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莲亭

白乐天守杭州^[1]，政平讼简。贫民有犯法者，于西湖种树几株；富民有赎罪者，令于西湖开葑田数亩^[2]。历任多年，湖葑尽拓，树木成荫。乐天每于此地，载妓看山，寻花问柳。居民设像祀之。亭临湖岸，多种青莲，以象公之洁白。右折而北，为缆舟亭，楼船鳞集，高柳长堤。游人至此买舫入湖者，喧阗如市^[3]。东去为玉凫园，湖水一角，僻处城阿^[4]，舟楫罕到。寓西湖者，欲避嚣杂，莫于此地为宜。园中有楼，倚窗南望，沙际水明，常见浴凫数百出没波心^[5]，此景幽绝。

白居易《玉莲亭》诗：

湖上春来似画图，
乱峰围绕水平铺。

松排山面千层翠，
月照波心一点珠。

碧毯绿头抽早麦^[6]，
青罗裙带展新蒲^[7]。

未能抛得杭州去，
一半勾留是此湖^[8]。

孤山寺北谢亭西^[9]，
水面初平云脚低^[10]。

几处早莺争暖谷^[11]，
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
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
绿杨阴里白沙堤^[12]。

【注释】

[1] 白乐天守杭州：白居易于长庆二年（822年）由中书舍人自求外任，除杭州刺史。始筑堤岸，捍钱塘湖。钟泄其水，溉田千顷，复浚李泌六井，民赖其汲。详《新唐书·白居易传》。

[2] 葑田：水已干涸，杂草丛生的湖沼。

[3] 喧阗：哄闹声。

[4] 城阿：城郭的角落。阿：曲隅，角落。

[5] 凫：野鸭。

[6] “碧毯”句：早稻拔节抽穗，如绿毯线头。

[7] “青罗”句：河中新菖蒲，似罗裙飘青带。

[8] 勾留：留恋。

[9] 谢亭：多作“贾亭”。贾全任杭州刺史时建，后废。

[10] 云脚低：湖面水气与云雾合成薄练低垂状，故称云脚。

[11] 暖谷：多作“暖树”，向阳的树和枝。

[12] 白沙堤：即白堤，又称沙堤、断桥堤。

【评品】

以种树疏淤惩治不法，以筑堤浚湖溉田造福一方，是为惩恶扬善之德政。白公“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而其德政惠民，口碑传颂至今，实惠遗泽至今，岂止当时百姓“设像祀之”、植莲喻之而已。作者在追述了白莲亭之人与事之后，再涉笔其景色。宋代以来宦杭游西湖者，行春则集柳洲亭，竞渡则集玉莲亭，登高则集天然图画阁，看雪则集孤山寺，寻常宴客则集镜湖楼。而作者舍缆舟亭之“楼船鳞集”、“喧阗如市”，而于“舟楫罕到”之玉凫园楼上“倚窗南望”，所见景色幽绝。作者之幽兴雅趣，于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