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留下的痕迹
世间万物，凡存在过必留有痕迹。
阿无觉得她好像还没在地府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痕迹，便到了要退场的时间，飒飒的寒风吹动着身后柔软似绸缎般的墨发，让她的面容更加缥缈。
“神荼之前告诉我要我管理好地府，却忘记告诉我，当信仰和命运相抗时，我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她眼神平静的抬起手掌，凌冽的鬼气在掌心盘旋，带着自远古而来的混沌气息，悄然降临。
判官脸色微变，欲言又止的看着阿无的背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面前被困住的黑气依旧蠢蠢欲动，像是在嘲笑她的优柔寡断，亦或者是在寻找着逃出生天的办法。
“结束了。”
“哒”的一声轻响，阿无无力地将手垂在身侧，地府霎时间变得安静无比。
甚至连一点风声都不存在，时间像是凝滞了一般，忽然间，一声巨响炸在鬼差耳边。
鬼差们惊疑不定，惊慌的看向忘川旁的那道身影，眸中满是无措。
直到现在他们依然无比相信自己的冥王大人，
山河崩裂，万鬼横行，伫立在地府的巨大宫殿，从底处开始崩坏，眨眼间归为一片废墟，尘土飞扬，乱石飞舞。
阿无脸色越发苍白，纤细的身躯中力量缓缓流失，逐渐将她的身体掏空。
她嘴唇紧抿，颤抖着抬起指尖，淡淡的光芒自掌心一闪而过。
一抹释然的笑容出现在阿无脸上，她眼眶微湿，长睫轻颤缓缓闭上眼睛：“消失之后，还有人记得我吗？”
“大人……”
有些遥远的声音传进阿无的耳朵，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转身，单薄的身躯逐渐开始变得透明，那被鬼气困住的黑气，随着时间的流逝终是化为了灰烟。
……
扶禹忽觉心中一痛，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漫上心头，他蓦地停下脚步，怔怔的望着前方。
轮回之环里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他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来自混沌的黑暗和光明，天生便是敌人，他要做的便是铲除黑暗，让三界尽归光明。
这世上，没人能动得了阿无，除了他，只要他不动手，她就没事。
扶禹敛去神色，又恢复了冷静沉着，只是心头的伤痛却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无法消弭。
他脚下生风，不带半刻停歇的来到了深渊之前。
天君威严的身躯伫立在那里，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天光，用天君的力量压制着深渊下的法阵。
“天君……”扶禹上前，准备动手帮忙，天君却忽然打断道：“不必了。”
天君威严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他缓缓收回掌心，深渊下方的法阵光芒渐弱，缓缓熄灭。
“法阵已灭。”北斗星君呆滞的站在崖顶，根本想不通原因，他疑惑地看向天君，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天君没有言语，神色异常复杂，愧疚、后悔更多的是感慨和叹息。
天门大开，五彩霞光从天边浮现，将人间染上了五色，光洒在了人间的每一寸土地，驱散黑暗。
扶禹心头的痛苦更甚，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驱动仙气，坚毅的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痛楚。
然而天君却没给他离开的机会，他大手一挥，仙光大盛，扶禹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他狰狞转身，厉声道：“为何拦我？”
优雅美丽的身影缓缓在扶禹身后凝聚，天君抬眸穿越扶禹，看向了他身后之人。
芸觅神色淡淡，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掌心忍不住冒了一层热汗。
她有些紧张的看着扶禹的背影，从天君平静的脸庞中得到了些许安慰，她微微舒了口气，将瓷瓶打开。
袅袅的清香勾动着人内心深处的记忆，那些曾经不值一提的画面在扶禹脑海中掠过。
如同走马灯的场景在扶禹脑海中掠过，仙气四溢，无差别的袭向四周。
天君素手一挥，将扶禹笼罩在结界之中。
“有些事情，你还是忘了的好。”
伴随着天君寡淡的嗓音，扶禹脚下微震，他已经分不清是真的在震，还是他的错觉。
他忽然间明白为什么阿无会问起毫不相干的事，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天机清冷的面容闪过，此刻他只觉得心中冰冷，扶禹眸光微闪，眼神逐渐涣散，修长冷峻的身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虽有些狼狈颓唐，但却依旧潇洒的不像话。
芸觅连忙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扶禹……他没事吧？”
“没事，等他醒来，他依旧是无拘无束的昊乾帝君。”天君冰冷绝情的看着扶禹，眸中没有半点愧疚，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脚下的震动没有停止，北斗星君站在一旁，东倒西歪，手中的小型法阵还在不停运转。
法阵闪烁几分，忽的熄灭。
北斗星君瞳孔猛缩，脚下的震动随之停止。
地府……毁了！？
天际忽然划过数道流光，穿过人间落到了地面，眨眼间消失不见。
深渊之上空无一人，徒留下淡淡的仙气在其中弥漫。
北斗星君带着身后的天兵，深吸了几口气，咬牙迈进了六道轮回之中。
虽然已经设想过地府崩坏的样子，但当北斗星君亲眼看见，内心还是忍不住一抖。
入目皆是黑暗，灰尘飞扬，乱石散落成山，一片荒原，鬼气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你们守好六道轮回，按照我刚才的吩咐，按……前地府的职位，填上空缺。”
天兵领命，数道身影朝着地府而去，逐渐有魂魄从鬼门关飘进来。
而迎接他们的不再是鬼差，鬼气消失的干净，这世上再无鬼差。
北斗星君说不上高兴，倒觉得有些沮丧，偌大的地府就这么没了……
忽然间，他眼眸微怔，错愕的看向尘埃之下黄泉两岸的彼岸花忽的绽放，淡淡的仙气从其中散发，数道人影出现在开花之际。
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脚下生风的掠至黄泉路。
那些人赫然是鬼差……不！北斗星君看着他们身上隐约的点点仙气，他们是鬼差之躯，身体中流转的力量却是仙气！
判官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眶不禁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体内流转的不是仙气，而是混沌之力，这是阿无给他们留下的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