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司机
青华跟着唐青范走进活动板房，见俩人来了，刘经理赶紧拉过一把椅子：“请坐、请坐”。他招呼青华坐下，又吩咐道，“小唐，给小师傅倒杯水”。
青华羞涩笑笑，拘谨的在办公桌边坐下来。虽说到这驮材料两个月了，可她还从没进过这个地方呢。
这里尽管只是个转运站的材料堆放点，可门口还挂了块“项目经理部”的牌子。平时进这里来的，都是那几个已经开车走了的外省马帮老大。
即便罗尚发，也很少有机会走入这间板房，因为他仅是马帮运输队下面的工人，上头还有运输队长也就是牛老板他们呢。
而青华就更不用说了。
她只是个跟着运输队小工罗尚发赶马的小小工，就更没资格到这来谈事情。当然，实际上也没什么事需要她到这里来谈。
她有啥事只要找舅舅罗尚发即可，罗尚发有事又去找牛老板。只有牛老板有事，才轮得上到这来找刘经理。
可现在，让一个小工突然连升三级正二八经坐在这儿，堂而皇之地跟她眼中的“大老板”直接对话。
而且，还被这个大老板尊称为“师傅”。
这样的待遇瞬间让青华有些不淡定了。“刘经理，我姓杨，你叫我小杨就行啦。”青华睁着一双大眼的看向刘经理：“你找我……”
她边抚弄自个垂在胸前的马尾头发，边瞅了眼唐青范，声音怯怯地问。
“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刘经理不解的道。
青华：“我来拿行李，昨天去岔山村帮人驮材料了。”
“你舅呢？”刘经理没将给罗尚发打电话的事说出，他要验证一下信息的真伪。
“他赶着去帮人家娶亲了！”青华老实回答。
嗯，情报准确。这一来，外地马帮已走，本地骡马又指望不上，看来自己这些料是没法按时运上山了。刘经理皱眉，扫了一眼窗外的骡子，随口问：“你骑马来？你舅没带骡子去？”
“不是，这匹是我家的，舅舅家的他带去了。”
“你家还养马？”刘经理好奇。
在滇西南一带，所谓“马”，指的其实是骡子。刘经理说的“养马”，也就是养骡子的意思。
青华点头：“我们那个村，几乎家家养马，平时砍柴割草收庄稼，基本上都靠牲口驮。”
刘经理来了兴致：“这么说，你也会赶马？”
青华心想会赶个马有啥奇怪的，没见我都帮你们驮料两月了？
“都赶三年了！”她闻言笑起来，精神也放松不少：“我十六岁就赶马，家里阿爹腿不方便，阿妈又盘不赢这只骡子，所以天天都是我在管它。”
青华说的是实话。她家这只骡子又高又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她母亲力气小，连空身都撵不上，更别说干抬驮子等活路了。所以，大多数时候这马都是青华在使。
“要这么说，你也是个老司机啦？”旁边唐青范插了一句。刘经理和青华先是一愣，随即都笑起来。
网上不是流行一句话么：老司机带带我！至此办公室里的气氛马上活跃了。青华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大大方方开口道：“刘经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呀？”
她看看屋外天色说：“我这还赶着回家呢，再不走今天就要摸黑路了。”
刘经理此刻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表情也跟着丰富起来。他开玩笑：“急什么，怕天黑就别回去了。”
“哪那行，再两天就过年，家里还等着我冲糍粑呢。”青华摇头。
“要不糍粑别冲了，就跟我们过年吧？”唐青范开玩笑。
“跟你们，过年？”青华疑惑的重新打量了一遍板房。这里总共就两间屋子，外面办公，里边放一张床。
“今年我在这过春节，守材料。”唐青范接着说。
“材料，料子不是已经驮完了？”青华扫一眼空荡荡的院场。
唐青范：“马上又要来几车。”
哦，是这样！青华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刘经理，一双大眼睛波光潋滟，清澈如水，仿佛在求证。
刘经理点点头。
接着就把还有料子要来，并且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必须在近日将材料全部运上山，以便春节后立即开工的事和重要性讲述一遍。
“哦哦，这样啊。”青华这回完全懂了。“那你说说，该怎么办？”刘经理征询的问。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小姑娘只是马帮队伍找来做饭打杂的，孰不知人家竟然还是个老资格赶马人呢。
“这马不就在窗外站着吗？还找什么找？”刘经理打定主意，只是心下还有所顾虑，他需要了解清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关键有三：一个是时间，能否按时运送上去；二是安全，这一路山高坡陡，每一步都危险重重；三是责任，把如此重大的担子压在这样一个女孩身上，靠谱吗？
“好办，干就完了！”青华撩了下额前的头发也直接说道，“既然时间这么紧，那就赶紧找马帮来驮呀。”
刘经理苦笑，马上春节了，人人都要过年，找谁呀？他想想，就把跟罗尚发通电话的事说了。
“外省的马帮已走，本地又要过年，你舅舅都要等过了正月十五才能进场，你说谁来干？”刘经理摇摇头，满脸的无奈。
“这倒也是事实”，青华跟着说。“在我们这地方，不过完正月十五一般是不出门的。”
为什么，刘经理不解。
“不吉利呀！”青华回答。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你们这咋就行不通了？”唐青范道。“还有懒鬼他不推！”刘经理接过去。
哈哈，三人都笑起来。一番交流，青华的忐忑也随之消失，她又恢复了爽朗本性。
“脱贫攻坚是个大事，耽搁不得的。”她说，在我们老家那边也是抓得很紧，村里要求我们每个共青团员都必须带头，确保明年如期实现脱贫摘帽。
“你还是团员？”唐青范有些意外。
“咋就不能是了？我读初中那会就入团了。”青华说这话时，脸上满满的自豪。
“团员同志，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帮我们支支招嘛！”刘经理恳切的。一旁的唐青范也笑道，“老司机，带带我！”
“说一千道一万，都需要干。”青华干脆回答。刘经理凝眉片刻说：“要不，这事就交给你，敢不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