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牙子的心事
这段时间，李老根可忙坏了。每天一大早，他一人来来回回跑十几趟，把麦子背到打麦场去晒，下午又去收回来。
凉好几天，麦子终于晒干收回家里。按理说，他的心情应该很开心，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为啥？就因为他发现牙子这段时间变了，变得闷闷不乐话也少多了。昨天下午放学后去帮他收麦子，李老根问他：“牙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在学校打架挨老师批评了？”牙子也不答，只是摇头。
见问不出什么，李老根也没辙，只是心里有些担心。
这天下午吃过饭，牙子快手快脚收拾好，便自己一人走出门去。过了一会，李老根轻悄悄走到门口，看见牙子站在外面，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瘦弱的身体看上去格外孤独。
“这孩子准有什么心事！”李老根心里想着，走回屋去。
“会是什么事呢？”堂屋头，他坐在板凳上“吧嗒”抽着闷烟，心里思索着。
天察黑时，刘术清来找他，打算约他第二天赶趟县城。看他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便开玩笑地笑着问道：
“咋哭丧着张脸，家里小麦让小偷偷了咋的？”
李老根摇摇头，看了牙子一眼说道：
“在家里闷了一天，闷坏了。陪我出去转转？”
门外，刘术清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怕牙子听到？”
李老根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刘术清沉默半晌，说道：
“你说牙子会不会听到……？”
李老根点点头：“我心里也隐隐有这种猜测。”
“要不，干脆和他说明算了，娃儿也大了，早晚也得面对。”刘术清叹气说道。
“唉！能拖一天便是一天，我真怕见到他听到他父母早已不在的消息时那付伤心欲绝的样子。”李老根心里有些痛苦。
院子角落墙根处，牙子安静地听着他俩的谈话，稚嫩的小脸泪流满面。他想到：为何每次问爷爷，爸妈什么时候回来时，他都说过年回来，可一年一年过去，他都快九岁了，也不见爸妈回来；他还想到，为何他每次问，爷爷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爸，妈……”牙子心里在无声地啜泣：
“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爷爷，以后再也不会向爷爷打听你们的消息，让他老人家难受。”
牙子悄悄返回自己的屋里。
门口，刘术清和李老根还在说着话。
“术请，你刚才说你想去富林镇赶趟集，去干什么？”
“家里那么多麦子，我想我一人反正也吃不完，便想背些去卖了换些钱回来。”
李老根点点头，说道：“我也很想去，就是有些担心牙子，怕他一人在家出什么意外。”
“我没事，”牙子走出门来说道：“爷爷，您明天和刘爷爷一起去吧，去换些钱买点盐巴回来。”
“那你这几天……？”李老根犹豫着，欲言又止。
“我没事，”牙子笑着撒谎道：“上课讲话，挨赵老师批评了。”
“不过我已经改了，爷爷你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听话。”
李老根和刘术清对视一眼：“看来是想多了。”两人心道。
“牙子，那爷爷明天去县城给你买一套新衣服，再买点肉回来给你整红烧肉吃。”见不是心里想象的那样，李老根心中的阴霾顿时烟消云
散，心情舒畅起来。
“嗯，爷爷，那我先去睡了。刘爷爷再见！”牙子说完，转身走进屋，泪水却再次无声地淌下。
“看来当真是多想了。”李老根长舒口气说道。
刘术清点点头，心里想到：自己和李老根差不多，都是老来丧子，但好歹他现在还有牙子。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酸楚起来。
第二天，二人各自背了80来斤小麦去富林镇，卖了1.25元。李老根买了些盐巴，半斤猪肉，又给牙子买了一套衣服，回家时兜里还剩0.3元。刘术清只买了点盐巴，回家的途中，他过一会摸一把，过一会儿又摸一把兜里用一块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钱币：1.27元。他寻思，再跑两趟下来，估计给柱子修墓的钱也就差不多了。
回家途中，李老根脚下生风，一点都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
他心里想像着牙子看见新衣服时高兴的样子，想像着牙子大口吃肉的兴奋样，心里乐呵呵的。
“哪天再和术清跑一转，然后给牙子换双鞋，他那双布鞋有些破了已经补过好几回，对了，再给他买个新书包。”李老根心里暗自寻思。
二人都走得很快，都在各自想着心事。他俩的遭遇都差不多，中年丧妻，老来丧子。
但此刻二位老人心里所想的，却是一喜，一悲，让人心里嘘嘘不已。
李老根回到家，刚进门口便大声喊：“牙子！”
牙子正在屋头做作业。李老根过来，不由分说便将他穿的那件灰色和黑色两种不同布料拼凑的破旧外衣脱下来，拿出放在背兜里的新衣裤，说道：
“快穿上看合不合身。”
牙子看了看是一件土灰色布料的粗布衣衫，前面有四颗黑色钮扣，还有个装东西的小衣兜。
牙子穿上后，李老根前面瞅瞅，后面也瞅瞅，嘴里不停说道：“还不错，挺合身。这儿还有裤子……”
牙子穿裤子时却是跑回屋里穿。李老根笑着说道：“这孩子！还不好意思。”
牙子穿好衣裤出来，李老根眼睛一亮：
“当真是人是桩桩，全靠衣装。我家牙子穿上这身可精神多了，明天便穿去学校，让别人瞧瞧。”
长这么大第一次穿新服，牙子也很高兴，他说声：“爷爷，我去找喜子哥玩会。”便一溜烟跑了。
“你小心点，别把衣服整破了。”李老根忙喊道。
“这孩子，多半是想出去炫耀一番吧！”李老根心里想着，从背兜里拿出猪肉，喜滋滋向灶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