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如此而矣
“许久未与阿耶共同饮宴，今日共赴喜期，幸甚也。”李世民目光中夹杂着无尽的戏谑之色，说道：“几位爱卿可愿同往？”
“喜闻霍侯之佳事，已略备薄礼。”杜如晦不似李二心机十足，单纯是诚心前去祝福。
魏征与霍弘尬笑感谢，随着李世民到太极殿拜见李渊，请其移步。
没有李二的发话，赫赫的开国皇帝如今的太上皇连太极宫的大门都出不去，更谎称皇宫大门。
李渊当了几年的皇帝，又在前隋两任皇帝治下为官，作秀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豁哦！”
到了魏征府门口，与其较为熟悉的杜如晦惊叹止步不前。
“久居寒舍而心足，有人给老夫修葺了屋舍，方知何为夜不能寐，生怕有人大半夜卸掉老夫的门板或是窗户。”魏征一脸认真的说道。
李渊笑道：“小子，还没纳采呢，就斥巨资为岳丈翻修宅邸，要不是违禁过甚，你小子怕是敢用金丝楠木呢，以琉璃替窗纸、降香黄檀打造家具物什，皇宫都未有这般奢侈。”
站在府门口，隐约可见两侧厢房窗户的琉璃，魏征不是睡大堂的李靖，大门口影壁还是有的，挡住了内部细貌。
入府内详观，惊诧更甚，这大小屋舍的窗户上的琉璃纯净无暇，照西市胡人杂色暗斑的次等货的价格来看，恐怕不下十万贯。
几人心想，得亏是魏征的府邸颇小，若是换成国公规格的府邸，与现在一般，连放置杂物的房间都以琉璃做窗户，可能得高达百万贯。
“太上皇！陛下！”媒人李孝恭来的稍微早点，听见外面熟悉的声音，疾步出来确认，后面跟着孙思邈、甄家兄弟与医家三人。
“无需多礼！”李渊摆手收回目光，抬步进入了正厅。
“九仁医院顾名思义乃是仁心极致的医家汇聚之所，然历年来以四季售冰获利不小，有失本质，弘有将夏日成冰之法告之黎民百姓。”大家依次落座后，霍弘为了安君心与岳父的心，便准备这两天的行动解释一下。
“夏虫不可语冰，此乃至理，你有手段能打破常规？”魏征对这女婿的能耐从未质疑。
“大义哥！”霍弘转头喊了一声，待庄义端着一大一小套在一起的两个水盆入内，接过其递来的小包裹，掏出一把硝石扔进了大盆冷水之中。
众人静静地看着小人儿的杂耍，这几年夏天的时候他们没少派人去九仁医院买冰，一直都想知道内幕真相。
只因售冰的钱全部填充给了医院购买药材，冰又特别廉价，他们这才没有动歪心思。
转瞬即逝的片刻时间，两个盆中的水已然结成冰散发寒气。
霍弘摊开手说道：“就是这么简单！很多东西不能只看其表面，所以我特别敬佩墨家等追求万物本质的人。”
“硝石！”迟来的相熟的隐世百家的几个领军人物以及儒家李纲、孔颖达二人无声见礼，见证这神奇的一幕，墨亚对几年来时常思虑而不得的答案震惊无比。
“嗯呢！”霍弘无所谓道。
“这琉璃本质又为何？”陆明君抬手指了指窗户上惹人注目的物什问道。
霍弘转头问道：“陛下、房相，吾欲将琉璃入麋鹿商行广售天下，不知是以胡人之价为好，还是赚取小利为好？”
房玄龄接到李二递来的眼神牙花疼呢，“切实成本几何？”
“若是不将工钱囊括其中，您手中那个茶盏的售价，超过了整个魏府所有琉璃的成本。”霍弘一句话让淡定的李二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为了顾忌帝王形容，强忍着万分不适又给咽了下去。
“霍侯意欲何为呢？”房玄龄花了足足三息时间才消化掉这个消息，一头乱麻不知道怎么解决。
“下官打算与青盐一般，先以市价放出少量售卖，而后逐渐增加数量，最后赚取薄利令其走进千家万户。您看，这窗户它比糊纸方方面面都要强。多好。”霍弘抿了口茶，享受着在一众大佬面前装逼的感觉。
“今天是爱卿的喜事，莫以它事分了心神，今天我等是来给魏卿与霍卿贺喜而来。”李世民显然是认可了这种阴人的把戏，还不忘给众人下个封口令。
魏征很没眼力见的说道：“这么说青盐如今还是数十倍的获利？”
霍弘翻了个白眼鄙视了一下老丈人，“要不我回去直接下令降至五文，您觉得怎样？”
“郎君，吴国公、江国公、莒国公来访！”姜义入门朗声汇报道。
“有请！准备开宴吧！”霍弘吩咐道。
李孝恭大笑道，“小子，就这么猴急吗？离午时还要半刻钟呢？”
霍弘知道河间王是以少儿心性化解自己失礼的尴尬，回以感激的眼神说道：“今儿个准备的菜肴有点多，总不能端上来放一下就端下去吧？陛下和房相等人还有公务在身，不好耽搁的太久。”
“嗯！”魏征面无表情的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李二虚扶着李渊的臂弯带头转移向偏厅的餐厅大圆桌旁落座，长孙携带着李承乾哥仨和长乐公主与杜伏威、陈叔达、唐俭一同入内。
还有霍弘叫的马周、刘仁轨等十人，大家客气一番后三信开始上菜。
“炒竹笋！呛冬笋！就这？”李孝恭看着寒碜的两道前菜，连动筷子的心思都没有。
与李承乾哥哥仨同席落座的霍弘给自己左右两侧的李泰和李恪说道：“慢点吃，最好是每样尝一口，不然我怕你们肚皮不够。
今天的菜式有咸有甜，有荤有素，取材广泛，用料精细，山珍海味无所不包，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道。
前面的几个素菜是用来开胃的，大菜都在后头呢！”
李泰一听这话，立马停下了夹第二口的动作。
“霍侯尚为润州刺史之时，某与克明、玄成于州府曾有幸食霍府菜肴，吾时常告之于人知何为馔玉炊珠，不想今日尤为甚矣。”唐俭朗声笑道。
杜如晦接上话茬点头说道：“某三人于润州所食菜肴时时挂怀，想必今日可再行品味。”
不满意女婿的魏征只是点头表示认同。
“弘哥儿，怎么是个泥疙瘩？”李泰每道菜上来都要问一下。
霍弘呢也会进行详细解说，餐厅的人一边品味一边倾听，接过姜礼递来的小木棍一边敲碎外面的泥一边说道：“这道菜名叫‘富贵叫花鸡’，真正的美食，选材……”
“开水白菜……”杜如晦兴致勃勃的为同桌的李世民几人偶尔会解释那么几道菜。
“这是第一百零八道了！”李泰摸着圆鼓鼓肚皮说道。
“何以为鲜？鱼羊也！此菜乃天下第一鲜——鱼腹藏羊！……”霍弘用极为夸张的神色说着极为夸张的话。
“馔玉炊珠！甚不足矣！”李世民先给李渊夹上菜，再自行品尝，长达两个时辰的一桌宴席结束，忽然觉得自个的皇帝好可怜，吃的那都是些个什么玩意。
魏征心有不满的评价道：“穷尽极奢，孰非良人。”
霍弘道：“岳父大人说得不太对！您知道今天这四桌菜肴的食材花了多少钱吗？而因为准备这些食材，至少有三百以上的百姓平均从我这以自己的劳动挣走了百文以上的的钱财。
如果我每日有一餐皆为此等宴席，无数平民将因此而积累下可观的家业。而所谓的节俭，在我看来，是花该花的钱，省不该花的钱。
我拥有了傲人财物、地位、权利，起初就是为了享受物质的满足，过了一个阶段，又开始追求精神的富足。
以自身职责为民谋利，百姓的称赞满足了虚荣的心理；以圣人言论为己谋福，学问的增益满足了求知的渴望，以百技造诣为心谋道，情操的陶冶满足了无用的灵魂。人之一生！如此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