算，在他眼中，工作就是终身饭碗性质的。
“一会兰兰来了我就和她提。”许诺说着，接着思索电脑的密码。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是不是她职场霸凌你了？”对方像是突然换了一个身份，说话语气也软了很多，“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不上她了！整天暗搓搓地搞背后小动作，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咱们可以联合让她日子不好过！”说着便开玩笑地自己也笑了起来，这个同事，实际上在工作中，无论是对自己老板的维护，还是对正义的站队，都显示了足够的正直和善良。
“啊，不是，单纯不想做了。你看，我放个假回来，笔记本电脑密码都忘到九霄云外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不适合我。”许诺笑着说道。
“哦，是这样子啊，那你确实有点太贪玩了啊，怎么能连密码都忘了呢。”他说着，又和许诺聊了一会，并且叫了其他几个同事打算在许诺离职前一起大吃一顿。
“什么？离职？”果不其然，兰兰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与刚刚的男同事如出一辙。毕竟他们在这一点上，观点是十分相近的，那就是，这样一家好公司，外资五百强，干活轻松混年头容易还能养家糊口的职位，根本没有理由辞职。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吗？他们无法理解。
虽然兰兰一心排挤许诺，想让她不要抬过于积极工作，不要太有才事业心，不过一下子走了倒也不是她的原计划，毕竟，生意本身不景气的情况下，如果再少一个成员，基本上这个团队不会在原位子上再补充新人了，到时候就会说明自己带的团队又小了一些。
“你考虑清楚了吗？为什么啊？”兰兰诧异地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这里不适合我，也没必要勉强。”许诺回答。
“哎，任性啊，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兰兰笑了笑，只好无奈地批准，“走个人事流程吧。”
“好的。”许诺规规矩矩地走流程，晚上便和几个人一起聊天吃饭。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原来这些人掌握了这么多公司的幕后故事。许诺听得也是大开眼界。席间一个刚被排挤被迫辞职的美女还在喝醉后不小心掀翻了一瓶啤酒。
大家聊着聊着，天色渐晚，许诺便说要离开，其他人也便散了。
不知不觉，竟然也喝了很多啤酒，许诺感觉自己打车都有点摇摇晃晃了。回到家里，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你是喝了多少啊？工作日下班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啊？”吴忧十分不解地问道。
“哦，我辞职了。”许诺醉醺醺第被扶起来靠在沙发上，手里接回来一杯冰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慢点，这水很凉的。”吴忧说道。
“哦。”许诺答应着，把喝完的空杯子递给吴忧。
“辞职了吗？太好了。”吴忧倒是非常开心，在她心中，许诺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早该辞职了，她不理解这么不开心的工作为什么还要勉强做下去，正如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她那么不喜欢陈纶却还要做他女朋友。
“嗯，他们都很惊讶，不理解我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公司。”许诺笑着说道，现在她开始忍不住的笑，像是一种终于解放了的快乐和自由。
“我理解。这没什么不对的。那么不开心，何必呢，浪费生命。大好青春，干什么不好。就算你在那里好时间，只要年龄一到啊，说辞退就给你变相辞退了，到时候，再想找个螺丝钉工作，人家都不要你的。”吴忧说道。
“哈哈，你又懂了。”许诺看着吴忧一脸严肃的样子，笑着说道。
“我看公众号文章看的。”吴忧回答。
“那种你也看，喔呀最讨厌什么所谓的大号了，贩卖焦虑不说，还利欲熏心。”许诺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
“嗯，我也讨厌，但总是感觉躲无可躲，就好像，被包围了一样，只要在人群中，或者打开微信，你不看你有朋友看，你不转发有朋友转发，不知不觉就点开看了，就被洗脑了。”吴忧说道，“我感觉总看这些东西，脑子都变笨了。”
“你脑子笨不是变的。哈哈哈。”许诺笑着说道。
“嗯，对，我脑子笨天生的，行了吧。”吴忧笑着说，“不过我真的觉得那些精神垃圾让人的大脑受损。特别害怕那种早晨一起床，所有人的转发一摸一样的东西，特别恐怖。”吴忧说着似乎有点认真了。
“是的，我也感觉到了，而且呢，我还讨厌一个东西，你知道吗？我特别讨厌那个。”许诺说着，半睁着眼睛，似乎有点困了，但是又不肯睡觉，顽强聊天的感觉。
“就是一种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的感觉，像是一种流行语，我不喜欢。不喜欢。”许诺边说边摇头，仿佛此刻有人正在耳边说那样的话一样。“什么小哥哥，小姐姐，臭弟弟....恶心死了。”许诺说道。
“是啊，太恶心了。我也不喜欢。这些人怎么生活得跟机器一样，连一点原创都没有。”吴忧也表示深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