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端倪
一众噤声许久，周遭仍未察觉有什么兽类的东西出没。
“小少殿，你可能听出那声音的方向？”
兰羡尔看向凝神听着的戚璃，而后者只抬头，看着前方，空茫摇着头。
战泽西俯身下去，左手触向干皱不已的地底，指尖有轻柔的银莲瓣逸散出，貌似察觉什么，望向戚璃。
“羡尔，你可在古书中看到过哑兽？”
他问，她点点头，据记载，只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几近没有的古兽。
如若戚璃听不出方向，那怕是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古兽没有在附近出没，二是有很多，多到根本辨不出方向。
“我还没有见过古兽的兽甲呢，真是来对了。”
北翊轩星星般的眸子闪着欣喜，一眼就瞥见了一团幽紫色的焰光，不久，又出来一团，少年心性，倒也免不了好奇。
走上前几步，手中星火石淡橙色的光依旧未掩盖那几团紫色。
隐隐约约，他看见那紫火在动，再走近些。
微光晃晃，面前的庞然大物已轮廓初现，原来那几团幽紫，只是这家伙的眼睛！
北翊轩未来得及叫出声来，叱云萧刃银辉乍现，疾利刺向前方。
“果然是哑兽！”
兰羡尔看着那与银刃缠斗的活物，几乎没有任何叫声，身形矫健，四肢灵活，一双眼睛发着幽紫的光。
正想着，余光却不经意瞥见旁边，当下一惊，手已慢慢摸向腰间铃铛。
“小少殿……”
兰羡尔想提醒他，雪鹿的旁边伏着一只，可他只淡淡道：
“我知道。”
美玉少年心神不定，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对。
“啊？”
北翊轩的剑快在兰羡尔惊讶之前，一击向潜伏的哑兽劈过去，两兄弟和它打斗地不亦乐乎。
可那只兽眼睛虽是黝黑黝黑的，形态却和哑兽另一只一模一样。
叱云萧刃突然立在中空，战泽西不知使了什么招式，召出的银莲影魅骤然绽放，悬在哑兽上方，下起了银刃雨，等到哑兽双眸失色，颓然倒地时，他便收了手。
“别杀它，这只与那只……不一样。”
“你说什么？”
北翊轩放下光剑，面前眼睛漆黑的哑兽轰然倒地。
眼睛不一样，兰羡尔疑惑起来，这两只哑兽脾性看起来也是相距甚远，紫眸的更为凶悍些。
戚璃的鹿角球飞掷出，金光灿然，差些照亮整个周遭。
这是……他和哑兽在交流！
兰羡尔听说神月少殿一向玲珑心思，能洞悉活物，灵敏异常，可不知道这活物竟也包括兽类。
“古兽怕光么？”
战泽西不禁疑惑。
“有的怕，有的不怕。”
兰羡尔答，话音刚落，被照亮的顶空上方，骤明的光竟引来鸟兽低空盘旋，险些抓到她。
“你确定它们不是喜欢光？”
北翊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望向上空，这下，兰羡尔恐怕只能靠周围的少年，才能完好无损的出去，毕竟，她飞的不熟练，对空中打斗也是一窍不通。
与此同时，周围一双双兽眸像是点灯一般亮起来，幽幽紫光，瞬间在周围跳满。
再一眼，一个个庞然大物，体态更甚之前的哑兽，全部隆起身子，看向这里。
戚璃无暇顾及旁边，只定定站着，手中运转着鹿角球，双眼紧闭。
“战泽西，空中只能交给你了。”
兰羡尔情急之下连少殿都忘了叫，银袍少年微怔，点点头，一跃当空。
一只只哑兽无声张开嘴巴，锋利的剑齿像是溜着光，齐齐向这里冲过来。
几人护在戚璃跟前，然而，他却镇定些许，听着面前几人的对话。
“要灭光吗？”
“不了，这些古兽应该不是追着光来的。”
“灭了光谁也看不见谁，我们跟谁打去?”
北翊轩这话倒是说在理上，但古兽肆虐，定另有原因。
“别费力气了，它们不想伤人，只想赶我们走。”
戚璃道，黑耀眸子突然张开，凭着感觉望向一个方向，那里一只哑兽都没有，再环顾四周，仿佛那个口子是刻意留开。
兰羡尔也看过去，的确，所有兽都在刻意避开那里，耳边猝不及防传来北翊轩的叫声。
“说好不会伤人呢？为什么它追我！”
“都说要赶你出去了，不赶，你怎么肯出去。”
戚璃轻描淡写道，也不再为当前未知而感到紧张。
不行，既然战泽西要进入古荒境，那就必然不能退。
想到这，兰羡尔抄起玄冥珠飞掷半空，冰蓝色光扫过暗夜，地上印出水波清辉，粼粼荡漾。
还未来得及使出什么，哑兽直向她撞过来，她借怪石之力，一跃而上，将冰刃戳进那干瘦的兽脊，够它睡好一会了，她想。
上空中几只鸟兽已仓皇飞走，战泽西正欲落下，半空中却有几个身影飞出，直奔兰羡尔去。
叱云萧刃急速飞转，缠上几个黑影。
兰羡尔见这模糊不清的几团黑影突然落地，一个个都露出短刃，清冷如镜，刀光阴森，不由得后退，不再与哑兽缠斗。
又几个黑影突然从空中掉落，沉闷一响后便像云烟一样消失，留下黑色的雾弥散周围。
“看来这些是真正来打架的，不是来赶我们走的。”
北翊轩话音刚落，银袍少年便手握叱云萧刃，幻出同样数量的战泽西，齐齐刺向一众黑影。
天泽秘术!
兰羡尔惊讶之余，也终于理解古书中说天泽秘术一直以来都有人觊觎，零零散散的学着秘术精髓，只是，少有人做到战氏这样分毫不差。
周围哑兽又一次涌过来，她正欲出手，又有黑影从耳边穿过，骑到兽脊上，短刃泛白，一下刺入哑兽皮肤，下手狠厉，丝毫不留余力。
怎么回事，难道这些黑影与古兽不是一伙的？
思忖之时，兰羡尔只觉喉边冰凉，像是什么利器抵在上面，耳边传来一声冷喝。
“别动!”
眼前，与战泽西缠斗的几团黑影齐齐败下阵来，化作一个黑影，摔倒上前来。
叱云银剑银锋诧然，直指兰羡尔身边的黑影，银袍少年眼中露出凶光来。
兰羡尔忽觉身边那影子冷笑几声，纹丝不动，不过她能判断出，那是个女子。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我们还能再见，今日，就和他们一样死在这里吧！”
声音虽冷的发涩，但兰羡尔猜对了，是个女子。
但她说的话，兰羡尔可真猜不出意思，她才活了几百岁，怎么可能在这之前就与她见过？而且，“和他们一样”，他们又是谁？
“这位仙子，你怕是认错人了。”
兰羡尔小心翼翼道，生怕那短刃就那样断了她的生路。
“羡尔，你看她那样，哪里像仙子了！”
北翊轩嬉笑，想着逼她出手，果然，身旁女子一怒，顿时之间又分出几个黑影来，朝着北氏两兄弟去了。
“第四百八十二次！”
幽幽哀怨回荡在四周。
原来，在场会秘术的不止战泽西一个，这黑影也会。
只是，秘术不精者，纰漏自然多，兰羡尔想起自己曾经失败过的经历，瞬间勘破黑影招式的破绽。
她面前的这个黑影是个分身，正主可不知道被秘术分到哪里去了。
旋即一脚踢出，面前黑影瞬间散落成黑雾，弥漫一地。
再一瞬，不论是黑影还是分身，全都消失不见。
“喂喂喂……你鹿跑了！”
循声望去，只见雪鹿消失在暗色之中，再无踪影。
“那不是雪鹿。”
戚璃猝然开口，可没说几句话便倒头昏过去，北翊轩慌忙接住，担忧之余，却未在他身上发现半点伤口。
“他说的对，那的确不是雪鹿。”
兰羡尔望向说话的战泽西，只见他再次左手触地，银莲瓣散开在周围，纷纷扬扬。
那是，天泽秘术，探生。
他既这么说，那定是有所含义，只是，几人没来得及知道答案，一批哑兽再次围堵过来，一次比一次规模大，一次比一次个头大，看来，只要他们不走，这些兽还会不断过来。
黑影猛地再现，跪落在地，只是不再是影子，而是出落大方的两个黑衣女子，手执短刃，看着凶兽围过来的前方。
一众少年再次警戒起来，望向两个黑衣女子，谁知她们却一脸怨恨地望过来。
“都是你们，引来这些哑兽，现在谁也出不去，周围已经被堵死了！”
这时，兰羡尔才看清楚，她们手上拿的不是普通的短刃，竟是兽骨刃！
看来，她们并不是普通的天家弟子，也不知她们在这荒境呆了多久，竟能将兽骨磨成致命的锋刃。
“所以你们两个刚刚突然消失，是发觉哑兽聚集，逃命去了？”
兰羡尔挑眉疑问，两黑衣女子靠向一众少年，没想到，刚刚还是兵戎相见的两方，瞬间就为了保命站在了一起。
“这不是没逃走吗！”
一黑衣女子怒悔交加，同时被眼前这一片惊人的景象吓住。
微明光下，远处都是密密麻麻凸起的兽脊，一双双紫色的眼睛，像有暗火燃烧，排列绵延到视线所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