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当断则断
将军府中，苏韵舞一直在等待她爹应酬回来，近亥时苏千钧才满身酒气从外边归来。苏韵舞早知会如此，所以端了一旁的醒酒汤给他喝。苏千钧问她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睡觉。她说她有要事要告知他。他说：“什么要紧的事不能等到明天说。”
“是女儿的婚事。”
“哦，听说穆文墨今天又来了。”
“嗯。他……”
“他是不是还带了些点心过来？”
“爹，你怎么知道？”
“穆家的下人在外说穆文墨对你有意，那些糕点是三夫人亲自做的，来送与你的。”
“是吗？都是些谣言罢了。”
“嗯？怎么你不高兴？”
“爹，我要跟你说的是，过两天灵羽会上门来提亲，您别拒绝他。”
“什么？灵羽？你不嫁穆文墨了？”
“我不嫁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他了？”
“可是你不是挺看好他的吗？还经常帮他说话。”
“女儿没有。”
“好好，没有，他穆文墨配不上咱们！”苏千钧看他的宝贝女儿红了脸将身子扭过一旁，连忙安慰，敷衍；接着又贬低穆文墨。
“爹，我无意嫁给穆文墨，您过几天应允了灵羽吧。”
“灵羽那小子怎么突然想起来提亲了？穆文墨那混小子我们苏家还看不上，灵羽确实比他强点。好歹也是修仙世家，比起他穆家那满身的书臭味不知道好多少倍，穆文墨还不是个当官的，是个低贱的商人呢，他配不上咱们！”
“爹，不管那穆文墨了，你记得答应了灵羽，是我叫他来提亲的。”
“什么？舞儿你……”
“就如爹爹你所说，灵羽确实比穆文墨强，至少他……是灵族的。”苏韵舞本来想说的是——至少他爱我。但她并不想在她爹面前流露出少女的悲伤。
苏千钧向来是最宠苏韵舞的，既然她决定嫁给灵羽，那他就答应她，明天推了所有应酬等待灵羽上门提亲。不过苏千钧虽然表面上高兴地答应了她，但是暗地里却想着明天灵羽来了以后要怎么整他。自己家里养的玉白菜被猪拱了（无论是谁，娶她女儿的他都觉得是猪）他不使点绊子整整他，他心里是怎么也不舒坦的。想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要出嫁了，苏千钧先是高兴得不能自已，哈哈大笑，而后又突然悲伤起来，甚至后悔答应她的请求。
苏韵舞回到房间以后，她的贴身丫鬟一边为她更衣，一边问她：“小姐，你真的决定嫁给灵公子了吗？”
“嗯，他待我很好。”
“可是穆公子好不容易他现在来咱们将军府了，这三年的时光白费了吗？”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夏露娜。”
“这……何以见得？他今天可是带了小姐您爱吃的点心来的啊，而且将军还说是三夫人亲手做的。”
“是不是他娘亲手做的我不知道，但是他无意于我，我心清镜明。”
“这？您从哪看出来的？现在大家都认定了你们两是一对呢。”
“他素来喜爱蜘蛛兰，以往的扇面尽数都是蜘蛛百合。可现在我发现他却爱上了梅花，不仅是扇面上的画变成了梅花，就连衣服也有，以前他从来不穿广袖，现如今每天都是。”
“他们不是说他被丞相给驯服了，可能会入仕为官么？所以才一副书生打扮，倒是十分儒雅端正，很是好看呢。”
“他会被驯服么？会的话也不会来我将军府了。我喜爱月季，灵羽就以月季花做诗画扇，家中更是种满了月季花，各式各样，皇宫中的月季种类都没有他家的多。穆文墨若是真对我有意，我不求他种满园的月季花给我，只要他手中的扇子画一朵月季花或是题月季两个字我都心满意足了，或许我也还会痴情的等待。但是他却在认识她以后就把蜘蛛兰换成了梅花。”
“小姐你怎么就知道那夏露娜喜欢梅花呢？小姐你不是也爱梅花么？”
“我只是欣赏梅花而已，远不如月季花喜爱。如若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聚贤轩那日）梅花开得正艳，我问过苍辰旭，他们就是在那日才结识的。”
“只凭这些猜测么？许是小姐多心了。”
“那他今日佩戴的香囊毫无疑问的肯定了我的猜想。”
“香囊？他佩戴香囊了？”
“嗯，那香囊的味道和那日夏露娜身上的香味是一样的。”
“这……许是……兴许只是巧合吧，也许他为了怀念，不是，也许他是刚好碰巧买了个和她一样味道的香囊呢？这夏露娜不是已经死了么？小姐你没必要多心了。”
“灵羽说，这卦毫无虚假，就是因为恶鬼邪气外露被发现才导致了这许多灾难，现在天灾未消，表明恶鬼未除。现如今太子已经排除了白阳山所有人，夏露娜是恶鬼的可能性十之八九，表哥为了私心一心不肯相信，以爹为首的一众大臣为了他的名声力排众议，极力狡辩与太子抗衡。文墨出走一月有余，说是被逼婚，我猜他就是去救她去了，他得怀照仙人真传，武功超群，他救下她的可能性极高。”
“那他这样岂不是犯了杀头之罪！”
“只是猜测而已，你切不可出去胡言乱语！”
“是，琴儿明白。”
“一句话也不能说出去，明白吗？”
“是。”
“唉，这几年我也算看透了，无论我怎么优秀他都是那样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从未越界半步。起初认为是他不懂男女之情，但是这夏露娜他才刚见一面就让他如此上心。到底不是他喜欢的他不动心，一旦喜欢上了就是一辈子，就如那蜘蛛百合一样，他自幼见过一次便爱上了。”
丫鬟朝那墙上挂的蜘蛛百合图嫌弃地从鼻孔中哼出一口气，气愤地说：“我看呐穆公子就是喜欢这些个玩意，虽然长得不差，但是名字就是晦气，叫什么水鬼蕉，我看和那恶鬼夏露娜刚好配到一块去了——都是鬼！小姐您如此优秀多的是公子王爷喜欢，不差他一个，只要小姐您招一招手多的是贵公子笑着跑过来。”
“他们喜欢的不过是我的美貌，真的喜欢我这个人的又有几个呢？还有像太子那样不仅贪图我美色还贪图我爹的权力的，这样的人太多了。”
“您一说太子就让我想到柳青叶了，她这人怎可这般歹毒。”
“女人，狠起来总是很狠的。”
“小姐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呢？她害得人可是你！”
“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提了，免得被爹知道了，又要生事端。”
“小姐你还真是心地善良，要是我，我就要告诉将军，治她的罪！”
“这事又没有证据，不过是我依靠她对太子的情愫和她对我的不恭猜测的而已，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证据的事情是不成立的。”
“嗯……小姐你说的这些琴儿不明白，我只知道那天下午她确实来过咱们将军府，咱们府上的马哪匹不是最好的？那都是千里……万里挑一的好马，历来都好好的，怎么那天就偏偏发了疯了？”
“算了吧，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
“小姐你真是心善。”
“是吗？若真是如此，我大概就不会告诉灵羽夏露娜也许还未死的消息了吧，世间女子琐碎都是一样的。”
“那您也是替天行道啊，您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
“呵，若是他能那么护着我，这天下百姓死全了又怎样。”
“咱不是还有痴情的灵公子吗？灵公子不仅出身好才貌又出众，人品也好——这可是您自己说过的。”
“嗯，是。但是他在我心里就是不如穆文墨。”
“这穆公子到底哪好了？小姐您怎么就这般痴情于他呢？我看他就不如灵公子；既不温柔也不体贴，还总是板着个脸，说话也难听，有什么好的！”
“他敢于与世间做斗争，他敢于不入世俗，他敢作敢为；这是这世间其他男子都没有的。”
“可是……”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十七岁便出门游历闯荡江湖了，他的胆量和勇为都是他们力所不能及的，他亦不好女色（而且准是痴情专一的男人），不贪图财富，虽然当了商人但是却不唯利是图，我想他就只是想自力更生，独得一分潇洒罢了。“
“是了，您是觉着他什么都好，别人看他都是孤傲清高，您看他却是与众不同。”
“你懂什么？温柔谁都有，就看它值几个钱了，满地都是的野草我可不要，我偏要那台阁上迎风而立的仙草。”
“但是偏偏……”
“哼，得不到我也不稀罕！想让像那灵云兮一样摇尾乞怜？我可不会！”
“唉，那翌王妃也真是可怜，听说她之前都上吊自杀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卑微的女人，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她越是卑微讨好，表哥就越是不会看重她。”
“怎么会这样？”
“本来她就是靠‘灵’这个姓才嫁入翌王府的，表哥生来就不喜欢柔柔弱弱的女子，她却偏偏还费劲心机想要靠女子的柔弱来讨好他，她越是如此，就越令他生厌。”
“这……琴儿还是认为是翌王无情了，他怎么也不该如此绝情才对，准是应了小姐说的那句，得到的不珍惜，得不到的才最珍贵。”
“世间唯有一个情字难说，听说苍辰旭当初还只是一个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呢，突然就变成了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了，云兮嫂如果当初不一昧地嫁给不爱她的表哥，而是嫁给书呆子苍辰旭是不是会幸福安稳很多呢？”
“所以，小姐你这是……”
两人说完体己话后丫鬟便伺候苏韵舞睡下了。朦胧的月光中，墙上的蜘蛛百合图已经不见了，只剩月季，竹，兰，梅，菊，还在墙上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