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03 特殊的儿童患者
江黎低下头，菱白色的急诊中心大厅里，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左臂打着石膏，右手正拉着她白大褂的衣角。男孩长得呆萌可爱，留着小刺头，江黎弯下腰，很有爱心的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咬牙叫了一声姐姐，随后便干咳起来。江黎发现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喘着粗气，突然间呼吸也变得困难。
小男孩拉扯她的衣角，咬牙说道：“姐姐，我好难受，我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你帮我跟那边的医生哥哥说说，我真的好难受呀。”
江黎抬头看过去，大厅不远处，急诊科的轮值医生李明正在焦急给外科的孙主任打电话，中毒的女大学生已经转送入了ICU，需要他这边给出首诊断，可他现在仍无法判断对方是吃什么中毒。
孙仁义在电话里嘱咐了几句，人正在往回赶的路上，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江黎推着小男孩的轮椅走过去，“你好李医生，我是肿外的医生江黎，这个孩子……”
李明抬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疲倦且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个微笑：“小江昊乖，先在这里等一会儿，你们福利院的阿姨去取药了，很快就会回来，下次不要调皮了，再把手摔折了，阿姨就要打屁股了。”
江黎看着额头上布满密汗的小男孩，心里仍有些存疑，一旁的护士急忙解释起来。孩子是附近童心福利院的收养儿童，因为患有脊髓性肌萎缩，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了福利院门口，被童心福利院的院长发现收养，现在因为病情加重，手脚出现肌无力症状，只能坐在轮椅上出行。
今天晚上八点左右，孩子趁着福利院阿姨不注意，跟同伴偷溜出去，结果轮椅从楼梯上摔下来，把左手小臂摔成了骨折。
江黎将小男孩的左手托在自己手里，仔细观察石膏固定的部位，麻药的剂量很小，打完石膏后，药效一过，左臂自然会疼。
不知是不是小男孩因为惊吓的原因，嘴唇有些苍白，浑身依旧在抖。
诊室里，李明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男子汉忍一忍，坚强点。”
没一会儿去取药的福利院阿姨回来，听李明说了几句医嘱。
江黎蹲下来，笑问道：“小胖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江昊，日天昊。”
小男孩始终皱着眉头：“可是姐姐，我还是感觉不能呼吸。”
一旁的陆嘉嘉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小矫情鬼，回去以后要注意，不要再一个人到处乱跑了。”
负责江昊的福利院阿姨拉着孩子的手，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转身就向急诊大厅外走去。
小胖子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嘴里不断嚷嚷：“江妈妈，我好难受啊，快要憋死我了。”
听着小男孩的话，李明笑了笑：“现在的孩子，就是有些太娇气了。”
可江黎瞧着小男孩的模样，却皱起眉头。
她看着小男孩有些发抖的身子，还有脸上痛苦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夸张，真的是很难受。
她刚要追上去问个清楚，没走两步，轮椅上的男孩突然晕厥在地上，四周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福利院的阿姨瞧着孩子突然晕倒，整个人慌忙中抱着孩子大喊起“救命”。
江黎第一个冲了上去，查看孩子的心跳与脉搏，心中一惊，冲着正赶过来的李明喊到：“是室颤！快送抢救室！”
听着室颤两个字，李明彻底惊了，只是一个骨折，怎么可能会出现室颤？
江黎看着迟迟没有拿来推车的护士，一咬牙，整个人抱起了小男孩，就向着备用急诊室里跑去。
“准备除颤，上心监，上呼吸，开静脉通道。”
江黎一声令下，急诊科的护士立马把诊室里的除颤仪推到了床边，同时给小男孩上了呼吸机，戴上了氧气罩。
李明刚要接过除颤仪，却被一旁的江黎直接抢走，她冲着护士下达命令：“250焦耳，准备充电。”
李明强忍着怒气在一旁充当起了助手，帮忙涂抹导电糊，固定电极，冲着护士点了点头：“开始放电。”
话音落下，江黎手中的除颤仪贴着男孩的胸脯放下。
强烈的电流瞬间让男孩的身体瞬间如波浪剧烈的颤抖起来。
心脏监护仪平稳的直线，开始上下波动，又恢复直线。
“再来一次！”
随着又一次电击，心监上的室颤心律终于转为窦性心律。
同时护士在一旁拉出了长条的心电图。
望着躺在推车上已经上了呼吸机的小男孩，表情依旧痛苦的大喘着粗气。
“江教授，这是什么情况？”
陆嘉嘉满是疑惑的望向了皱着眉头的江黎。
“病人突发呼吸困难，发生室颤，无明显诱因，初步检查，排除了肺功问题，建议拍CT进行胸腔透视检查。”
江黎抢过李明手中的心电，看着歪歪扭扭的曲线，皱起眉头。
心电图是最复杂的检查图像之一，图中包含了12导联，每一导联产生的波段，都代表着一种变化。
从最普通的QRS波，是心脏下降到上升的正常波段，出现异常的TU两种波段，是环形波，只有在心脏受到冲击或异常的时候才会出现，比如急性心肌梗死跟高血钾。
在诊室中被边缘化的李明，再也无法忍受：“这位肿外的江医生，这里是外科急诊，请你不要越俎代庖好吧！”
江黎没有理会李明。
李明抢过心电图，“心电图上并没有出现异常，基本可以排除心脏问题导致的室颤与呼吸困难。我初步诊断，认为他不能呼吸，单纯可能是哮喘病发作了。”
“不对！”江黎立马否决了他，“患者虽然只有六岁，但并没有哮喘发作史。”
众人只瞧小男孩一动不动躺在推车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浑身依旧抖动不停。
“李嘉嘉，你去把那边的移动型X光机推过来！”江黎立马接管了整个急诊室，她指着诊室里的设备，冲着身旁的实习医陆嘉嘉说道。
陆嘉嘉知道这个时候不是纠正教授自己姓什么的时候，忙将诊室后的移动型X光机推向患者，进行腹腔与胸腔的X光片影像成像扫描。
江黎左右翻看，寻找听诊器，目光落在李明身上，不等对方允许，一把拿起李明脖子上的听诊器，给小男孩检查起脉搏、呼吸。
李明有些气急败坏：“这位肿外的江医生，我说了，这里是外科急诊，你不能跨科室为我的病人看病，这不符合医院的规定，还有，请你对我放尊重些，我好歹是急诊科的主治医师！”
“李嘉嘉，你去问问外面福利院的阿姨，孩子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
陆嘉嘉点头应下，忙走出诊室询问。
李明见江黎对自己的话视若无睹，气得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院办投诉这位肿外新来的女医生。
诊室里，护士瞧着连接心监，测量的数据：“血压80/60，脉搏70，呼吸速率……3……30……”
“30？什么情况？不是开了呼吸机嘛！”紧张的李明立马望向了仪器。
江黎趴在男孩心口，仔细听着他的心脏跳动，心脏跳动微弱，而心电图却没有显示心脏异常，患者呼吸急促而微弱，属于呼吸困难。
没一会儿，陆嘉嘉去而复返：“福利院的江阿姨说，江昊几周前总是干咳，而且有时候没精打采，阿姨以为孩子的只是普通的感冒，就喂了他几片感冒药。”
护士突然指着监护仪喊了起来：“医生，患者不能自主呼吸。”
江黎神色凝重许多：“患者可能胸腔内出现异物堵塞，导致呼吸不畅，准备进行插管！”
“胸腔出现异物堵塞？”李明对这种诊断嗤之以鼻，“患者又没有吞咽异物，怎么可能出现胸腔异物堵塞的情况！”
江黎望向墙上的时间，凌晨四点。
“准备弯片3号喉镜！”
陆嘉嘉回过身在器械台上寻找，将弯曲的3号喉镜交给江黎。
江黎熟练的将喉镜插入患者的嘴里，直抵喉头，然后抬升喉镜手柄，同时压住了病人的舌头，只瞧患者喉部露出了声带。
她拉扯过一条25厘米长，如同食指粗细的透明塑胶管——气管内膜导管。
伸出一只手握住导管，插入患者的声带，连接上呼吸机。随着氧气强制输送，血氧饱和度测量计，红色的显示灯开始闪烁徘徊，逐渐上升。
护士操作移动型X光机，对着男孩胸腔进行CT扫描，只是电子屏上呈现出的影像让护士忍不住惊呼出来。
黑白片清楚地显示出一大团犹如哈密瓜大小的肿块，十分密集地围绕着男孩的心脏周围的血管上，将心脏挤到了一边，并压迫着他两肺间的呼吸道。
男孩的右肺已经被肿块完全压垮，压瘪，一点空气都无法进来。
肿块分泌的液体充满了他的右胸，男孩只能靠自己的左肺呼吸，而肿块同时也压迫着他的左肺气管。
李明望着CT影像，整个人里皱着眉头呆住了：“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这是肿瘤嘛？”
江黎却终于松了口气，拿出笔在上面的肿块画了一个圈，说道：“就是这团异物，堵住了他的胸腔。”
“准备手术处理吧，”江黎扔下听诊器，“现在必须先将他右胸里肿块分泌的液体抽出来，否则孩子无法呼吸，能不能撑过今天晚上都是未知数。”
李明刚要答应，诊室外突然传来外科急诊主任孙仁义的话。
“不能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