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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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官府态度

东郊李家宴宾的客厅本就不大,却足足容纳了二三十来号人,也得亏是李家无甚杂物,否则很难将所有人容下。

此时,亥时已过了许久,可始终有人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无独有偶,俱是些伤心往事。更有甚者,想到悲痛时,喋喋不休,呜咽不止......

想来也是,这失子之痛好比剜心,试问这普天之下,谁又真能无动于衷?

大厅内,尘心且听且看,眼前见闻的一习习,一幕幕,无疑都给他带来着极大的冲击,他感同身受,心事同悲。故而,又怎忍将其打断?

“呜呜、呜呜......先生,我家冲儿三年前丢的,我与相公将周围所有州县都找了个遍,可始终无头无绪,我想我家冲儿了。呜呜......”

说话之人是一面色蜡黄的妇人,与之其余人一般,她同样瘫坐于大厅一角,也不管地板如何冰寒刺骨,却也打不断她追思儿子的念想。

若说妇人是一枝即将枯颓的黄花,那在场的众人谁又不是?他们俱声嘶力竭,却又别无他法。

“诸位,时辰不早了,还是听先生说几句吧!”

遥遥泪事心殇,李平自知如此下去,等到天亮都不见得有所结果。因此,他豁然而立,企图止住这泣诉中的众人。

倒不是李平不够难过,只是比起众人,他额外多了一丝理性罢了!

“对,大家安静,且听先生的。”

随着李平话音落下,亦有人跟风而言。

“先生,对,大家听先生的。”

......

常言道:“有一便有二”,不消多时,二三十双眼睛齐齐望向了尘心,俱是满怀希冀。

尘心举目四望,这些丢了骨肉的父母,皆是席地而坐,将他一圈圈、一圈圈围于正中......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尘心能看清每一双赤诚无比的眼神,尽管疲倦无光,但无不是坚定如铁。就像是久历饥渴的沙漠旅者,哪怕仅是一口浑浊不纯的水,亦能让他们重新燃起对生的渴望。

“哎。”尘心忍不住叹息,可不管怎样,有些话,他始终是要说的:“苍天亦有泪,最是骨肉难分离。诸位心情,书生能理解。书生在此立誓,倘若小孩无恙,书生必将豁出性命,也要替诸位寻回失踪的骨肉!”

尘心话音虽轻,却掷地有声,容不得一丝质疑。说着说着,他又将儒衫掩面,每当情伤难寄时,他总会如此,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很难改掉。

“李兄,不知可否告知书生,丢了的孩儿有多少。”尘心长袖蔽眼,却怎也掩不住感伤。

“先生,我们三清县从三年前开始,便陆陆续续有孩童丢失,到目前为止,已丢了十九人了。”李平态度谦逊,将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说与尘心。

“先生,其实不止我们三清县,周围六县同样有孩童丢失,吴某估算着恐不下一百之数啊!”等李平说完,又一布衣男子缓缓起身。

如他自己介绍的一般,布衣男子姓吴,三清县人氏。

只因比起李平等人,吴姓男子家境稍微宽裕一些。也因此,他总徘徊于七县之间,自然而然的,他所知道的情况也更加完善。

“其余六县也有丢失?那六县官府可有线索?”尘心拇指抵住额头,紧接着问道。

“哼,可恨,这伙人忒也狡猾,事到如今竟没露出一丝把柄,竟连官府都是毫无头绪!”但凡尘心所问,必有所答。这一次,又换了一人。

“这么说官府这边的线索也都断了?会不会官府也参与其中?”尘心眉头紧锁,试探着问道。

“这断断没有可能,我云州七县之所以有今日富庶,与这官家的青天老爷脱不开干系,他们又怎会行如此苟且之事?”先前的吴姓男子再度发言。

吴姓男子的回答大大出乎尘心所料。“难道冤枉了官家?”如此想着,尘心眉头皱的更深。

“如果县令真是清官,他家公子大婚那日,怎会有那么大排场?”在尘心一筹莫展之际,尘韵贝齿掩于面巾,却是第一次开口了。

“你说县令吗?那都是三清县官民联合出资的,这说明不了什么。”见尘心师兄妹怀疑州府县令,有人开始面露不悦。

“我已与官府通牒,十日内必能将人贩绳之于法!”

尘心回过神来,不再官府的问题上过多纠缠,他虽想得更深,但经这么一闹,更是毫无头绪。

“通牒?平哥不是说先生您是仙人吗?怎的又能命令县令大人?”吴姓男子忍不住问道。

“这一切说来话长......”几番交谈下来,尘心深知今日再无结果,干脆信口胡诌了个故事,继而以此给众人服下一颗定心丸。

“那先生......”

“先生,天气寒了,先吃上一碗肉汤再做计议。”

某一刻,阿桑为每一人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猪肉汤。

就这样,这一夜注定漫长,可于尘心而言,有用的线索微乎其微,也不知他做着何种计划,总之是无人能知。又或许,听得众人一席话后,他真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州县县令那里。

......

三清县东郊的李家热闹非凡,殊不知,在县令私邸的迎客大厅内同样如此。

此时,此间共有五人,皆是三清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在这其中,那晨间被吓破胆的县差首领俨然在列。他似乎收到了极大委屈,一侧面肌却已被打得通红,隐约间还能看见五指留下的痕迹。

县差首领尽管受了一巴掌,但却依旧不服,也不管他人何想,他只顾忿忿不平的说道:“舅父,他就一介羸弱书生,凭什么打我,倘若您一声令下,还不叫他受了牢狱......”

原来,县差首领还在为晨间之事耿耿于怀,若是仅为此事,那么他此番前来,大抵也能猜出个七八。

“哼,混账东西,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哪知县差首领话音未完,便被一华发老者厉声打断,不由想,这老者定是县令无疑。且说话间,老者一侧手掌已高高举起,料想县差首领先前挨的巴掌,也是拜眼前老者所赐。

“痴儿,不是什么人都是你能得罪的!”尽管老者心生不悦,但他高举的手掌终是没能落下。

“县令大人,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烦请您来定夺。”不等县差首领发言,县令侧方位一便衣男子抢先开口,却是堵了某人口。

“瞧瞧你这猪脑子!......此人能以一敌百,身份定不简单,容我再想想。”

县令顶着县差首领喝骂一句,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只能暗叹一声,将那满是皱纹的眼皮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