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109，三言之论

“.........................”

齐休隐于暗处，眺望着远方的动静。

在发出剧烈的轰鸣后，原本只有两队守卫的地方瞬间多出了数百人，苍蓝色的薄膜膨胀开来，将身后的建筑全部包住。

几个神情严肃，周身带着莫名气势的将官从一旁的会客厅中走出，一同聚到了门口位置，呈现出一副正在交流什么的样子。

红色的大门依旧敞开着，只是，却没有哪怕一个行政人员从里面走出。

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全场搜捕，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在里面办着其他公务。

齐休看着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这些家伙已经很熟悉被袭击后的流程了，甚至都不会产生其他的情绪，这么看来，他的这次试探也算有了些成果。

毕竟，像是之前带走档案那步，他其实本没必要引发那么大的动静，甚至将用于放置文件的柜子都带走，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刻意的加大了带有‘掠夺’意味的行动。

他不在乎对方知道自己想要查询某些档案的事实，但是，他也想借此看出这个政权会如何做出反应。

这么看来，即便是这些资料也未必可信，齐休在心中思考着，眼中闪动着光芒。

那么，就必须找到其他相关的说辞，进行一次比对，再从中找出真实的线索。

为此，他需要一个‘形象’。

想到这里，齐休的手掌缓缓抬起，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掌心之中水波似的白光逐渐浸透全身。

下一刻，在一阵扭曲后，一道全新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褐色裤子，带着黑色礼帽，帽檐挡住上半脸，只露出下方的八字胡的神秘男子。

他抬起头，如同漩涡般的褐色眼球随之呈现。

“在这里的话，就暂时借用一下夜星大盗的名头吧，总该给年轻人多加副担子的。”

神秘男子微笑着，而后，他的眼中倒映出某个正在路上行走的人的身影。

“就从你开始吧.........”

声音未落，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啊——”

白色的指尖停在半空，神秘男子看着眼前表情呆滞的中年男人，眼中闪现着奇异的光芒。

异界行者必备技能，控体术。

而他现在所用的就是控体术最初的参考版本，在某些世界又被称作魅惑人类的术法，当然，仅仅是对精神上的一种侵袭。

“就当是一场梦境，只要你老实一点，那么，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否则的话，请自己想象吧。”

神秘男子语气悠然，那份话语看似残酷，然而在传到中年男人耳中后，却让他不禁松了口气。

“....................是。”

虽然中年男人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无法逃走，但却能听懂对方的话语。

现在的感觉就像在喝醉了酒后又踩在松软的地面上，虽然摇摇晃晃，脑袋却无比的清醒，就像久睡之后精神焕发时的状态一样。

他十分努力的想要点头，唯恐让对方感觉不到自己的诚意，而表现在外面，则只是头颅微不可察的晃动了几下。

“我明白你的想法，大体上，你的一切感官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所以你也不用焦躁，就像做一个难得的调查问卷，只是，一旦信息不详，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神秘男子补充道，被隐藏在暗中的脸庞对准这边，然而，即便中年男子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下方的那对八字胡。

“....................好。”

“接下来我问你答，为了你的生命考虑，记得不要说谎。”

“......................”

接下来，齐休着重问了一些自己在意的地方，当然，本质上，他不需要对方答复，只要对方在脑子里想到相应的内容，他就可以读取到。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的止住了提问。

“............................有？”中年眼神呆滞的看着这边，口中发出了代表疑问的词语。

“接下来带我去你们常去的聚集地吧，我要看看其他人的说辞。”

神秘男子笑着看着这边，语气轻松，却像是在威胁一般。

“希望和你说的一致吧。”

“.............................................是。”

中年答应下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向着某处前进，虽然步调显得有些沉重，却依旧如同平日里一样没有半分停滞。

很快的，沿着平日早已走惯的道路，他到达了只有他们本地人才能拥有的集会地。

推开看似简陋的蓝色小门，内部那喧闹不止的噪音顿时在耳边炸响，狂欢和舞动的人群顿时在眼前呈现而出。

负责守门的老者瞥了这边一眼，虽然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后眉头一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掏出身上的本子记录着什么。

很显然，人是他带来的，一旦出现什么岔子，那么，相应的赔偿措施也会被丢到他的头上。

中年男人心中哀叹着，却也没有什么悔意，只要他还在之后还能活着，那就是他最大的报酬了，至于可能的赔偿............他顿时想到了上报的可能性。

齐休四处扫视，眼前是如同寻常夜场般的环境，戴着各种面具的人们在闪耀着异色灯光的场所中，随意的搭配人选，在其中舞动着自己的躯体。

他扭头看向带他前来的中年男人，对方显然正在思考着什么，脑袋中转动着数个条例。

指尖在身侧一弹，后者一个转身，便顺势歪倒在一侧的坐席之上，以外人的观点来看，对方就像是喝醉了酒倒在那边的样子。

齐休目光一抬，选中了前方那个身着单衣，肌肉隆起，正沉默的喝着酒的海男，因为五堰那边的视角，他对那个家伙自然也并不陌生。

如果是达克口中所说的海事联合团的成员，也许会知道别的不同讯息。

他的眼底逐渐浮现出幻惑般的神光，而后，他迈步走向了那边。

..................................

“竟然只准当地人在那里居住，这个城市也真是古怪。”阿罗约透过打开的窗口凝视着远方，口中则在低声喃语着。

五堰则在房间里整理着床铺。

两人如今是在外界那环绕海门市的四十八道之一的要塞之上，虽然这边的人更喜欢称之为城寨，但为了顺口，两人还是决定称其为要塞。

不同于人烟稀少的海门市，在各个要塞之上都住满了大量的人口，可以说，这里便是浮在空中的城镇，只是这些城镇都在拱卫着中心的那座城市。

不过，即便如此，对外开放的也只有三座，其他的要塞依旧禁止外界的人接近。

“..............要塞吗，果然是那样啊。”

身后传来淡淡的感慨声，阿罗约精神一震，她猛地转过身，惊喜的叫道。

“师傅.........您这身打扮是...........”然而，在看到师傅那类似于她曾当过的大盗模样后，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哦，我借用你这个身份去办了件事。”齐休神情淡然的说道，同时，他周身的伪装也随之褪去，只剩下原本的装束。

“.....................”阿罗约心中叹息一声，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问了。

“大概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齐休简单的解释着。

阿罗约的表情有些僵硬，其实她真的不想知道的，背黑锅也就罢了，但是，请务必不要让她知道自己背了黑锅，至少请算作流言的程度吧。

她不由的在心中呐喊着。

“这个给你。”齐休递给对方一卷手书。

“这是..........”阿罗约有些木然的接过，莫不是自己的犯罪资料，她苦中作乐的想道。

“那个是我取来的一些文件，其中记录了一些隐秘，你可以看一下。”

齐休目露沉思，口中则顺便说道。

那就好，阿罗约心中松了口气，至于师傅口中‘取来’的说法，她并不想对此多加评价。

翻开表页，数行文字顿时映入眼底，她的表情顿时变得肃然。

××日，黎明时分，天现红斑，夜幕方退。

××日，太阳不曾升起，市中有薄雾起，天色阴沉，嗅着有血气，天空遂下红雨，三日不止。

××日，万街空巷，人心阴郁，隐尸之地有骚乱生，守卫者汇报，出门无人，耳边却有呓语之声。

××日，有蔽面盖身者走上街头，自号死神信徒，宣告世界将迎来毁灭，只有信仰死神才可以获得救赎，其辈行事张狂而跋扈，公然入侵居民家中，以血迫，以力威。

执政官亲临现场，率领众卫将击杀妄言者，以杀止沸，旨在维持秩序，然无果，数次仍存，无有死态，民众跪服而求恳，反斥卫将者不计其数。

××日，此处予以删除，进行隐秘处理。

××日，疯疫于民间散播，半夜奔走者数不胜数，其声凄厉，嚎不能止，直至崩血坠地，元盛之城几近空巷。

短短三度，民厄大半，市中鲜有人烟。

于此公布处理措施，务必坚壁清野，使其无存，凡首次发现，皆以火驱之，焚烧其身，继而隐秘其踪，报予中央，合全力以击之。

直到如今，影迹遂消，只偶有浮现，却现出昔日模样，观其态，应是灭之不绝，已成后患。

“........................”阿罗约翻到最后，却依旧能看到记述人那最后略带颤抖的笔调，她顿时明白，为何海门市的人会那么稀少。

“那份记述，看看就好，不必完全当真。”然而，在她还有些怅惘的时候，师傅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她不禁抬头看向对方。

“我怀疑这份情报有杜撰的成分，不一定就是真正的记录，所以我又找了一些人询问他们的经历。”齐休开始讲述自己的思路以及做法。

“一开始，我是随机挑选了一位还住在海门市的普通民众，在他那里，我得知了一个新的情报。”

“据说，在现任这位执政官上台前，曾经有一位荒淫无道的海门伯，因为祖辈流传下来的基业，再加上他少时表现出的智慧，最终让他成为了前代的执政官。”

“然而，好景不长，在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之上，他就迫不及待的颁布了诸多用于享乐的条例，哦，对了，那时候还没有限制执政官权力的议员们，所以，他的权力可谓极大。”

“斗兽场，奴隶交易，武器走私，连诛令，风闻互检，文字祸，以及基于他自己欲求的初夜权。”

齐休神情淡淡，简单的述说着自己从那个中年男人那里听到的消息，据说，对方也是从自己的祖父那一辈听到的。

阿罗约皱起眉，只是默默的听着。

“因此，在那样的时代中，大批的民众开始外逃，原本繁荣的海门市就此衰落下来，而前代的海门伯则是继续沉迷于享乐，不理会外物。”

“直到罗拜克登场，将自己的父亲扫下权力的宝座，并为了证明自己，将一部分权力交给了议员，并努力的号召人们归来，并为此作出了许多努力。”

“但是，人们也并不敢相信现任的海门伯，于是，那些要塞才被启用，心有怀疑的人们只有远远的注视着那独居于海中的城市之时，才能感受到已经脱离那边的安心感。”

“安心感.............”阿罗约喃语着，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而不远处已经收拾好床铺的五堰则是静静的立在远处，没有过来打搅两人的打算。

“这是普通人的观点，还有一个我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情报。”

那是从那个醉醺醺的海男口中得知的线索。

当时，齐休请对方连连喝了好几杯酒液，满脸通红的对方便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帮他做一些事用来偿还。

而齐休则顺便就开始问起那个问题。

“海门市为什么人那么少？你还真奇怪啊，竟然会对那种事感兴趣，嗝。”海男打着嗝，脸上浮现酒醉的酡红。

“我想想啊，好像确实有人跟我说起过原因，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努力回忆一下............”

齐休摇摇头，然后看向阿罗约。

“因为太麻烦了，既然确定他知情，我就直接从他的脑子里读取了那份记忆。”

“..................”阿罗约表情微妙，不愧是讨厌麻烦事务的师傅，行事就是简单粗暴。

“总的来说，就是那位先代海门伯是故意的。”

“据那个人说，在过去，海门市一直是独属于海门家族的领土，那里也只有他们自家的人存在，可后来的几代海门伯为了与外界联系，才逐渐引来了外面的人。”

“那位先代抱着这里是自家的东西，外人碰了就是罪的想法，肆意的编制罪名，以最为讨厌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成功逼走了所有的外人，并为此沾沾自喜。”

“那之后，那位先代又试着挖掘过去的先祖留下的宝库，结果却当场陨落，这才让罗拜克成功上位，不过，也借此再次动用起从宝库中挖掘出的那些东西。”

齐休话语一顿，然后指着一边的墙壁。

“就是这些要塞。”

“嗯.............感觉都有些可能性，看不出来什么才是真的。”阿罗约眼露思索，表情则变得严肃起来。

“不，这其实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我之后我进行跟进，你只需要进一步的感知自身体质，然后完成蜕变，这一次的话，应该就可以适配你自身的情况了。”

然而，面对一脸沉思的阿罗约，齐休反而制止了对方。

“欸？”阿罗约不禁有些茫然。

“就是这样，好好努力吧。”

齐休勉励一句，瞥了远方一眼，随即走出了这间屋子。

半响后，阿罗约苦着脸看向五堰。

“我会不会是被师傅嫌弃了？”

“...............不会，你多想了。”五堰沉默片刻，这才回答道。

“这样啊。”阿罗约勉强一笑，只感觉万念俱灰，她木然的走到右手边的房间，然后进入其中。

彭！

门被猛地合上。

“做个好梦吧。”五堰低声祝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