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乡遇故知
关璃突然觉得魔王也是分等级的，比如项目经理那种天天耳提面命催着她干活的，在周彦郗这种人面前简直就太善良了。虽然说关璃那个堂哥关澈从小也是个人精，但像周彦郗这种句句话挖坑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想到这，她觉得得振作起来，毕竟明天早上就要交文案了。周彦郗给她写的那几个，随便拿出去一个，就能秒杀组里的一众人，关璃难得静下心来，在电脑前一直加班到了早上四点，把周彦郗帮她做的产品分期文案整理好，又写上了详尽的宣发方案。
虽然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关璃起床去上班的时候，感觉自己充满了干劲儿。
今天，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将文案的材料整理好，邮件一份给了项目经理，她又到打印机旁打印出来，装订好，去敲经理的门。
“关璃啊，进来。”项目经理还在喝咖啡，办公室里都是咖啡浓郁的香气，昨天晚上他和孔景涵通了好几次电话，看着不断修改的文案稿件，直到定稿，一颗心才算放下来。此时见关璃一脸春风地进来，项目经理觉得自己心里的苦，这个小丫头肯定是没良心能体会。
“经理，这是零漫卫生巾的新文案，还有一些宣发策划，我给您放这了。”
经理扫了一眼，对她说：“辛苦了，我等会和产品策划部开完会会邮件通知你们，回去工作吧。”他看着要出去的关璃，对她招招手，“你把孔景涵给我叫进来。”
关璃去叫孔景涵的时候，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关璃心里还在想，这次的文案她稳赢！面上却还收敛着笑。
孔景涵顶着黑眼圈，看着笑容清爽的关璃，忽然心里有点感慨，希望她能一直这样没心没肺似的快乐下去。
上午项目经理去和策划部开了会，下午，通知的邮件就下来了。
孔景涵的文案被选用了！零漫卫生巾的官方微博已经把新产品的照片和文案一起挂了出去！
关璃本是在电脑前看材料，计蒙雨拿着咖啡走过来，挖苦道：“关璃，这次文案又没过，还是被孔景涵半路劫走的，你也别太伤心，毕竟你是个实习生，人孔景涵可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正式员工。”
关璃放下鼠标，声音冷了三分，淡淡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计蒙雨像是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似的，故意捏着嗓子：“哎呦，关璃不知道吗？零漫卫生巾的广告文案用的是孔景涵写的那个，厂商都发微博了。”
关璃“哦”了一声，却拿着手机给项目经理发了条微信：经理，我的文案和策划，你看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对方也没回话，计蒙雨在她身边看了她落寞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边简珩却给周彦郗打了个电话，周彦郗正坐车赶往机场去国外开会，昨天晚上他本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想到关璃那小可怜样，便应承下来和她吃顿饭。
接简珩的电话时，嗓子有些喑哑，带着隐隐的疲倦。
“有事？”
简珩没留意周彦郗的状态，反而是直入主题：“小学妹不是负责零漫卫生巾的广告吗？我就关注了下他们的微博，刚看零漫卫生巾发布新品的照片和文案了，话说，昨晚不是你帮她写的吗？我怎么觉得，那文案的水平和你以往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呢？是不是昨天小学妹哪又惹到你了，你脑子一热，水准失常了？”
周彦郗的手稳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嗯，是惹到我了。”
说她和他素不相识，想到这，周彦郗的语气又凉了三分。
“你还有别的事？”
简珩这才感觉到周彦郗嗓子有点哑：“你不会生病了吧，听这声，感觉不对劲儿呢。”
“没事挂了。”
说完，没给简珩再说一句话的机会，对面就传来了忙音。
周彦郗拿着手机，翻到了关璃的微信，顿了顿后，只是点进去了她的朋友圈。她并没有发什么动态，上一条还是求广告文案的，周彦郗收了手机，手指捏了捏鼻梁骨，静默了片刻，给简珩发了条消息：看着点她。
简珩发了三个问号过去，都分手了，这样合适吗？
关璃进项目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人面上还带着和煦的笑，果然，她整理打印出来的那份文案和策划就摆着桌子边，经理也知道关璃是因何而来，云淡风轻道：“关璃，先坐吧。”
关璃笑着看看他：“不了经理，说完我就走。”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挑起了那叠文案：“经理，这个其实您没看吧。”
经理的脸色说不上好，关璃身材纤瘦，穿着高跟鞋站在桌对面，亭亭玉立的，她长相太过耀眼，平日里倒总是带着笑，减少了与人的距离感，此时，她收敛了进门时的笑容，多了几分冷傲，完全不像以前的那个关璃。
“您是不是觉得不管我写成什么样，都不值得一看，我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孔景涵写的文案好？”
“关璃，你还是个实习生，经验不足，这次零漫卫生巾的广告安排给你，主要是想让你锻炼一下。”
经理处理这种事也算游刃有余，只是，今天站在他面前的关璃似乎比平时伶俐了不少，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回看他，落落大方。
“这样，那留着这个也没什么用了，您没后悔就好。”说完，拿着那叠文案，啪地一声，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
“哦，我系统里还有一个星期的假，来和您说一声，这七天我一次性都请了。没其他事，我就出去了。”关璃说完，也没给项目经理反应的时间，人就出去了。
项目经理看着她笔直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文案关璃之前还发给过他一份电子版，他立刻打开邮件，把文档下载下来，这一看，脸色愈加青紫，推开凳子往办公格子间走。
“关璃呢？”
正碰上从外面进来的孔景涵，他因为着急而嗓门大了些，孔景涵一怔，声音怯怯懦懦：“我没看到她啊。”
倒是计蒙雨走了过来：“经理，她刚刚收拾东西出去了。说和您打过招呼了。”
项目经理看了眼计蒙雨：“行，知道了，你们都忙去吧。”
转身回到办公室，也不顾垃圾桶里的其他垃圾，把关璃打印装订好的那本文案策划书重新捡了起来。
手紧紧捏着纸张的卷角，紧接着拿出手机给关璃打电话，却发现无人接听！项目经理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这份文案和策划的水平，别说他，就连立佳广告公司上下也没人能写出这样的手笔，零漫卫生巾要是真用了这套方案，销售量起码会翻几番。
项目经理很难想象这个是关璃写的，可是，就她那个抚摸的形容词，大胆的意图，表达分毫不差却高级了不止几条街是水平，项目经理只觉得能写出这个水平文案的人绝对是值得大价钱留住的人。
他立刻给关璃发微信，刚点进去，发现她更新了朋友圈，是一张飞往挪威首都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的机票，起飞就在次日凌晨。
配了一行简单却有些嚣张的字：布道石，有约的吗？
计蒙雨他们也被吓了一跳，从没听说过关璃要去挪威，在他们的认知里，难道不需要办个签证什么的吗？怎么可能说走就走，而且那飞行时间这么紧，机票得多少钱？
周彦郗到达瑞士的时候才看到关璃这条状态，而此时她已经在飞往奥斯陆的飞机上。周彦郗给关璃留了个言，没说别的，只是问了问她在挪威待几天。
等同瑞士这边合作的公司谈得差不多了，周彦郗回到了酒店，让助理给自己订了张去奥斯陆的机票。助理一怔：“周总，国内之前和李总他们约好了，要谈新品发布的事。”
周彦郗嗯了声：“你去回了他，就说我在瑞士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要耽搁几天。”他停了停，补了一句话，“耽误了发布，让他们在佣金里扣吧。”
助理欲言又止，那估计小百万就没了啊……可是，看着周彦郗卷起衬衫的袖口开始收拾行李的模样，助理一个字没说，退了出去。
关璃到达挪威时，着实被凉了一下。
奥斯陆的夏天温度适宜，不像旭安市那么热，她随身的衣物薄了些，又懒得从行李箱里拿，便在机场随便买了件他们的国民品牌HH的冲锋衣，等到了酒店后，她才发现自己喷嚏不断，有感冒的趋势。出来玩得急，她也没带什么药，就倒了两粒维生素用水送服。去布道石要先过去斯塔万格，关璃不是第一次来，还算轻车熟路，便打算在奥斯陆多停一日，一是为了倒倒时差，二是棉被捂一捂，感冒说不定就好了。
就在她在酒店里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微信语音一直响个不停，她猫在被子里，伸手去抓手机，迷迷糊糊的声音问：“哪位？”
男声沉而清凉：“你还在奥斯陆吗？”
“嗯……”
很浓重的鼻音。
周彦郗已经下了飞机，从苏黎世飞到奥斯陆没几个小时，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电话，听到她这浓浓的鼻音，眉峰微蹙。
“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发我。”
这一句话，顿时让关璃清醒了过来，她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亮亮的三个字——周彦郗。
许是烧糊涂了，嘀嘀咕咕道：“我一定是被色诱了，第一次梦里梦到一个男人，连声音都这么清楚的……”
电话那头的周彦郗却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人在机场里，一直急行的步子却停了下来，身子松散地靠在窗台旁，琢磨着她刚话里“色诱”两个字。
“关璃。”他不似往日里称她关小姐，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他声音一向低沉，带着惑人的磁性，那张冷峻的脸上表情依旧寡淡，眉眼间却多了三分深情，“不是做梦。”
关璃虽然发烧有些糊涂，但听到这话，理智早就回了笼。
“你人在奥斯陆呢？”她不可置信地问。
哪有这么巧的事，她才刚到奥斯陆，时差都没调过来呢。
“嗯，在这边出差。”
想到周彦郗那个有钱的样子，说来北欧出差也不是不可能。关璃钻出被子一会儿，又觉得冷，大夏天的，空调几乎要被她调成了暖风，人猫回被子里，问：“你找我有事吗？”
说着，鼻子还吸了两下。
周彦郗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了句：“他乡遇故知，很巧，打个招呼。”
关璃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可能是感冒让她有些肆无忌惮，毕竟是个病号，什么要求都不过分吧。
“你能不能来给我送点药，我有点发烧……”
周彦郗“嗯”了声，心情似乎有些微的变化，只说了句“你等我下”便挂了电话。
他出差除了带资料外，还会带些应急的药，国外买消炎药很困难，早几年他出国谈生意的时候没把带药当回事，一次人烧得糊涂，还要应付国外客户的百般刁难，死死逼出了经验。
按照关璃给的地址，周彦郗在前台办理了入住，皮箱都没来得及放入房间，便赶去了关璃的屋子。
她裹着一条厚厚的被子来给他开门。
在见到周彦郗的那一刻，关璃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生病使人脆弱，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英俊的男人像是天使。
周彦郗一进屋，便看到关璃脚上趿拉着一双棉质拖鞋，脚踝纤细露在外面，脸色苍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楚楚可怜。
“进去吧，我行李箱里带了药。”
周彦郗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撂，迅速翻出了随身带的医药包。关璃看他行李箱里确实满是资料，感慨真是有缘，他竟然来奥斯陆出差。
“先把这个吃了，等一会儿再吃这个。”关璃见他挑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出来，倒在掌中。男人的手很大，他的手看上去颇有骨感，长长的手指一捻，药片便递给了关璃。
“你先吃药，我等会再来找你，带你去吃些东西，不吃东西是没抵抗力的。”
周彦郗的话难得多了些，关璃总觉得他的态度转变是因为她现在是个病人。
看他拖着行李箱进屋，关璃猜他是连入住都没办理，又怕自己等会吃了药会睡过去，便把房卡递给了他：“等会你直接进来就好。”然后乖乖喝了水，吃了药，人又滚到了床上。
周彦郗接房卡的手顿了顿，黑漆的眼睛扫了下又回到床上的关璃，没多说，拖着行李离开了。
她对他，如此不设防，想欺负她，都不忍心了。
关璃睡得迷迷糊糊，朦胧间却觉得自己比之前好受了不少。周彦郗就坐在她床边的样子上，桌上还摆着电脑，界面还停留在Skype（一款网络语音软件）的界面，似乎刚和别人说过话。
他的发梢清亮带着黑，看样子是刚洗过澡，脸上的疲倦也一洗而去，看她时，又恢复了之前那副他人难近，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走近她，一手抓着被角露出她的脑袋，一手手背贴上了她光洁的额头。
“退烧了，还难受吗？”
“嗯，好多了。”
“要不要起来去餐厅吃些东西？”
“好。”
两人去了酒店的餐厅，关璃没什么胃口，却强打起精神吃了点，饭后，她因为时差的原因困劲儿过去了，大晚上的，又没什么好出去闲逛的。
同周彦郗告别前，他把内线的号码告诉她：“有事给我电话。”
关璃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周彦郗停下了脚步：“怎么？还有事？”
关璃先是点点头，再是摇摇头。
周彦郗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不说我走了。”
关璃这才吭吭哧哧憋出一句话：“我不困……”
周彦郗的步子顿在门口，唇角是抹淡淡的笑，忽地，他左手握着门的把手，顺势把门带上，右手一把捞过关璃的腰，一切仿佛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关璃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周彦郗拉着贴到了他的身上。他一身藏蓝色的衬衫，笔挺利落，短发修剪得整齐干净，落在耳后，看得关璃一怔一怔。
沉沉的男声似乎夹着笑，带着他身上有股清淡的好闻的味道，响在她耳侧：“不困，大晚上的，邀请我？”
关璃看着眼前周彦郗这英俊到掉渣的皮囊，手摸着他胸前的肌肉，只觉得手感好得难以形容。这魔鬼身材，再加上这天使般的面孔。
关璃脑子一热：“嗯……也不是不行……”
周彦郗到底是被她惹笑了，手顺势贴上她的额头，没等说什么，就听到关璃嘟嘟囔囔的声音：“我烧退了，不是说胡话。”顿了一下，“嗯……你那么帅，我睡一下反正不吃亏。”
这话一出口，关璃把自己都震惊了，妈耶，周彦郗会不会把她当成个大色狼？
周彦郗此刻却松了手，拎着她的衣领子把人提到了一步远的位置。他惜字如金似的同关璃就讲了一个字：“皮。”
说完，他开了门走出去，连声告别的话都没有。
关璃愣愣地站在门口，恍惚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烧得她以为自己又发烧了。
她拿着手机给姚一朵发了条微信：我完了。
姚一朵通宵嗨去了，这会儿刚像尸体似的回了家，准备补觉，一看关璃这话，反倒来了精神：怎么了？我看你飞奥斯陆了，不是挺嗨的？
关璃：我跟一个只见过三次的男人说我要睡他……
姚一朵看到这话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
姚一朵：图呢？长什么样，帅不帅？
关璃想了想，觉得周彦郗那副皮囊很难是一个帅字就概括得了的。
关璃：没图……就是长得让我想扑倒……
姚一朵虽然不像高中时候那么花痴，但对帅哥一如既往地感兴趣，这会儿因为关璃这两句话，更是被撩得心痒痒。
关璃眼光多高啊，高中追关璃的人真是海了去了，要不是因为关璃没事把她那个冷冰冰的堂哥关澈拉出来救场，被关璃伤了心祸害了的小哥哥还不得堆成山？如今，竟然能碰到一个让她想扑倒的人！姚一朵只觉得这男人要么就是给关璃下了药，要么就是天仙！
关璃想了想，觉得不能再和姚一朵说下去了，再聊下去，她怕不是要半夜去敲周彦郗的门。
自己在房间里做了会儿运动，这才产生了睡意。
周彦郗回了房间，又冲了个澡，身上的火才熄了点，想到刚刚身前的柔软，他扶了扶额，要不是之前根本没有准备防护措施，她以为他不敢？
第二天早上，关璃吃了周彦郗给的药，精气神满满，吃人家的药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她一早给周彦郗的房间拨了内线。
“周先生早上好。”
听她元气满满的声音，周彦郗嗯了声，应她：“早上好。”
“周先生在挪威待多久呢？出差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有什么计划吗？”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电话那头似乎有键盘被敲击的声音，半晌，才回了她一句，回的这四个字却让关璃一时间心脏乱跳了好一会儿。
“怎么，约我？”
为什么这么纯洁的四个字在她听来却色色的……
周彦郗回她出差的事忙完了，剩下几天，打算在挪威随便逛逛。
关璃一听便来了精气神：“那正好，我也是一个人来玩，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姚一朵看着关璃朋友圈一天几组照片的往上发，真是玩嗨了！关键，这照片一看就不像自拍，张张水准都那么高，她怀疑关璃带了个职业摄影师过去专门给她拍照。
简珩也觉得奇怪，小学妹不是说自己出去玩吗，怎么发的照片看上去不像自己一个人去玩的。
直到那天，周彦郗同关璃一起到了布道石，站在六百米的悬崖上，两人拍了张同一视角的海湾照，前前后后发了朋友圈。
关璃：人啊，胸怀得大点儿的，不然，如何欣赏得了如此美景。
周彦郗这人万年不发朋友圈，偶尔发的还是一些商业合作各类宣发的链接，今天，一反常态，冒了个泡。不仅发了张风景照，还配了一句话。
周彦郗：美不胜收。
简珩盯着自己朋友圈的时间线，看着上下紧挨着的两条状态，反应过来，周彦郗这是追到挪威去了啊！小学妹哪是自己一个人的旅行，分明是和周彦郗在一块。这样一思考，简珩突然觉得按照周彦郗那个闷骚的性格，这句话指景指人还不一定呢。
他真是给大佬跪了，这波操作够骚。
助理看着自家老板发的朋友圈，想到合作商在佣金里扣的那些钱，只感慨自己老板是有钱任性。
周彦郗陪了关璃一周，他没在旭安市停下，而是直接飞到了下一个城市。关璃自然是没意识到周彦郗的行程有多忙，反正她是神清气爽地回了公司。
项目经理可把这个小祖宗盼回来了，早上晨会一结束，他敲了敲关璃面前的桌子：“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关璃笑呵呵地看他：“好，正好我也有事和您说。”
计蒙雨他们几个看着关璃朋友圈那些图，真是没地酸了，没想到她真的去挪威了，而且一玩就是一整周。
关璃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进了项目经理的办公室，没等他开口，便把信封放到了他桌上，眼神清清亮亮的，举手投足都带着点从容不迫。
“经理，我的辞呈。”
项目经理没想到关璃突然来这么一出，顿时怔住，只片刻，便缓过了神。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璃面上仍旧带着笑：“经理，就字面意思。您要是没听懂，打开看看，一看便懂，我写的都是中文。”
“零漫卫生巾那个事就把你劝退了？你也是成年人了，做事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冲动。”经理难得态度放软了几分，关璃那份文案和策划确实比孔景涵的质量高了许多，她心里不舒服，出去玩了一周，他也没说什么，可是回来倒好，直接给他递辞呈。
关璃看着经理，平平静静，语气没有半点攻击性，反而很柔和。
“经理，我给您递的策划和文案您看都没看就选了孔景涵的，如果把那个文案和策划给大家都看看，选过了，我相信肯定不是现在这个结果。那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她一笑，经理却觉得心上冷了下来，“那是因为您对我有成见。您觉得我这样的人，不管多努力，最后交上来的东西也不能用，那天晚上，您和孔景涵一直打电话说文案的事，熬到了后半夜了吧，第二天早上来上班时，您是不是觉得我没注意到您和她眼上的黑眼圈？”
经理愈听愈觉得心发慌，他从来没想到关璃这个小姑娘这么有这么强的洞察力，仿佛平日里那个迷迷糊糊挑不起大梁的关璃根本就不是她。
“经理，这事我只是来通知您，至于交接，我一个实习生，待的这几个月也没有什么成果，谁都能半路出来接了我的活，我想也没什么好交接的了。那么谢谢您这几个月替我操的心，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高跟鞋一转，人就要往出走。
项目经理急忙喊住她：“关璃，站住。”
关璃人停在原地，只是偏头又看了眼项目经理：“经理，好聚好散，再见不难。希望下回您见我的时候，放下心里对我的成见。”
关璃辞职了。
走得利利索索，不拖泥带水，计蒙雨只见她把几样相对贵重的东西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里面无外乎是些个笔记本，圆珠笔。然后，她把这个小盒子给了孔景涵。
孔景涵站在那，一时不知道接还是不接，关璃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儿，一把将盒子塞到了她怀里。
“不要客气，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了。”
关璃走了，办公桌上清理得干干净净，格子间里的同事都对她这波操作表示看不懂，是真耍脾气还是真走人了？他们不知道项目经理根本就没看关璃的文案和策划，只当是她的烂摊子被孔景涵收拾了。
“孔景涵，进来。”
项目经理在他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嗓子，孔景涵战战兢兢地跑了过去。刚关璃给她的那个小盒子就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计蒙雨和饶璇就好奇地打开了盒子。
这两个本子和圆珠笔之前他们就见关璃用过，但是大家一直都以为是假货，也没放心上。计蒙雨拿起那两个LV的笔记本摸了摸，手触到那皮质，动作便停滞了。这个质感，还有信用卡夹层，不可能是假货。饶璇一手拿着那根圆珠笔，一手拿着手机，看着搜索界面感叹道：“我的奶奶，这假货的质感这么好吗？也不知道关璃在哪买的。做的和真的似的。”
计蒙雨却心上一凉，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在机场免税店见过，当时就好奇扫了眼价签，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根笔要7000多，关璃给孔景涵的，是真货。
关璃辞职了，爽了，就像报了一箭之仇似的，踩着高跟鞋走在大街上，都觉得自己身高高成了两米八。
去他的成见！
就算对她有意见，那文案和策划可是周彦郗的手笔，真是狗眼看人低。
就在她琢磨着找姚一朵出去喝一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信用卡的账单……提醒她月初还款。
看着卡上那么多个零，关璃觉得眼睛疼，果然，花钱一时爽，还钱火葬场。她寻思着还有些日子，到时候回去找老爷子哭一哭就行了。人一旦说服了自己，便再无阻碍。关璃找了姚一朵，晚上要去潮范艺术区喝几杯。姚一朵本来就是爱玩的性子，再加上对关璃说的那个想睡的男人万分好奇，毫不犹豫地便应承了下来。
关璃辞了职，简直就放飞了自我，一口气点了八杯不同的鸡尾酒，红红绿绿衬着闪烁的镭射光，深得她心。她拍了个照，发了个朋友圈，人一喝多，当年措辞的勇气就又回来了。
——爸爸们，我闲赋在家，随时可约，来呀，造作呀。
配图就是她那亮瞎眼睛的排成一排的鸡尾酒。
这一发，再也不用顾忌当年的同事，任何人都可见。
这图和这话，被几乎随时关注她的简珩一眼看到。
怎么？闲赋在家？她这是不工作了？
简珩想起周彦郗给她写的文案似乎没被立佳广告采用，心里琢磨难不成周彦郗的水平退步成这样，害得他们小学妹被劝退了？
简珩试探着给关璃发了两条微信打探一下，却不知道她喝得正嗨，根本就没看手机。
关璃本就长得冷艳漂亮，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才减少了些与人的距离感，今天她穿了件Rachel Gelbert鹅黄色露肩的上衣，配了条同色的中长半身裙，人往吧台边一靠，举手投足尽是撩人的风情。她化了淡妆，眼尾的淡紫色烟熏漂亮得不像话。姚一朵喝得也不少，不停的有西装革履的男人过来搭话，关璃的手腕一晃，晶莹的液体顺着杯身便摇曳一圈。
她笑得没心没肺，对着来搭讪的男人就是一句：“すみません.（对不起）”屡试不爽。有几个人还试图用英语和关璃聊天，都被她霓虹味的英语给劝退了。站在吧台里的调酒师看着这个古灵精怪装不会中文的小姑娘，都觉得晚上的心情因为她的几句话而变得如此不同，还多送了一杯酒给她喝。
姚一朵看着关璃的这顿操作，啧啧舌：“你说你，这么可爱，怎么就单身这么多年？刚刚来搭讪的，也有几个有点帅的，多聊几句怎么了？”
关璃喝得有点高，那双水亮清润的眼睛看着她，快把姚一朵看弯了：“我像是喜欢说废话的人吗？”
姚一朵酒量极好，号称千杯不倒，但听到这话也有点想吐：“哟，璃璃，你说这话不脸疼吗？”
俩人六杯酒下肚，关璃开始有点飘。姚一朵猛然想起来她来的目的：“那个帅哥的照片呢？我不信你没有！”
关璃喝得有些头晕，手机在边上震了又震，一边解锁一边对姚一朵说：“真没图，下回我偷拍两张给你看。”
竟然是简珩给她打的微信语音，关璃有些奇怪简珩这个点给她打电话，接过电话，声音里像漾出水一般：“学长——”
简珩只觉得心脏一顿，这声音要是让周彦郗听到，怕是要提刀过去。
“小学妹，你这是在哪喝呢？听上去有点高呢。”
关璃回了他酒吧的名字，又一本正经道：“学长，我身高168呢，不是有点高，是真挺高。”
真是喝大发了。
简珩心里吐槽了一句，问：“我看你发朋友圈说闲赋在家，怎么？上次周彦郗帮你写的文案那么差吗？害你被开除了？”
关璃用那护犊子的语气霸气回道：“扯！大神写的文案会差？！是我们经理眼瞎！”
她虽然喝多了，但思路表述都清晰得很，简珩算是听懂了起因结果，大概有了同理心，觉得关璃辞职这一行为确实有点解气，但又有些担心她喝多了，遇到有歹心的人，便问了句：“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呢吧？”
关璃嗯了声：“和我闺蜜姚一朵。”
姚一朵确实清醒，这几杯酒，跟喝水差不多，她替关璃接过电话，也不清楚对方是谁，就说了句放心，关璃有她照应着。
挂电话的时候，姚一朵发现，给关璃打电话的这个人竟然是简珩。
“璃璃，你什么时候和简珩有的一腿？！说，那个你想扑倒的男人是不是简珩？可以啊你，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一鸣惊人！”姚一朵对简珩的印象很深，高中里的各色男神帅哥，她都如数家珍。不过高中时候好像简珩和她们也没什么交集，怎么就认识的璃璃？
关璃切了句：“才不是他，甩他几个银河系！”
姚一朵被她说得心上要痒死了：“没图你少在这儿装蒜。”
关璃皱皱眉：“我给你翻他朋友圈，你等会。”说完，靠在吧台上，挽起来的长发一部分遮在她纤细的小臂上，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姚一朵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关璃认认真真地翻某个人的朋友圈，心里感慨：她一个女的都觉得关璃好看得要命，简直就是个妖精。
关璃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张周彦郗的照片。
突然觉得这人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给周彦郗发了条微信：周先生，你朋友圈里怎么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
周彦郗刚结束了一通国际长途电话会议，人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嗡地震了一下。
周彦郗拿起手机，一直寡淡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这简单的一句话，他竟然读出了兴师问罪的意味。
他的手放在屏幕上想着如何回她，第二条信息又嗡地一声进来。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看到关璃那气呼呼的模样。
关璃：我说我对一个只见过三次的男人说，要睡他，没图没人信！
周彦郗的唇角微微牵起，回她：人在哪？地址发我。
姚一朵就看着关璃一脸满足地放下了手机，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图虽然没有，但是，人等会儿会来。”
姚一朵震惊地望着她，真是想不出别的形容词：“璃璃，你牛！”
八杯鸡尾酒加上调酒师赠的那杯都下肚后，关璃确实有些喝多了，姚一朵在一边护着她，心想虽然关璃很瘦，但是让她一个女生把她架回去确实还是有点困难，想到关璃那个帅堂哥关澈，姚一朵心想，不然把他叫过来帮忙？
计划还没落实，从门口处走过来一个身形高俊的男人。
清俊的眉眼经过岁月的打磨，更透出男人的魅力。
姚一朵几乎是捂着嘴要尖叫出来。
周彦郗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吧台上的关璃，她的露肩上衣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嫩黄，衬得她整个人玲珑小巧，像朵含苞待放的睡莲。
姚一朵从椅子上跳下来，急急地抚了抚裙摆，早知道今天会遇见周彦郗，妆应该化得再精致些。
他一身笔挺修身的高定西装，姚一朵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是杂志上见过的大牌新款，没想到几年没见，周彦郗竟然帅到了这个地步，褪去了少年气，满满的都是男人的英俊和绅士。姚一朵忽然想起来，当年自己还给他递过情书，早知道就应该下血本追的，不过，现在这么一个极品男人和璃璃似乎有些牵扯不清，姚一朵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起码，好男人被自家的好女人把在了手里。
“周彦郗？”
姚一朵还是带着点试探的口吻叫了他的名字，万一认错人就尴尬了，但周彦郗那么帅的一张脸她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只是岁月经年，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举手投足，都有着成熟男人的冷冽和清淡。
“你认识我？”周彦郗只是走到关璃身边，手叩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将她的头抵到他怀里，手扶着她搭在吧台上的胳膊，触了触她的体温。
“我想全校女生应该都认识你，不过我们高一入学的时候你已经高三了，咱们两个年级的上课时间又差了那么十分钟，你没见过我也是正常。”姚一朵根本不敢提自己当年给周彦郗写过情书的事，当时她不敢去高三那个楼，男生一起哄，她怕坏了自己在男神心中的形象，还是她拖着关璃，死活求了半天，才让关璃替她送的情书。不过，现在想想，当年没成似乎也冥冥中帮她积了德，这个一身矜贵相的男人，怕是她现在也配不上。
周彦郗挑挑眉，感觉到关璃的身上有些微的烫，想着是酒精的作用，怕她着凉，便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对着眼前叫不上名字的女人说：“我见过你。”
姚一朵眼睛瞪得圆圆的，周彦郗竟然记得她？！
“在安之电影院门口。”
姚一朵觉得自己要哭了，安之电影院，正是她在情书里写的约周彦郗看电影的地方。不过，当时周彦郗的表现明明就不像是在等她，姚一朵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发现他没有叫住她的意思，心想可能他是默默拒绝了自己，便一溜烟地躲开了。
此时关璃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一下，酒精上头，她的困意像大洪水一般抵挡不过。周彦郗托着她的头，让她靠得舒服些。
姚一朵猛地反应过来，璃璃说的要推倒的男人是周彦郗？！
璃璃也太厉害了……
“谢谢学长还记得我。”姚一朵上前欲扶关璃，被周彦郗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她前面。
“那天有人放我鸽子，所以印象深了些。”他说得轻描淡写，姚一朵却听得惊心动魄。
“走吧，我送你们两个。”说着，他将关璃一个翻身，背在了背上。被他整个人扛起来的关璃，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撩在他胸前的西装领子上。
人有些轻飘飘，嘟囔了一句：“一朵，你最近健身了吗……”
姚一朵：“……”
竟然有人放周彦郗鸽子，不敢想象。姚一朵看着他背着关璃，侧脸覆着变幻的灯光，一瞬间，仿佛浮光掠影似的，竟然从周彦郗冷峻的眸子看到了一抹柔和。
姚一朵壮着胆子问：“学长，我就是单纯地好奇，那天是谁放你鸽子啊？”她尴尬地哈哈了两声，“我就是单纯地佩服这个人的勇气。”
周彦郗眼神清亮看了眼搭在胸前的手，手腕纤细，轻扫着他的衣服，声音带着沙沙的质感，几秒后才回答姚一朵：“关璃。”
两个字，就让姚一朵把后面要问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关璃和姚一朵都被安排在了后座上，关璃喝得有些大，头靠在她的肩窝里，一晃一晃，浑身的酒气。
姚一朵觉得脑子有点炸，以她当小报记者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很显然，周彦郗和关璃之前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这么多年也没听关璃说过他，但关璃一个醉酒的电话就能把这尊大佛叫来，她真是小看她家璃璃了。
到了姚一朵家的小区，周彦郗停好了车，把西装外套扔在了副驾上。身上是一件深青色的衬衫，肩宽背挺，他指着挂在姚一朵身上的关璃，对姚一朵说：“上楼有电梯吗？”
姚一朵点点头，关璃一手搂着她的脖子，一手拎着小挎包，水眸盈盈地看着他们俩对话，确实是醉得厉害。
“有。不劳烦学长了，没几步路，我带着她上去就成。”
“嗯，进去吧。”
也许是周彦郗谈吐太过清淡简约，他说完这四个字，就看着关璃搂着姚一朵的脖子，一身痞相地往电梯间走，直到目送两人上了电梯，才开车离开。
姚一朵拎着关璃上了楼，把她往独居的粉色小沙发上一摔，再也压不住好奇心，接着一边拧瓶矿泉水，一边开大嗓门问关璃：“给我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和周彦郗勾搭上的？”
关璃拿过矿泉水灌了一口：“KTV认识的。”
姚一朵眉毛一竖：“你把我当幼儿园小孩哄啊，KTV能遇上这样的极品帅哥，比中彩票还难！人家周彦郗都说了，你当年放他鸽子！说吧，高中那会儿，发生什么了！”
关璃的困劲儿上来了，姚一朵后面说的什么根本没听进去，人倒在沙发里，很快就睡着了。
姚一朵一颗八卦的心燃着熊熊烈火，硬生生被关璃这一觉给浇灭了，憋得她差点飙脏话。
关璃一晚上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起床的时候有些头疼，卧室里的姚一朵还没醒，她不敢弄出声音，只是从拎包里摸出手机打算看看时间。
十点四十五。
好在周末不用早起，哦，她忘了，她失业了……无需早起。
下一秒，关璃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一条微信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早上九点。
某个人说话的风格比他高冷的样貌还能更甚三分。
周彦郗：醒了？
关璃这才隐约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她喝得正嗨的时候，跟姚一朵说自己最近对一个只见过三次的男人动了歹心，想睡他，姚一朵非要看脸，可是谁让他朋友圈连张照片都没有，她竟然给他打电话让他来酒吧……
完了。
关璃坐在沙发里冥思苦想到了十一点，大佬的心思太难揣摩，这两个字是兴师问罪，还是单纯关心她？
他和她又不熟，关心她干吗？
那只有兴师问罪了……
想到这，关璃艰难地回了几个字：嗯，昨晚辛苦周先生了！
周彦郗刚从会议室出来，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到是她的消息，他反倒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停在了走廊里。
一旁拿着材料的助手步子顿住，刚老板不是说就休息准备十分钟然后开下一个会吗？
周彦郗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
人站立在落地窗前，楼宇高耸，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撒在瓷砖上。
就在他要回复的时候，对面的人仿佛沉不住气似的，一条新消息又蹦了出来。这次，句尾带了一个下决心的表情。
关璃：给你添麻烦了！我以后再不多嘴了，见到帅哥我谁也不炫耀，就默默放我心里！你公司事情多，晚上肯定也有很多事要处理，我郑重道歉，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周彦郗眼神清亮，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回复道：我晚上不忙。
关璃等了好半天，第一条消息发出去后她就后悔了，字数太少是不是显得自己没诚意？她想了想，决定把对付自己老爷子那套拿出来用用。
先溜须拍马，后诚恳道歉！
果然，他回复了。
看到那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关璃怔愣在原地。
他晚上不忙？这是婉转地给她机会做补偿吗？
请客请惯了的关璃随手问他：那你今晚有空吗？
有空，她就请个客，吃个饭，顺便套套近乎，毕竟是业界大神，得罪不起。
这次，很快就有新消息进来：在家，你到的时候打我电话。
关璃捏着手机，完全不知道回什么。所以，她今晚是要上门道歉吗？！
她看着自己一身褶的衣服，来不及和刚睡醒到客厅的姚一朵多说，便回了家。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七点，她琢磨着还是开车过去，把周彦郗接上，不管去哪个馆子，她今儿个都认宰了。
又想到好菜没有好酒也不够面儿，于是把上次去爷爷家顺的那瓶佳酿带上了。
按着周彦郗给的地址，关璃开到了旭安市地价最高的小区。她老早前就听说关澈想在这买房子，后来说钱不够。以关澈的身家说不够，当时她就好了奇，再贵，买个一百两百平的对于关澈来说应该也没问题吧。
关澈送了她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没答。
把车停好，关璃一边拎着酒一边给周彦郗打了个电话。
“周先生，我是关璃，我已经到了。”
“嗯，十六层，你自己上来吧。”
听筒里传来窸窣的声响，他没再多说就挂了电话。
关璃还想问，哪户呀？进了电梯间，按了层数，才忽然理解关澈当时的那个眼神。
有钱人，都是买一层的……
关璃站在门口，看见周彦郗刚刚脱了西装搭在手肘间，指了指地上的棉拖鞋：“新的。”
关璃连忙关上门。
也许是因为多户被打通，客厅显得特别阔大，然而并没有多少家具，一切都是简约风格。灰色的沙发上有一个购物袋子，鼓鼓的，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拿出来，看得出他也是刚刚回家。
关璃举着装酒的袋子，面带笑容：“我带了好酒。”
周彦郗嗯了声：“袋子里有食材，挑下你想吃的。”
说完，便进了主卧。
一切自然得让关璃有种自己是主人回家的错觉。
她很想问，挑完了食材，谁做？
房子的隔音很好，完全不知道主卧的周彦郗在做什么。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翻了翻食材，都是进口超市刚买回来的，看着都很新鲜且贵……数了数，她会做的大概就是那盒倒上沙拉酱就能吃的沙拉。
就在她用手机搜索菜谱的时候，周彦郗换了身休闲装从主卧走了出来。他身形高瘦，骨架好，穿什么都有种好看英俊的味道。
短发发尾微微湿黑，他看着关璃窝在沙发里玩手机，顺势走到她身边，往沙发上一坐，还有股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大长腿微微敞着，淡淡问了句。
“食材挑好了？”
关璃拿不准到底谁做饭，指着袋子里唯一接地气的食材道：“晚上吃泡面吧。”
话出口，心里却想着，她明明是要请客出去吃的，怎么变成在家吃饭了。
周彦郗打量她一眼，低沉地嗯了一声，拎起袋子往餐厅走，看着关璃坐在那没动，眉毛轻挑：“怎么？不过来帮忙？”
关璃一怔，她可能在人家家里太放肆了，做饭这个忙还是要帮的。
她挽了挽袖子，在洗手池前认真洗了手，对着周彦郗一本正经地问：“吃几包，我帮你撕开。”
看她明眸善睐笑意盈盈的样子，周彦郗忽地就想到了他在安之电影院等她的那个晚上。声音不咸不淡地问：“关璃，你……”
话没问出口，手机就响了，那边水已经烧开了，关璃开了三包泡面，想着自己一包，周彦郗两包，应该就够了。她一边将泡面放到锅里，一边对周彦郗道：“你先快去接电话。”
周彦郗“嗯”了声，走到客厅去听电话。
电话那边刚打了声招呼，门铃就响了。
关璃回头，他今晚还有其他客人？
周彦郗指尖揉了揉眉心，开了门。
门外站在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容貌秀丽温和，她站在门口，熟稔地开口：“我这两天在立南市开会，会议结束，顺便来看看你。”
说着，人往里走，关璃的手上还拿着泡面的包装袋，长发垂在臂侧，白嫩的手臂若隐若现，那张艳丽的小脸微微探出来，正碰上女人打量的目光。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锅里面的沸水煮着泡面汤，屋子里满满的香味。
话是冲着周彦郗说的，眼睛却是看着关璃。
“这位是？”
关璃看周彦郗顿了两秒，估摸是不太好介绍自己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怕自己给人家添乱，来不及放下手上的泡面袋子就跑了过来，笑脸看着舒心又可人。
“酒友！我是周先生的酒友！”
周先生？酒友？
梁玲看着眼前的姑娘，又回头瞟了眼自己儿子，万年不变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周彦郗上前一步，手轻轻搭在关璃的右肩上，低而沉的声音轻轻响在她耳侧：“这位是我母亲梁女士。”
关璃的腿一抖：“阿姨好……”
梁玲看着儿子不动声色却又袒护的动作，问她：“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关璃。”
周彦郗并不想母亲问太多，接话道：“您的东西都收在侧卧里，先去换身衣服，我们两个去做饭了。”
看着梁女士进了侧卧，关璃压低声音问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周彦郗平静地继续煮泡面：“没关系，她开会路过而已。”
关璃从小就懂得博老人家欢心，察言观色最有一套，想到刚刚周彦郗母亲打量自己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是不是刚刚说错话了？我总觉得阿姨看我的时候，带着三分疑惑。”
周彦郗将面条捞出来，另一锅洒了一点油，单手敲碎了鸡蛋。
圆圆的蛋白微微上卷，形成白色的弧度。滋啦啦的声音绕着玉树临风的男人顿时染了几分烟火气。
“我平时不喝酒。”
关璃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不喝酒，她说是人家酒友……关键人家还特淡定，连个救场的话都没有……
等梁玲换了身衣服出来，厨房里就只有周彦郗一个人。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生得帅气，念高中的时候她还特意拜托班主任帮忙盯着点，怕有太过热情的小姑娘追他追得凶，影响了成绩。谁知人班主任回她，把心放回肚子吧，你这个儿子，可能是高岭之花，对女生向来冷淡，学校里的女生对他是可远观不可亵玩。好像就有一次，那会周彦郗已经高三了，有人来给他送情书，据说当时年级还挺轰动，不过后来也是不了了之。
可是，直到大学毕业加上工作这几年，梁玲从来都没听过自家儿子跟哪个女生交往过，倒是学院里好多教授牵线想把自己女儿介绍给她当儿媳妇的。她提过两次，周彦郗都已工作忙给拒绝了。
今天倒是头一遭见到有小姑娘来他这，还长得那么水灵漂亮，看衣着打扮，衣品好，家世应该也不错。
“你的漂亮酒友呢？”
周彦郗把泡面放到桌上，淡淡道：“被你吓跑了。”
“哟？这是责怪我今天不该来吗？”
“先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梁玲倒是没有吃饭的心情，手撑着下巴打量自己这个帅气英俊的儿子：“这么好看的女朋友，藏着掖着不给妈妈看看？”
“不是我女朋友。”
周彦郗回答得淡定自若，梁玲却不信：“不是你女朋友你往家领？”
他放下筷子，静了几秒，思考过后，淡然地回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巧合。”
梁玲心里嘀咕，分明是不和她说实话。
“我看着姑娘气质好，容貌清丽动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周彦郗想到关璃听到他说自己不喝酒后在厨房里转圈圈的样子，语气多了几分柔和：“高中校友，小我两届的学妹。”
关璃一路开回家，感觉脸颊上还是烫的。
“我平时不喝酒。”
“我妈自然认为你是我女朋友。”
连续两句话，像在她脑子里放了个核弹，寸草不生。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答应一朵晚上要帮她去办公室搬东西，她没车，不方便……”强编的理由已经说不下去了。
“没关系，那这次我就不送你了。”
“哪的话，是我给周先生添麻烦了。”关璃在玄关换好鞋子，周彦郗倚在墙边，看着她局促的样子，似笑非笑。
“接电话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被打断了。”
关璃眨着眼睛看他：“什么问题？”
他淡淡一笑，有点不经心，也有点开玩笑似的，带着点懒洋洋，却又意外勾人：“之前说的喜欢我，不记得了？”
直到他提醒她电梯到了，关璃也没有缓过来。
一路急驰到家，她难得给自己那个万年高冷且懒得搭理她的堂哥关澈打电话。
“找我什么事？”关澈正跟几个好友打桌球，见是关璃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哥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太弱智的我拒绝回答。”
“哥哥，我小时候有没有出过什么意外，比如溺水啦，爬树从树上摔下来了之类的，然后给我摔失忆了？”
关澈握着电话，嘴角牵动，听着关璃在电话那头说得有鼻子有眼。
“真的，我发现我好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是别人都记得，就我不记得了！”
关澈哼了一声，只回了她一句就挂了电话。
“嗯，你爬树从树上摔下来了，不过不是摔失忆了，是摔傻了。”
因为周彦郗的话，关璃在家憋了三天，不知道他是在开她的玩笑，还是认真地在问她。
那天，门廊的灯偏昏暗，她没看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身材高大，在她穿鞋的空档，他替她拎着她的小挎包，微微依靠在半身鞋柜上，光线拢着他和她，不知怎么地，脸上腾地热起来，她谢过人家，夺门而出。
这几天关璃在反思，是不是醉酒的时候冲着人耍了酒疯，说的醉话。
后来也容不得她细想这件事，三天后，关璃不得不出门，信用卡的账单给了她人生当头一棒。
她一边开着车，一边甜甜地打电话。
“爷爷，今天天气格外好，您要不要在凉亭里下下棋？”
关老爷子在老藤椅上闭目养神，身边是正在汇报公司事务的特助，他摆摆手示意特助停下：“丫头，是不是没钱花了？”
关璃一怔，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哪的话，我没事就不能去看您了吗？”
“难得你有这份心，几点到，我让厨房做几个小菜，你哥哥今天晚上也会过来。你要是不急，晚上就在宅子里住下，见见他。”
关璃想到关澈每次见她那个冷漠孤傲的表情，打了个寒颤，她跟这位天之骄子的堂哥，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好，一切都听爷爷的。”
关璃开着她的保时捷进了老宅，关家老宅在近郊，茂林环绕，老爷子一生征战商场，临老了，倒是性子温和了不少，在这避世的院子里，赏鱼玩鸟，自得其乐。
关璃泊了车子，拎着早就准备好的老式小点心，进了屋。
“璃璃回来了。”
关奶奶身着一身绣花的羊绒褂子，绣得是百株茉莉，看上去是件功夫货。关奶奶笑呵呵地看着宝贝孙女进屋，身边站在的是老管家董成，正接过关璃手上的袋子。
“奶奶，谁给您买的花褂子，怪好看的。”
“你哥哥前阵子去的苏州，带回来的礼物。”
关璃想了想，关澈买的，那肯定是挺贵的。
“爷爷呢？”
“在院子里拨弄他那几条金鱼呢。”
“那我过去和爷爷打声招呼。”
关璃顺着石板小路往池塘那走，果然，看见一身老布衣的爷爷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赏着鱼。
“爷爷，我回来了。”
关老爷子倒不像往常那般热络，四两拨千斤似的：“算你这丫头还有良心。”
关澈晚上七点左右会到，关璃下午便陪着奶奶做了份酒酿圆子，又赔爷爷下了两盘棋。她这个水平，自然不是老爷子的对手，倒是打着哈哈哄老人开心。
见老人家心情好了不少，琢磨着往钱上聊，却没料到爷爷先开了口。
“听关澈说，你在他朋友的公司里实习，做得怎么样？”
关璃觉得如果把自己辞职的事告诉爷爷，自己这一下午就白哄了，她打了个哈哈：“还成，还在学习中。”
老爷子越往下问的问题越犀利，她那点才学对上商场老狐狸怕是要露馅，就在关璃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关澈回来了。
他一身高档西装，许是行程忙碌，黑发微微遮住了眉眼，看着关璃挽着老爷子从院子那边过来，冲着老人家微微颔首，接着目光对上关璃的，冰冰凉凉，似乎早把她心底那点小心思看透了。
厨房里，奶奶因为两个孙辈回来，热火朝天地张罗着，心情好得哼着小曲，爷爷被她拽去看菜的空档，关澈走到关璃身边，脱下的西装还搭在手肘间。
“走后门进公司的这位，辞职爽吗？”
关澈的个子很高，往关璃旁边一站，压迫感瞬间袭来。
关璃赔着笑：“哥哥，你不知道，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关澈一挑眉毛，倒是没继续站着，人往沙发上一坐，长腿叠搭：“立佳的老总看着我的面子都不会动你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你倒是给我说说他那帮手下是怎么欺负你的。”
关璃想到周彦郗的那份文案看都没被看就扔进了垃圾桶，决定长话短说。
她省去了周彦郗的名字，怕把这尊大佛的名号说出来吓坏自家哥哥，倒是关澈，听完她的话，反问了一句：“你找了外援，就算写出个花儿来，也不算你自己的。你哪来的资本跟人说辞职？”
“他们是对我有偏见，那别人努力的成果，都不值得他们花两分钟看一眼吗？”
厨房那边传来了奶奶的声音，关澈哼了声，起身往餐厅走，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你的表现决定了别人愿不愿意在你身上花这两分钟。关璃，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把理由找在别人身上。除了家里，没人惯着你。”
关璃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了，草草地吃了几口，说开车有些累了，便早早地回了房间。
关老爷子看着慢条斯理正夹菜的关澈，问道：“你跟小丫头又说什么了？”
关澈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悠悠地回道：“跟她分享了点职场的规则，怎么，爷爷还护着她吗？您要是心疼，我下回一个字都不会说。”
关老爷子叹了口气：“璃璃跟你和关杉不同，她过无忧无虑的日子过惯了，我听说她从你朋友的那家公司辞职了，心里肯定是憋着股火，不然也不会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关澈扯了扯唇角，“她什么都不做也能一直无忧无虑，您一直养着就行了。”
“你小子，跟我好好说话。”
关澈彻底撂下了筷子：“她从小没了爸妈，您疼着，我们谁都没意见。现在吃饭的本领一件没有，您还宠着，您让我给安排个工作，我给了，大小姐不干，辞了，那怎么着，下回您是打算买个公司让她自己当家做主吗？”
关老爷子眯了眯眼睛，沉了沉嗓子：“没错。”
关澈在心里骂了一句，当着老人家的面，他也不敢说脏字，十指交握撑在桌面：“所以今天叫我回来，是商量送个公司给关璃咯？”
关老爷子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这样做，对面前的孙子不公平。
关澈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赚来的，他是天生的商业天才，眼光毒辣，冷静沉稳，有时候，甚至有些冷血。家里的产业他从未插过手，关老爷子也没给过他任何投资，现在看来，确实偏爱关璃偏得太多了。
“行吧，您说送就送，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