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抉择
唐周绷着小脸，核对了好几次金额，才协助李拾忆刷卡。大额支出其实比较麻烦，要等人工语音确认之类的。
折腾了一番，终于显示成功支付二百六十六万。
唐周把支付凭证递给李拾忆，喜笑颜开地计算着自己这笔能提多少钱。她想着终于能请几个姐妹吃点好的，可以把自己早就碎屏的手机换了；连带着看着李拾忆都各种顺眼，比刚进来时帅气了不少。
“谢谢，我到时候来提车。”李拾忆完全无视了林桐和秦胜明吃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和唐周还有经理挥手告别。
经理拍着胸脯保证后面一切手续包在他身上，完全不用李拾忆操心。
林桐似乎还想追上来说点什么，但是李拾忆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不得不说，我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李拾忆想着一天前的自己，还在为面试担心，还在盘算自己手里的钱还能坚持多久。一天之后，已经在不到一小时内豪掷两百多万，买一台以前摸都没摸过的奢侈品。
被冷风一激，李拾忆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后悔这笔冲动消费。
其实，这款车除了帅之外实用性并不强，而且也远远算不上顶级超跑。光选装就大几十万，加在里面别人一般看不到。
不过没关系，小钱而已，李拾忆安慰自己，暗暗提高了警惕——下次千万不能冲动了。
夜幕降临。夜晚的京市并没有多繁华，但却格外温馨。
当你买得起市场上的大部分东西，任何城市都会对你敞开大门。
李拾忆找了家星巴克，点了一杯三十多的咖啡，觉得还不如他从快捷酒店里拿的速溶好喝。他想了想，看了看依然安静的寝室群，拿起手机打了个群语音电话。
电话马上被接起来了：“李哥，啥事打电话啊？缺钱了？”
李拾忆赶紧否认。
寒暄了几句，三个室友全部连进来了。李拾忆问道：“米哥，宝哥，睿哥，最近还在蜀市么？请你们吃饭呗？”李拾忆大学在蜀市念的，毕业之后直接孤身来到京市打拼。本来林桐是在京市读书，李拾忆本来想着能结束异地好好在一起。
米哥接道：“睿哥和宝哥应该在，宝哥过两天出国，回学校打印材料；我这周末也回趟学校办事。你啥情况？找到新工作了？”
“对啊对啊，啥情况呀李哥。”宝哥信号不太好，时断时续。
李拾忆心里“突突”一跳，突然有点不想继续说了。压了压异样的想法，还是说：“没啥，就是感觉好几个月没见了，想请大家吃顿饭。正好我下周有时间，要不到时候约一天？”
睿哥笑笑：“到时候再看吧。你小子在学校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大方，最近发财了？准备请我们吃点啥？”
李拾忆脱口而出：“俞芝兰呗，那家店听说不错。”俞芝兰是当地一家非常有名的菜馆，几乎算得上是大众点评里人均消费最高的饭店。上学那会儿这帮小子早就垂涎已久了。
“卧槽！”“你啥情况？”电话里一阵嘈杂。过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米哥问：“我的哥，你不会这次真中大奖了吧？你不会做啥违法乱纪的事了吧？我跟你讲，咱们都还年轻，不用太着急……”
扯了一阵，李拾忆挂断了电话。他和室友们说，自己中了个几万块的奖，想着这几万块也干不了啥，不如请兄弟们吃吃饭喝喝酒。
刚才边打电话边溜达，李拾忆发现自己走到了一条陌生的小巷里。暗淡的路灯透过树叶缝隙投在地上，摇晃得像是无数只不停抓弄的手。巷子尽头好像有一个亮着灯却没有招牌的门面，李拾忆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
他把手放在口袋里，摸着自己的四张卡，手心湿淋淋的。
坐在出租车上，李拾忆终于开始好好思考这笔钱，不，是这笔财富的使用。
他的奖金一共7.848亿，父亲留给他的卡里还有5万多，再加上微信零钱里的1000多块，他身上现在一共有784856770.4元。扣除刚刚信用卡刷到的266万多，现在还剩782193725.5元。
他今年二十三岁，假如能活到九十三岁的话，意味着一年能花一千一百多万，也就是每天花三万多四万。按理说这个消费足够拾忆花三四辈子了。
再加上银行给他承诺每年四个点的利息，算下来光利息每年就有三千多万的。相当于每天都能有小十万的收入。
李拾忆越算越兴奋，他一边想着投资，一遍想着去哪里旅游，一边又想给妈妈转几十万过去。
有钱以后，再回到自己的小区，李拾忆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边的垃圾满出来了，那边路上有个坑一直没修；这个单元门和电梯坏了好久了，也没物业管管。
李拾忆回到家门口，突然发现铁门上贴了一张纸。
“小李，我是你王大妈。急事找你，请联系133XXXXXXXX。”
李拾忆如坠冰窖。
他读着纸条上简单的两行字，像是弄不清这句话的意思。
“诶小李，找你半天，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大妈恰好从楼下上来，气喘吁吁满脸焦虑，也不知爬了几趟了。
“王大妈啊，您好，找我什么事啊？”李拾忆艰难挤出一个正常的微笑，故意问道。
“小李，昨天我来你家，掉了张彩票，你快找找，是不是拉沙发上了？”王大妈头上半黑半白的头发急得乱飞，边说话边上下打量着李拾忆。
“哦，等下哈。”李拾忆故意慢吞吞地掏出钥匙。他有点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置办什么行头。“怎么了王阿姨，看您这样子，彩票中奖啦？”
“欸啊，我也不知道啊！咱们楼下的彩票站不是中了个大奖嘛，我tm的，九个多亿呢！我寻思赶紧看看我昨天买的彩票吧，这一找，没了！我也不知道昨天买的是多少号，这不着急嘛。彩票站老板下午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想问都找不到人。你说如果真是你大妈我中的，彩票丢了人家给不给兑啊？……”王大妈急得语无伦次。
李拾忆把大妈请进来，两个人一起在家里所有可能的地方翻找。
现在，一个重要的抉择摆在李拾忆面前：究竟是诚实地说出真相，还是隐瞒整件事情的经过。反正到现在为止，除了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以外，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事实上，李拾忆从来没有纠结过这件事。
把任何一个人放在他的位置上，也不可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李拾忆从一开始就在想，如何能把这件事天衣无缝地瞒过去。
王大妈坐在沙发上抽泣，几乎气到打自己的脸。李拾忆赶忙拉住她，安慰道：“阿姨，您别太着急了，我觉得没有这么巧的事，您刚好丢彩票，丢了的彩票刚好中了大奖，这太巧了。要不明天等彩票店老板回来，问问他？或者您直接打电话给彩票中心，问问他们有没有人去领奖，如果还没人领的话，再着急也不迟嘛。”
“彩……彩票中心？我不知道他们的电话啊，小李，你快帮我找找。”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要不您回去问问我大爷？”李拾忆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唉，你大爷和你姐都出去找了，估计现在都没回来。你大爷这次，唉，这次是真生气了，如果真找不到，不知道要怎么骂我……”王大妈边哭边叹气。休息了一会儿，勉强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没准他们已经找见了呢。小李，你再帮我找找，有的话给大妈打电话，唉，这事……”
李拾忆送走王大妈，长长出了口气。他本能想要赶快搬家，但是又很快遏制住了这个念头：他必须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不多时，楼上王大妈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旁边似乎隐隐有一个年轻的女声在劝架。
不多时，只听到楼上防盗门“砰”的一声。一个高跟鞋的声音从楼上下来。
高跟鞋的主人好像犹豫了一会儿，才敲响李拾忆的铁门：“拾忆，在家不？”
李拾忆深吸口气，打开门，笑容灿烂：“欣姐，有什么事么……”
王欣是王大妈的女儿。
和林桐唐周那种偏可爱风的小女生不同，王欣整个人都显得成熟又干练。头发简单的扎起，高挺的鼻梁和细薄的嘴唇显得她略微有些锋利。李拾忆偶尔碰见过王欣，基本上每次都低着头匆匆打个招呼就跑了。
王欣毫不嫌弃地坐靠在拾忆的破沙发上，牛仔裤紧紧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她的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吵个没完，真是的，吵又解决不了问题……”
李拾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脱外套。他坐在床边（因为房间里确实地方不大），轻声安慰着王欣，装作有点好奇的问：
“所以大妈买的那张彩票真中了？”
“没有！我爸给工作人员打电话了，人家领奖人一大早就兑奖去了，有他什么事啊！”
“哦，没中啊，那他们还吵什么？”李拾忆觉得身上渐渐有知觉了。
“这不是我妈昨天买的彩票找不见了嘛，我爸就非说她没买，非说这个奖本来该是他的。你说逗不逗，丢了就丢了，没买就没买。我妈也是的，要我说就彻底别帮我爸带就完了。每天带，现在还落埋怨。”王欣疲倦地揉着自己的脖子，露出一抹惊人的雪白。李拾忆偷偷看着她。
“或者，我妈确实买了，也确实中了，可是彩票——”王欣坐起身来，直勾勾盯着李拾忆：
“——彩票，被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