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12月7日，就在廉长刚上次离开北京半个多月，他就接到了赴京参加维和警察选拔考试的通知。在武警学院，廉长刚参加了英语、驾驶、国际法等项目的考试。一周以后，考试结果出来。在强手如林的选拔中，他出人意料地夺得“状元”。

“老廉要去东帝汶维和”的消息，很快就在单位悄悄传开了。大家感到很自豪，也有不少朋友为他的人生安全担心。有的说：“你在国内干得好好的，听说很快就有提升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国，机会错过了太可惜啊。去东帝汶只当个普通警察，不稀去吧。”也有的人劝道：“当年，美国高薪留你你都不动心，这次去东帝汶，说不定会怎样呢。中国人又没有维和经验，那里又非常乱，生活也很艰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对得起高堂和妻女？”

说实话，廉长刚的心情原本像一泓平静的清泉，他既没有想到自己能搭上中国维和的“末班车”，也没有想到此举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大家七嘴八舌一番议论，倒让他心潮起伏，有些不安。不去吧，组织上已做了决定，打“退场鼓”不是不可以，但临危惧阵做个逃兵，不符合自己的性格；去吧，辜负了亲人的好意，真的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他咬咬牙，在自己没作出最后决定之前，先不和妻子、女儿言明，免得她们跟着着急上火瞎操心。

但是，知夫莫如妻。一个周末，廉长刚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妻子宋丽萍像平时一样，满面春风地为丈夫把盏。廉长刚哪有心思吃喝，他一边胡乱往嘴里塞菜，一边看看妻子宋丽萍，望望女儿廉娜。她俩的表情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就是谁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廉长刚又拿眼看妻子，正巧与她的眼神碰到了一起。宋丽萍笑了笑，说：“长刚，你今晚老看我干啥？”

廉长刚脸一红，解释道：“没有啊。你吃你的饭，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知道你有心事……那……你都定了？”

“什么事儿？……你的情报还挺快啊！”

“我不让爸爸走！”廉娜突然抬起头，摆出一副说一不二的架势。

“我……我又没说一定要去。”廉长刚端起酒杯，又放下。

三个人谁也不吃不喝不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寂静无声。

“长刚”，宋丽萍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知道你的心事，想去，又舍不得家。听到这个消息，我这几天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也不想放你走。可是，我又想，这件事可不是个家务事，我们商量商量就可以定的。国家挑上你，这是多大的荣誉啊。我一个人带孩子就是再苦再累，也不能拖你的后腿。你的主意你自己拿，孩子的工作我来做，你看这样好不好？”

“丽萍！”廉长刚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进。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妻子的一席话拨动了心弦，他只感到心里热乎乎的。他说了一句“我感谢你的理解”，就说不下去了。他慢慢坐下，平静了一下情绪，然后耐心地对女儿说：“廉娜，爸爸是警察，哪里危险就该出现在哪里，你会喜欢临阵脱逃的爸爸吗？”

廉娜眼含热泪，摇了摇头。

2000年的元旦刚过，新世纪的钟声还在天空回响，廉长刚就接到了出征东帝汶的命令。赴京报到之前，中国刑警学院的领导集体找廉长刚谈了一次话，鼓励他努力工作，为学院争光，为国争光。当得知他在东帝汶工作需要笔记本电脑时，院长王彦吉当即拍板，从学院紧张的经费中，拨出两万余元专门购买了一台新款笔记本电脑，1月15日，副院长王世全亲自赶到北京，在中国首批维和警察第二组动身飞赴东帝汶前夕，把笔记本电脑送到了廉长刚手里。

维和时机，日益成熟。10月19日，印尼大国民议会经过激烈辩论，投票通过了允许东帝汶独立的决议；次日，瓦希德新政府宣告成立。上任之后，瓦希德总统将中国作为第一个出访国，并于12月1日开始，对中国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访问；2000年1月24日至27日，革阵领导人沙纳纳·古斯芒和拉莫斯·奥尔塔应中国政府的邀请访华。访华期间，双方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中国政府还向东帝汶提供了5000万元人民币的无偿援助。而中国首批维和警察的派遣时间，就定在印尼总统瓦希德访华与东帝汶革阵领导人沙纳纳·古斯芒和拉莫斯·奥尔塔访华之间，可以说，这个时间绝非巧合，而是有关方面经过深思熟虑才作出了明智之举。事实证明，作为本地区负责任的大国，中国正在致力于实现东南亚地区的和谐、发展，并得到了印尼、东帝汶和国际社会的认可，中国的言行于人于己都是有益的。

对此，国际社会迅速做出了反应。澳大利亚迪金大学国防计划研究所所长莫汉·马利克在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发表了题为《北京为什么对在东帝汶采取的行动予以合作》的文章，评价说：

中国对东帝汶危机作出的反应对于显示它管理国家事务的才能是十分重要的。把外交方面的灵活性、务实主义和战略现实主义审慎地联系在一起是符合北京的愿望的——继续保持联合国的合法性，增强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的形象，并加强它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

中国支持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这就为部署一支以澳大利亚为首的多国部队以便在东帝汶恢复秩序扫清了道路。它还提出派出一支民事警察部队作为联合国维和行动的一部分。

中国本来可以在东帝汶行动问题上投否决票。通过允许联合国授权采取军事干预行动，但又只是在印度尼西亚表示屈服于国际社会的压力，同意接受外国干预之后，它已经提高了安理会在处理世界危机方面的权威地位。

中国对于维和行动并不陌生。几年前，中国参加了联合国在柬埔寨的维和行动。它还参与了在科威特、巴勒斯坦、利比亚和西撒哈拉的一些行动。对于提高自己作为国际大家庭中友好的一员和地区安全事务的积极参与者的形象，它是十分热心的。在这个问题上，它与台湾在南欧、非洲和亚洲为争取新兴国家的支持而展开的竞争也是部分原因。北京希望一个独立的、但是丧失了能力的东帝汶将能表示它承认中国。

中国坚持认为它将从印尼危机中得到好处。长期以来，印尼和越南一直被认为是反对中国在东南亚扩大影响和势力范围的一个堡垒。

中国正在积极地摇动着经济、军事和外交援助的胡萝卜，以便使缅甸、老挝、柬埔寨、马来西亚和泰国更接近它对世界问题的看法。中国同东南亚国家的经济联系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