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秋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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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最后一课

这天早上,知云来到班级,被讲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盒所吸引,她的这四十三个孩子们同时起立齐声喊道:“老师,我们不想让你走。”

知云发现黑板上写着几个艺术大字,上面写着“不要离开,我们爱您。”讲桌上的礼盒是一盒精美的千纸鹤,五颜六色漂亮极了。知云立刻明白了,这是他四十三个学生们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这礼物虽不值钱,但这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同学们,我的孩子们,我,感谢你们,今天可能是老师为你们上的最后一堂课了,从明天起,你们就要有一个新的班主任,老师由于一些家庭问题不得不选择离开。老师有千千万万个不舍,舍不得你们每一个人,舍不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舍不得你们带给我的欢笑,舍不得在这里逝去的青春,但我,依旧选择了离开。今后的路都要靠你们自己走下去,相信自己,你们会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没等话说完,知云感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很多学生们也纷纷流下了泪水。

在办公室里,月虹依依不舍地帮她整理打包箱。

“真的决定要走,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知云,你已经马上就评上了副高职称,这么就放弃了不可惜吗?”

“月虹,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都不会选择这条路。”

“你情愿放下一切,当个家庭主妇,就靠你家木瓜那点工资?你会后悔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月虹,你和家和既然已经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吧,别动不动就吵架,两口子得心往一处想。”

月虹道:“别说我了,我现在是为你担心,你家里那几个不省心的够你操心的,你确信木瓜会养得起你们娘俩?知云,迈开这一步,可没有后悔药了,你可得想明白了?咱们小城市比不得大城市,机会有都是,不在乎什么编制,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不容易,知云,这都是你努力得来的,真的就因为孩子而放弃吗?”

“月虹,我如果像你一样有一个全能的妈妈帮带孩子,我也不会选择这条路,我不是小孩子,什么后果没想过,我实在忍受不了才做出的这个决定!这个世界不是所有当妈妈的都是一帆风顺的。”

月虹永远无法体会知云的处境,因为她的家庭条件要比知云好得多。

那一天,知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校门,她只记得那些孩子们把车包围了起来,拼命地拦住自己,不让她离开。月虹、家和好不容易才护送她离开。

知云泪流满面地离开的这所学校。出租车离学校越来越远,曾经的青春岁月一点一点消逝。八年前,他们这些年轻人一起步入这个大门,八年后,又这么快地分别。他们都各自有了家庭,各自面对各自的挑战,又不得不选择各自的道路。校园里的一草一木,教室里的每一张桌椅,都留有她最难忘的足迹,操场的主席台上繁华落尽,那些难忘的画面将永远不再出现,留给大家的都只是片片回忆。

就这样,知云在最短时间内沦落成一个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娇娇一天天地长大,她也在一天天地变老。

很多时候,娘家是不便久留的,知云母亲梁冰雁已经有一个相好的了,那老男人答应娶她,梁冰雁犹如获救一般感恩,便开始爱打扮起来,说话间有意无意暗示知云,看看女儿的意思。

知云冷冷回答说,你既然想嫁了就嫁吧。

一次,梁冰雁和那男人的谈话被知云听到了。

梁冰雁抱怨说:“也不知道我这闺女哪根筋不对了,都当了8年老师了,当年是那么容易考上的呢!编制都不要了,她不是一般的虎啊!缺心眼的玩意儿,说不干就不干了,她那婆婆一闹她就妥协了,没用的东西,她那张嘴是干什么的,和我霹雳吧啦地可厉害了,她那婆婆一闹,都不敢哼一声,让我哄孩子我没给哄吗?哪一次娇娇来,我不是尽心尽力的,小云还总是挑三拣四的,每次看到她对我那个死样儿,好像指使老妈子似的,我都寒心,想指望着她养我老,我是做梦呢!”

那男人摸摸自己的光头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想开点吧,将来我养着你,你闺女的事你也就别操心了,横竖有她老公一大家子呢,让她自求多福吧。”

梁冰雁一说起这个,越发委屈起来。

“可拉到吧,他那老公自己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没能力,换不了工作只能在那窝着,还不得是我女儿填补家,我闺女活的多憋屈啊,买的衣服都是地摊货,从来不敢去高档商场,就这样,她婆婆还总嫌弃她呢,嫌她懒,说她回家不做饭,不做家务,她都上一天课了,哪有精力做饭啊?只苦了我闺女自己憋气,孩子夜里动不动就哭醒,小云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好的,都得忍着。她那公公婆婆也太不懂事,要不是他们两口子动不动就吵架,小云能被逼的辞职吗?现在辞了,反说我姑娘不懂事,养家的重担都落在他儿子身上了,她那婆婆当然不愿意了,你都不知道,小云受了多少委屈。”

“你这当妈的有点拧巴,一会儿怨她,一会儿又可怜她,真是亲妈啊才会这样,再说,谁家不是这样呢,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就放手吧。”

知云心里有气,母亲既然这么体谅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嫁人呢?等娇娇长大些再嫁不行吗?她明知道女儿的处境不好,为何还要这样。无数个夜晚,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流泪。

看到娇娇又长大了一些,开始会和她聊天了,知云都会把压力化为动力,面对邻居的指指点点,她早已漠视,自己过自己的,何必活在别人的意见中。

起初,知云在家带孩子,倒也风平浪静了一段日子,可没过多久,她发现木瓜明显有些不对劲。木瓜不像从前那样,有什么事都喜欢和她分享,而是一回到家就躲进自己的小黑屋里,蜷缩着身子,问他什么他都半天才回应。知云问他是不是因为单位的事不顺心,木瓜说不是,哪个单位是顺心的,她也不知木瓜是因为什么变成的这个样子。

木瓜常常闷闷不乐,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他说常常会心慌气短,头晕脑胀,有些时候甚至会栽倒。这下知云害怕了,和她婆婆一起带着木瓜去医院进行检查,一查得知,木瓜患上了高血压,心脏已经受到影响,得需要服药了。

他才33岁,竟然患上了老年病,说出来都觉得好笑,木瓜终日靠服药生活,开始的时候不适应,时间长了也不觉得怎么样。

知云已经没了工作,木瓜得保住工作才行,但木瓜的工作单位本来就不定点下班,他现在身体又是这样,单位现在不知道他的状况,一旦知道了肯定会被裁。

多少个夜晚,他们夫妻的生活早已不是别人想象的那样,而是在一番聊天中慢慢打发长夜,说着说着也就困了,又开始第二天的生活。婆婆不忍心儿子因为生活而发愁,她心里清楚得很,木瓜是当兵的出身,身体好得很,怎么会患上高血压,还不是压力大造成的。

婆婆的退休金不多,但她每个月都会拿出一些来填补给木瓜,也让他们夫妻二人渡过难关,木瓜不愿受母亲的钱,他的自尊心太强,他始终认为自己不是啃老族,可面对生活的压力,他也不得不成为啃老族一员。

婆婆常常会安慰儿子,再难的日子都会熬过去的,想当初她们那个年代,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还不是把孩子拉扯大了,眼前的困难都会过去的。

木瓜常抱怨说,他不喜欢现在单位的环境,单位里的每个人日子都比他过得好,而他出力最多,收入最少,劳动与收获远不成正比,那些会讨好领导的平步青云,收入可观,他实在难以适应这个社会,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沮丧,他时常觉得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用轻视的口气对他指指点点,他没有勇气面对周边的人。

木瓜不但患上了高血压,还患有轻度抑郁,这回,知云所要承担的不止是养家,还要照顾丈夫。她时常会觉得自己被压抑的已经透不过气来,但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她都勇敢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