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朝思暮想
次年六月二十四日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是我的手表指针转动的声音，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十点了，病房内的阿琳睡着了。
我抬头望向似乎是没有尽头的走廊，没有别的颜色，无尽头的白色像是一条白丝带蔓延开来，将我包裹其中，让我喘不过气来，我颤颤巍巍的举起手，蒙住自己的双眼，似乎是想要遮挡住些什么，但是那些我想要遮住的东西从我的手缝里透过来，强硬的掰开我的手，我无力抵抗。
我终于哭了出来，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害怕哭声惊醒了病房内熟睡的阿琳。
这段日子里的阿琳消瘦了许多，眸子里的光彩也渐渐消逝。
“吃橙子吗？”
我强忍着悲意令自己的嘴角上扬一个弧度，起码想让阿琳看不出我的悲伤。
阿琳也是如此，看向我，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想吃。”
但是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剥着橙子，一块一块。
“阿木，我…”
我没有让阿琳说下去，打断了阿琳的话。
“没有事情的，仅仅是这些天太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就会好起来的，你不知道啊，刚才我去外边买水果，一个小孩，就站在哪里，哭着找妈妈，嘴里还嘟囔着，我要吃橙子，我要吃橙子，我就……”
我低头剥着橙子，自言自语，试图想要转移一下阿琳悲伤的情绪，我真希望真的可以，但是我一抬头，阿琳已经泪流满面。
“阿木，阿木…”
“我在”。
我放下手中的橙子，握住阿琳的手。
“阿木，其实啊，我知道啊，我这个病，治不好的，从刚查出来这个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说不定，说不定…但是你不说，我也不说，我就想着啊，我们两个都瞒着各自，都瞒着自己，说不定连这个病也瞒过去了，这样它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病了，就永远不会恶化。”
阿琳轻轻啜泣，用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花，还是接过了我的纸巾。
我想要说话，但是被阿琳叫停了，阿琳接着说。
“其实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我哪里会知道我和你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啊，那时候你在学校，黑黑瘦瘦的，一点也不起眼，放在一万个人里面我指定认不出来，谁知道我会喜欢上你啊，那时候我们宣布我们开始交往的时候，不止她们都不相信，连老师也都不相信呢，她们都是带着瞧热闹的心思来看我们的。”
“你那会儿真是个傻小子，给我买一个大柚子，直接一整个剥完皮就给我了，就不知道给我切成块嘛，惹得我被同桌嘲笑了好久。”
阿琳说着说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我，眼中还闪烁着盈盈泪花，我也跟着笑了。
“后来我们谈恋爱，你总是给我买好多东西，我不好意思要，但是你非得给我，我也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吧，只能以这种方式折还给你，我知道你是寄宿生，一个月的生活费并不多，你真傻，省下来的生活费都给我买东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所以，我们好多次出去约会都是我背着你先结账，还因为这事情你给我生了好多次气，害，阿木啊，你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如果你对我不好，让我以后的日子都自己一个人多好。”
阿琳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握住了我握住她另一只手的手上。
我抿着嘴，低垂这目光，不看阿琳，不让自己哭出来。
“都多长时间的事情了，你还说这些干嘛。”
“我突然想起来了嘛，那时候，是真好呀。”
“你还记得我们闹过最凶的一次矛盾吗？那会儿，你是班里的班长，班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你都得参与一下，有个长的挺漂亮的女孩，一直找理由缠着你，但是你知道的，我没有勇气说什么，只能自己气自己，和你冷战，你还解释，哼，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个女孩绝对有问题，你还为她辩护，大概是我也有些无理取闹的过分了，我们那一次闹矛盾一直冷战了一周，还是你买了好多吃的东西才把我哄好呢，其实那时候我不是故作矜持，其实在冷战的第三天，我就忍不住要去找你了，但是每一次走到你身后，我都没有勇气再去给你说话，我猜那会你肯定觉着我不可理喻，其实我很爱你啊，你不要怪我啊。”
我苦涩的摇了摇头。
“什么事情啊，我早就忘记了一干二净了。”
阿琳浅浅一笑，我伸手抹去阿琳脸上的泪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旅游嘛，去的地方仅仅是离菏泽不远的日照，那天我们到哪里，各自的身上都不超过五百块钱，还被导游骗去买纪念品花去了三百，我还记得我们一起在超市门口吃泡面场景，回去的时候就像两个逃荒的人，但是你陪在我身边，我什么也没有害怕。”
“每次下晚自习我们都去操场散步，数天上的星星。”
“你说我们以后要在海边买一套房子。”
“不知道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你做出来没有，我还在等答案呢。”
“我们一起骑过的那辆单车，还保留着吧。”
“高考完你喝醉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打了整整两个小时，你告诉我让我准备好身份证，让我和你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领结婚证，实在不行我们就私奔，连婚房布置，结婚后的计划一切的一切都说给我听了，傻瓜，谁又能阻挡我们两个呢？”
“你有空找一找我们当年的毕业照吧，我还想再看一看我们当初的模样。”
“好像再去一次十八中啊，哪里我真的很怀念。”
“哎，我手机里还有你当初上课偷拍我的照片呢。”
“高考的时候，我们没在一个考点考试，每场考完试我们都要约定在我们高中的饮品店碰面，各自倾诉自己考的怎么样…其实我很紧张了，考历史的那天我生理期，你给我来送东西，差点没迟到考试…真后怕啊…”
“你在济南上大学，而我去了威海，异地恋的日子里，我把所有的时间都在想你啊，每次想你，我都写一个小纸条放进瓶子里，大学毕业后，我塞满了三个瓶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想我，哼，你肯定想我没有我想你的多。”
“那一次你来威海找我，凌晨两点到的，我仍然记得那是在恒泰路和通化路的交界路口，你风尘仆仆的赶来，黑夜里的路灯下，我望见你，看着你熟悉的身影但是没敢相认，还是你第一句话就是：阿琳，你不是想要吃馄饨嘛？还得意的冲我招了招手，就为了给我送一碗馄饨嘛，还是想我了嘛？其实啊，是我想你了！跑了这么远，那会我都睡着了，我都快困死了，笨蛋，你也很累吧…”
“笨蛋阿木，你也很累吧。”
“后来毕业实习，再到工作了，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也产生了几次矛盾，所幸，都问题不大，上次你的车与别的车发生了追尾，打电话都要吓坏我了，都怪你没说清楚，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出了事情，我指定会和你在一块呢！”
我抬起手抚摸住阿琳的头发，不知道是否真如电视剧里面柔情万千，但是望向阿琳的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了。
“傻瓜，你在我身旁，我们出什么事情呢，很多事情有你我才能，没有你，我不敢。”
阿琳顿了顿，还是执意接着说，但是我已经看出来阿琳很累了，甚至嘴唇也变得有些发白。
“后来我陪你去见了阿姨，阿姨似乎不是很喜欢我，我也担心了好几天呢，后来才发现，阿姨也是个很好的人嘛，悄悄告诉你，过年的时候阿姨塞给我一个红包，不让我告诉你，我拆开一看，有两千块钱呢，我假装收下了，但是我在离开的时候，又悄悄放在阿姨口袋了。”
“前年，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套房子，虽然不是在海边，虽然不大，虽然没有多精致的装修，但是里面住着你和我呀，我住着很舒服，很心安。”
“本来我都可以保送入研呢，哼，要不是你那段时间工作失败，成无业游民的时候，我担心你，来济南陪你，说不定我都研究生毕业了。”
“但是啊，没有但是，遇见你，算我倒霉，我真倒霉…倒霉让我遇见你，倒霉没有让我错过你。”
“多美好啊，这一切多美好，阿木。”
“其实我很想告诉你，我打算再明年，我们就结婚，就留在菏泽，就在菏泽嘛，多好，小城市，在郓城这座小城，一切都刚刚好嘛，我喜欢这里嘛，我喜欢你，我们应该要结婚的，以后还要给你生孩子呢，我前段日子在书上看到一个字，很喜欢，我都给我们的孩子想好名字了，男孩叫钰铮，女孩叫钰姩，好听趴？实在不行，你也想一个…反正我觉着好听。”
“前段日子在蓬莱，没有捡到贝壳，现在看来有点遗憾哎，唉，算了算了…”
“你还记得我们上学时候最喜欢去的那家米线馆嘛？有空我们再去一次吧，我还想去你的秘密基地，还想去蓬莱捡贝壳，我还想去画画，我还想见一面阿姨，这一次坚定的告诉她我一定要嫁给你，我还想陪你去看海，去数星星，我还想，还等着你娶我呢，我还要做你的新娘呢！我还想我和你一辈子都在一块呢！我还想，我还想和你……但是看样子，看样子……”
阿琳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竟然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从一开始的小声哭泣到后来的放声大哭，我想安慰阿琳几句，嘴巴微微蠕动，终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我呆呆地望着阿琳，忘记了与她擦拭泪水，因为我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出来，模糊了双眼，阿琳似乎在离我越来越远，但是我说不出一句话。
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低着头悲伤的无声的呜咽…
“为什么会这样子？”
我发出最后的疑问，
“为什么啊？”
只听到萧瑟秋风今又去，换了人间。
我听到停止哭泣的阿琳在耳边轻轻哼唱起那首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听过的歌。
《Hi There》
“灿烂夺目的烟火，在黑夜里，化成了一缕烟，太阳升起前，变成入梦人不被记得的回忆，尘埃，在光前洒着金黄，天色暗了之后，就被遗忘在夜晚，像是我们的旧事一样，存在，却也不那么重要了，放在记忆的深处，积满着灰，那些褪色的照片，偶尔想起怀念了一刻，也就这么多了吧，逝去的不是青春，是芳华的年代，逝去的不是青春，是当初，你青涩的样子，朝思暮想，流入大海的泛黄美景，但青春，再也不是，你魂牵梦萦的样子，朝思暮想，流入大海的泛黄美景，但青春，再也不是，你魂牵梦萦的样子，朝思暮想，流入大海的泛黄美景，但青春，再也不是，你魂牵梦萦的样子，朝思暮想，流入大海的泛黄美景，但青春，再也不是，你魂牵梦萦的样子，朝思暮想，流入大海的泛黄美景，但青春，再也不是，你魂牵梦萦的样子。”
朝思暮想的人，就算是分别后还会再见面的吧。
会吧，会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