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测验
就在李澈落座后不久，自北面飞来了两红一金三道虹光，却是无视浮台周围的光晕，直截穿身而入，落在了浮台最前首，一处凸起的石台上。
三人身上虹光隐去，显露出面貌来。
只见左首是位须发皆作赤红色的虬髯壮汉，高大魁梧，身披背褡，赤露着两条筋肉横生的臂膀。
中间则是一位高冠道士，手握柄拂尘，面白无须，双颊清瘦，闭垂着眼目甚么也不去看。
另位则是个身量七尺余高的书生，眉目带笑，甫一落地，便“豁”了一声，自语道：“好多人也！”
三人到场后，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默无言。
直待有盏茶功夫，高冠道士蓦然睁眼，看了眼下方众弟子，又与身旁两人互望一眼，颔首后，出声喝道：“时辰已至，便开始罢！”
说着起了法力，掐诀锁禁了这座浮台，防外人胡乱闯入。
又一摆拂尘，在三人头顶凭空衍化出一副八卦双鱼图来。
“稍后此图游转，尔等各自沉神观想，半个时辰后，便可知有否机缘学得阵符器三道。”
下面一众弟子闻言，有不少都面面相觑，不知怎么个沉神观想法，又还须要做些什么，也没有个评判标准。
好在此间也有不少弟子非是头回来，轻声与身旁同门交流了几句。
李澈坐在三位前辈正下方，身边无人一道，稍远些倒有数人，只不过也不敢交头接耳，皆都正襟危坐。
他其实并无所谓，那林方先前曾提到过，这场测验是以对法禁感知的程度，来决定是否能入殿传法的，因而他心底大概有数。
况且眼前这三位是来测验众弟子的，本意绝非是要为难，既然没有多言解释，那么想来是本就不须。
他盘膝静坐，理顺呼吸，微微仰首，盯着八卦双鱼图。
广场上复又静默下来，一时间全是此起彼伏的调息声。
就见八卦双鱼图倏然游转起来，李澈凝神细望，初还觉得是在正转，盯看一会后，却再也分不清正逆。
这般也不知多久，突来阵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已然孤伶伶站在一隅乌漆墨黑，不知天圆地方，不知广阔几何的空间内。
唯有他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幽幽光亮。
李澈四下望了眼，走了两步，见丝毫动静也未有，索性又盘膝坐下，屏守心神。
这下没过多久，四周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好似有人拿着铁锥在岩石表面敲击一般。
他循声望去，却见半空中的黑暗兀自开始皲裂，伴着一声声敲响，尔同瓘玉碎地一般，沙沙剥落，化作粉尘消散，逐渐显露出来数个白光锃亮的繁复铭文。
李澈全神贯注，辨认良久，发现这非是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再看一会儿，却觉这似乎根本都不是甚么文字。
这一个个铭文歪斜扭曲，来去随意，若同天马行空，龙飞凤舞，甚者几如毛毫笔尖滴落在素笺的浓墨一般。
这些铭文九个一组，一组显罢便熄隐下去，回复了黑暗，紧接着又有敲击声响来，黑暗皲裂剥落，重新显现出一组来。
李澈细看之下，忽觉这些铭文在他眼里好似活过来一般，一笔一划翻腾绕串，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味道。
再看一会，他眼神虚焦，瞳眸也变得涣散，甚而抬起了手来，以指做笔，写画起来。
起初他一笔一划也都跟不上，只能照着已然显露的铭文临摹，而后越写越快，最后竟与铭文同步，好似是他提笔在黑暗上纂就一般。
也不知写了几多轮，及至某一个铭文时，甫落完笔，此文白光大方，耀得整片空间都明光烁亮。
李澈双目下意识闭阖，再睁开时，发现自己已然自那黑蒙蒙的空间内外出，不禁讶然，暗忖道：“这便完了么，我怎觉才一瞬就出来了。”
身边不少弟子亦有此感，忘了眼日头，来回确认多次，才发现确是须臾就过去了半个时辰，一众人呼罢神奇后，便惴惴望着台上三位。
为首的高冠道士见场内安静下来，抬手并指，朝八卦双鱼图虚虚一点，此图立时收缩，化作指肚大小，贴浮在他眉心间。
高冠道士闭目感应片刻，微睁左眼，轻声道：“今日测验已是结束，下来公布结果。
先是对法禁感应一流的弟子，今次共有五人，可在三殿中任选一地修习，报到名姓的，自起来告诉我等要去哪处。”
“张滕！”
一个十五、六岁，锦衣华服的少年面带喜色，站起来拱手道：“清尘子师叔，弟子愿去垣象殿学法！”
高冠道人听见他叫出自家道号，“哦”了一声，看他一眼，欣慰道：“你是黄川张氏子弟？
不错，你在图内观想最深，足足把这道《大洞五星灵宝真禁》开篇首句抄录了有百十六遍，是此间数百人里天资最出众者，合该入我垣象殿修习阵法。”
他眉心那副缩略成微的八卦双鱼图一闪，分化出一道流光，汇入张滕腰间的符玉内，温声道：“凭了符玉，即日自来我垣象殿报道。”
张滕躬身行礼，言谢过后，挺着身背坐下，只不知为何，他朝旁侧隔了五、六座位置，同在首行的李澈挑眉昂首，寻衅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李澈却根本不予理会，只在那清尘子唤其名字时，瞥了后者一眼，心底暗忖道：“原是这般来判断，就不知我算何等资质，那八卦图里，我也不记得自己抄录了几遍。”
李澈尝试着回忆，却不觉惊愕。
盖因此刻无论怎么去念想，他都全然不记得自己方才书笔了甚么，横竖撇捺一笔也不曾留下印象。
他这边正自琢磨，清尘子已复又开始点名报姓。
唤过了两人，皆表示要去垣象殿学法，这位高冠道士清瘦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正要点报出下一人时，微一感应，却轻哼一声，喝道：“李澈！”
李澈就坐在下首，别个人听不见清尘子这声冷哼，他却听得仔细。
正好奇这位是怎么了，似乎颇为不快，下一刻却听见自己名姓被叫唤了出来，一时间大感意外。
他站起身来，躬身执礼道：“前辈，弟子欲求去昌宝殿修习炼器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