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争论
唐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回到家，女人立马迎了上去。
她卸下唐笑的书包，看到唐笑一脸愁容，他的脸色不太好，腰也无法挺直，她赶紧把唐笑扶到沙发前坐下，她倒了杯水送到唐笑面前。
“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女人很了解她儿子的毛病。
唐笑勉强笑了笑，接过水，想要润润肠胃。
“慢点喝，小心烫。”女人注意到唐笑的身上很脏，脊背上，袖口处，裤腿上都是灰尘，混合着汗水，早就黏在身上，看起来很狼狈，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颁了奖之后你就慌慌张张的离开了，拦都拦不住，你去干嘛了？”女人坐在她身边，审视着他，好似她的眼神能穿过身体找到她想知道的信息。
唐笑愣了下。
这时男人从厨房出来，“孩儿他妈，你把昨天买的饼放哪了？”没听到回答才扭头去看，“呦，儿子回来了!”
“爸，你回来啦。”
男人笑着，“这不是儿子去比赛了，怎么也要回来一趟，老师打电话来都说了，第一名，不错嘛儿子！”
女人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做你的饭去，儿子要饿了。”男人很快住嘴，他挠挠头，在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着东西又回了厨房，走几步，又回头，“儿子，饭马上就做好了，等着啊！”
“好。”
女人还在瞪眼，直到厨房的门关上之后，她才又扭过头来，换了一副稍微好看的面孔，“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女人看着他，看着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好像女人的表情都很丰富，每一种都蕴含着不同的含义，也是一句不经意地话，“你高二那个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唐笑神情突变，他抬起眼睛，重新直视她，他几乎紧迫，想要马上知道答案，“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问我安静在不在这儿？”女人看向他，“我说不在。”
“然后呢？”
“没了。”
说到这儿唐笑显然松了一口气，但女人的表情却凝重了。
女人正想要再说些什么，被男人直接打断了。
“开饭了，肉正炖着呢，咱先吃！”他站在厨房门口，象征性地指了指厨房。
饭桌上的气氛从没有这么沉重过，每个人都像是在嘴里含着个秘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从嘴里掉出来，餐桌上安安静静，任何人都没有言语，气氛一度尴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笑觉得这个家变得不那么温馨了，和父母也开始有了距离，他很听话，从不忤逆从不顶嘴，他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他什么都好，什么都做得最棒，但他并不开心。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都是被设计好的，他听从于父母，按着他们的构想去生活，却从没有活出自己的模样。
他也想过和别的男生一样，偶尔聚会喝酒，划拳嗨歌，偶尔飙几句脏话，不用在乎什么世俗礼节。
如果他能够勇敢点，他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安静被白邱从考场上带走而无动于衷，他一直被分数牵绊着；如果他足够果断，他就不会在电话里听安静说快回家时回答好，他当时就应该再回个电话，问她到底在哪儿！
他知道她和白邱在一起，因为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分明听到了白邱的声音，但他顺服了，他为什么会觉得白邱会照顾好她，他为什么在之后接到他妈妈的电话时把他原来的想法都偷偷收进肚子里，决定回家。
他是懦弱的，所以到现在都没办法让安静知道他的心思，知道在他生命最好的青春里，他拼尽全力了，他毫无保留了，他所有的想法都说给了风，但风是不会把这些东西传递过去的，风穿过了森林，穿过篱墙，穿过小巷，甚至掠过耳畔都没有办法让她知晓。
他得知了安静的遭遇，从另一座城市赶过来，他坐的快车，却还是晚了一步，等到他赶到学校，那时候已经下学了，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却唯独放过了安静的那片角落。
她的桌子倒了，书本散落着，来往的人在踩踏，权当脚下空无一物，他走过去，拾起，看到桌子上的涂鸦，瞬间泪目。
他迟了。
他问了安静的去向，班上人们嫌弃的目光，好像听到这个名字都在故意闪躲，她们说不知道，她自己跑出去了，没上课。
唐笑在街上奔跑，他想去安静的家里看看，说不定她就在那里呢，安静不喜欢乱跑，她只要不开心就躲在家里不出来，一直都是，他奔跑着，甚至流着眼泪，街上的人绕过他，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的确是疯了，他觉得累极了，因为比赛，他这两天只睡了三个小时，他如此困乏，觉得身体里的每一处器官都在瞬间衰竭，他的大脑很乱，头重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强压着，他使劲眨眼，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到了，但是安静不在，她不在。
“笑笑，我听说……”女人憋了很久了，她放下筷子，看着唐笑，贴吧的事情很轻易就泄露了，不是李宛的隐瞒能够阻止的。
“先别说了，赶紧吃饭，菜都凉了，辛辛苦苦做的，别浪费了。”男人催促道，他不想让女人开口，他太知道女人要说些什么了。
女人急眼了，“你催什么催，等我说完不行吗？！”她拍了下桌子。
“我吃饱了。”谁都没想到竟是唐笑先开了口，唐笑站起来，从沙发上拿了书包，进屋了。
“儿子，红烧肉快好了，你不是最喜欢吃的嘛！”男人问。
“不了，我吃饱了。”唐笑没回头，进屋关了门。
“你到现在还偏袒她！”女人吼道，他不明白安静母女到底施了什么魔咒，将这两个男人牢牢捆绑。
声音小了，唐笑贴着门站着，把书包扔到床上，外面细细碎碎的声响，他亲爱的爸爸妈妈在争吵，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以前他们也偶尔吵架，但总会背着他，躲到卧室里，声音也不敢太大声，虽然唐笑是知道的，但总之是背着他的，而这次……不一样了。
门后的争论声入耳毫不费力，唐笑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