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因为爱情（一）
全林：“妮妮的全名叫肖妮，我和她是中专同学，说起来认识也有十来年了，但相恋却只有短短的两年时间不到。学生时代我和她的关系就很好，那时肖妮给我的印象是开朗、阳光、热情、乐于助人，个子很高，非常爱笑，家庭条件优越，却一点都不娇生惯养。我认定她是一个值得用一生去交往的异性朋友，但也仅此而已。怎么说呢，那个时候的我比较孤傲，小学和初中时代学习都比较好，从来没有想到会到中专里去。对中专的那些同学比较排斥，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肖妮算是走得比较近的，但也仅仅局限在学校里，课余时间从未有过任何接触。但不可否认，肖妮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女孩。
“1999年毕业以后，我俩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联系了，最多就是过年的时候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她在2003年就结婚了，2005年生的儿子，这期间我们俩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没有任何交集，一直到2008年1月。因为偶然拨错了号码，我和肖妮又意外联系上了，并且还见面一起吃饭。从交谈中我了解到她离婚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说爱笑，但明显比以前忧郁了很多。
“对她的离婚我并不觉得意外，之前就知道她和那个人是通过她父母介绍认识的，相处时间不长就结婚了，感情基础并不稳固。她一直都是一个听父母话的孩子，太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就这样离婚了。从那以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络。我对男女方面的事比较古板，甚至很少单独和异性接触，也从没谈过恋爱，和女孩子交往一般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可以说比较封闭。但对肖妮却不一样，因为以前关系就很好，况且她还是离婚的，觉得不可能发生什么事，所以和肖妮在一起我完全是开放式的状态，没有任何的遮掩。这让我觉得很轻松，不需要任何哪怕一点点的伪装。
“很多时候，异性之间的感情通过一些小细节就能表现出来，比如说无论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是好看的衣服，肖妮都会第一个想到我，也可以说她完全是按照我的标准去搜索这些东西。那时我在报社做编辑，下夜班都在十一点以后，每次她都会在接到我安全到家的短信后才会睡觉……
“慢慢地，我发现肖妮对我并不是单纯的友谊，而是有着很深的爱。这种爱早在中专时就已发芽，一直深埋在心底，她之前自认为不会有结果了，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离婚了，她永远都不会在我面前表露出来。
“而我呢？即便是在那个时候，我对肖妮依然不是爱情，更多的是一种感谢，感谢她这么多年后还能对我如此深情。所以在和她的交往上，我采取的态度是尽可能多的和她在一起，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去回报她的厚爱。但是，现在看来这种做法不一定是对的，直接的后果就是我自己也陷了进去，既害了我，也害了她。
“那是一段幸福而美好的时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们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品尝各种美食，一起徒步，一起旅游……人民广场、西安路、和平广场、星海广场……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我们经常把约会的地点定在西安路，每一次约会结束后我送她回家，为了能多在一起待一会儿，我们都会从西安路一直步行走回肖妮位于马栏广场的家。当时报社的效益不好，长期拖欠工资，我不是很宽裕。我们一起消费金额较大的时候总是肖妮抢着付账，而花费较少时她会有意让我来付，以维护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对肖妮的感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我总是会在心里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一个错误的代价到底有多大？真的不可挽回吗？肖妮热情、善良，别人有事求到她，她就算自己办不了也会问遍所有的朋友，想尽一切办法帮忙。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为什么不能一起相守到永远呢？我常常回忆我们俩学生时代的点点滴滴，后悔当时为什么只顾赶路而没好好欣赏风景。不可否认，我已经爱上了肖妮。虽然思想上也纠结过、矛盾过，但沐浴在肖妮为我营造的爱河里，我真的无法自拔了，只能尽情享受着肖妮对我那无尽的爱恋和温柔。
“我这个人脾气不是太好，还有些大男子主义，对肖妮的要求很苛刻，有时甚至会当众训斥她。她不仅没有怨言，而且看到我不高兴，还会想尽一切办法逗我开心。如果哪天赶上我有个头疼脑热的，那她一整天干什么都像丢了魂儿似的。借一句现在流行的话就是：‘我若安好，她那里便是晴天。’她亲口对我说过：‘你就是我的天，我已经失去自我了。’
“有一次，我因为一件小事对她发了很大的火，还转身跳上了公交车。她没追上我，连忙坐上出租车提前在我下车的那一站等着我。我一下车，她立即冲上来从后面抱住我，一个劲地向我赔不是。还有一次，在饭店里我对她黑脸，众目睽睽之下，她起身走到我跟前，俯下身子向我道歉。”
我忍不住打断全林的话问了一句：“她那么爱你，当初为什么没追求你呢？”
全林：“她一直都觉得我不会喜欢她那种类型的女孩，其实以前我也是那么认为的，结果世事难料。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后来我搬家了，那时我既没手机也没告诉她新家的电话号码，她彻底联系不上我了。”
我：“呵呵，看来你们也是没缘啊！”
全林：“也许吧。肖妮在那个人之前还交往过一个男朋友，是她读夜大时的同学，她当初之所以和那个同学交往，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同学非常狂热地追求她；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个同学的名字和我一样，也叫全林。可以这么说，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会像肖妮那样对我那么好；这个世上，女人对男人最好的程度就是她对我那样。”
这时电脑屏幕一下子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我的脚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下的电源按钮。已是深夜十二点半，我和全林的聊天暂时停在了这里。那一夜，我终于没再梦到肖妮在照片里转身，不是因为睡得好，而是因为彻夜难眠。我始终想不明白，全林有什么好，值得肖妮那样对他。即使肖妮离过婚，也不至于那样卑躬屈膝。我见过全林几次，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是很普通的一个人，除了会写点文章外，看不出来一点人格魅力，性格还有些古怪。
也许唯一的解释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爱情就是这样奇怪，有时候，同一个女人在不同的恋人面前会有完全不同的表现，个中原因并不是女人善变，而是完全取决于爱还是不爱或者爱的程度。因为深爱，所以可以无视你的一切缺点；因为不爱，所以视而不见你的所有优点和全部付出。肖妮恐怕就是这样吧，我很期待全林对这段爱情的继续讲述。可是，我还没等到他的下文，却意外地先等来了刘艳打来的电话，她约我在她工作的银行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第二天中午，我如约而至。必须得承认，坐在我对面的刘艳是非常美丽的，高挑的身材，清秀精致的五官，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书卷气，尤其是在一身银行制服的衬托下，更加凸显出她那特有的高贵气质。全林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有这么出众的妻子。
刘艳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和全林正在调查一些和肖妮有关的事情。”
我：“你也知道全林和肖妮的事？”
刘艳：“嗯，我全知道。小穆，我能向你提一个请求吗？”
我：“什么？”
刘艳：“我希望你不要再拉着全林继续查下去了，至于你自己怎么做，我管不着。”
我：“为什么？”
刘艳没有回答我，而是低头用手中的小勺不停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场面一时有些冷。
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刘艳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竟然泛着泪花。
刘艳激动地说：“小穆，算我拜托你了，不要再让全林参与进去了好吗？”
我：“为什么？总得给我个理由说服我吧。”
刘艳：“我和全林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我不想前功尽弃。”
我：“这是什么意思？”
刘艳把目光投向窗外，悠悠地说起了她和全林从相识到结婚的过程，没想到却是另一段让人心酸的爱情。
“我和全林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把以前和肖妮的事全都告诉了我，没有丝毫的隐瞒，并且直言不讳地对我说，他相亲的目的是为了父母，在感情方面他曾经忤逆过父母，再不能伤害两位老人了。所以在那段时间他不停地穿梭在父母为他安排的各种相亲见面中。
“我欣赏他的坦率和诚实，并且非常尊重他和肖妮的那段感情。很荣幸，我成了他相亲的最后一站，我对他有好感，他也选择了我。选择我的原因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小穆你知道是什么吗？居然是因为我和肖妮的身高一样，都是一米七五，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他对肖妮的感情很深，你可能也看到了，至今他QQ头像还是肖妮小时候的照片。我们就这样开始了甜蜜而又痛苦的爱情之旅。说甜蜜是因为结果是完美的，说痛苦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符号，一个替代品，一个影子。只要是和肖妮一起去过的地方，全林绝不会和我一起去，只要是为肖妮做过的事，全林绝不会为我做。全林甚至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会把很多唯一都留给肖妮，希望我能理解。可是我怎么能理解呢？这对我来说太残酷了，为什么对别的情侣来说很容易的事，在我这儿就那么难？有哪个女孩能容忍自己的男友这么怀念前女友？
“不过，我都忍下来了，因为我爱全林，而且是很爱很爱，这种爱绝不比肖妮少。即便是后来我们结婚了，感情已经很深了，在气氛非常好的时候，我会趁机提一些诸如让他换QQ头像、一起逛西安路之类的要求，可无论之前多愉快，全林都会断然拒绝我甚至翻脸走人。这些细节让我明白，肖妮是全林心目中永远的圣地，在这座高不可攀的圣地面前我做什么尝试都是徒劳的，无论我怎么做，在全林的心里永远不可能超越肖妮。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全林的全心全意。我相信，用我这颗真心全心全意地守护在全林的身边，时间久了，全林一定会在心里真正接纳我的。事实证明，我成功了。虽然在全林的心里可能我永远都只能排在第二位，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我是要和全林相守一生的那个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全林也会顾及我的感受，有意识地淡化肖妮，甚至是绝口不提。我们两人仿佛达成了默契，有关肖妮的任何话题都是禁区。虽然在全林的心里始终都没有忘记肖妮，但在我们的生活里，至少表面上已经没有了肖妮的存在，我们结婚了，而且很幸福。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打破了。从全林一整天翻看着以前和肖妮一起拍的那些照片开始，我知道，我的噩梦又要开始了，看到他对着那些照片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都要发疯了。所以，我删掉了那些照片，为此全林还对我发了很大的脾气。我不关心肖妮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能我有些自私吧。我只是想和全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没有错吧？所以我求你了小穆，别再打扰全林了行吗？”
此时刘艳已经泣不成声了。说真的，她让我很感动，真没想到在这美丽外表的背后，还有那么多的付出，又有谁敢说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呢？在我眼里，她的心胸比海还宽广，恐怕能支撑这种胸怀的唯一源泉只能是爱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一生能遇到两个深爱着他的女人，足矣。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心生感慨：“全林啊全林，你有何德何能来享受这份福气！”同时我也替刘艳感到有些不值，她自己说得没错，她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有时候爱情本身就是一种符号，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别人的影子，很多人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宿命。我开始犹豫要不要答应刘艳的要求。可是，如果答应她了，这件事还能找出真相吗？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对继续调查这件事产生动摇了呢？
我：“据你所知，他和肖妮是为什么分手的？”
刘艳：“听全林说肖妮突然失踪了，全林就再没能联系上。”
看来刘艳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随后我和刘艳相对无言了很久，她在等待，我在思忖。最后在刘艳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下我答应了她的要求，不再让全林插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