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女孩和大小姐
罗城县人民医院。
一台小轿车肆无忌惮的穿过人群，停在了县医院门口，连一向牛气哄哄的保安见了都不敢上前，因为每个人都看得出，这是一辆发了疯的车。
人们躲在了一边，却齐刷刷的回过头，都想要看看里面走下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打开车门，一个女人踩着一双高跟鞋做了下来，长长的头发烫成波浪，就跟夏天舒服的海水一样。
一身过膝长裙，外面穿一件白色貂绒大衣，女人个子很高，身材匀称，俨然一个美女，美的让看到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让女人黯然失色。
女人旁若无人的下了车，径直走向医院门诊部大厅。
缴费处排着长长的队，在这种地方出现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病人家属，一种就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男人穿着黑色棉袄，已经很旧，洗的有些发白，他带着一双布手套，手里提着黑色的手提包。
前面头发花白的大爷刚交完费，嘴里还骂骂咧咧。
“下一个”收费处的胖大姐熟练的把数完的钱放进柜子里，打印机里还在咔咔响着，她已经把一只胖手伸出来。
男人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票据，上面有自己要交费的序列号。
“徐彤，来交住院费的”男人把手提包放在柜台上，缓缓拉开。
胖大姐低头看了看票据，然后又看了看男人，眼里流露出一丝同情，但手上还是机械的操作着。
男人拿了交费收据后垂着头往里面的楼梯走去。
那是个风口，所有的北风都从那里灌进来。
冷，顿时遍布全身。
“哎，才四岁半就得了尿毒症，真挺可怜的”胖大姐看了一眼对面的同事说道，然后又继续工作。
美女踏着高跟鞋出现在大厅里，极有节奏的咔咔声配上她与生俱来的气势，让所有挡了路的人都忍不住自动让路。
美女四下张望，显然不是来办事的，而是找人。
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不禁有些失望，于是她跑到收费窗口，从包里拿出两沓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
“交费”
胖大姐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没有去接，“给谁交费？”
女人愣住了，想了想说：“是个小女孩，就住在三楼西边的ICU，叫...叫徐...”
“徐彤？”胖大姐也不知道怎么就顺口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没错，就是徐彤”女人也恍然大悟。
大姐摆了摆手，“刚才有人交过了”
女人一股风似的没了人影，连两沓钞票都忘记拿了，惹的大姐在后面大声叫喊。
人们都知道ICU是重症监护室，但实际上ICU也有很多种，PICU是儿科重症监护室。
男人推开门，外面过道上人来人往，两侧才是病房，这里穿白大褂的人脚步都很快，因为一旦进了重症，生命随时都会消散。
小女孩老老实实的躺在病床上，两只手在眼前摆来摆去，像是一只小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宛如夜空上的星辰，只是脸色白的几乎没有了血色。
看到男人进来，女孩眼里的无聊顿时一扫而光，她想要起身，男人快步走到床边，说：“别起来了，躺着会舒服点”
女孩撒娇的撅起嘴，“老徐，躺着一点都不舒服”
男人顿住了，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飞快的转过头，把帽子摘了下去放在手里好像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老徐，你怎么啦？是不是哭了？”女儿问道。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会哭，只有小孩子才爱哭鼻子”男人转回头坐在床边。
女孩拉住他有些粗糙的手，“老徐，你看你都瘦了，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男人摇了摇头，这一次终于挤出一丝微笑，“我不辛苦，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到时候我们还要相依为命”
女孩笑的很高兴，眉眼弯弯，以后妥妥的美人坯子。
“我去打点热水，顺便买点小米粥，你等我”男人听到外面叫卖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着急来交费竟然忘了给女孩带饭。
女孩拉了拉他的小手指，不舍的放开，“老徐，要是能遇到对你特别好的女孩儿就娶回来，我可以叫她妈妈”
男人定住，四岁半女孩超出寻常的懂事让人忍不住泪目。
他没有回头，也不忍回头，只能推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旋律从一楼一直到三楼，女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才想起来还可以到护士站问问。
“308病房，那就是这一间了”
女人推门进去了，男人就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水壶了刚买好的饭，他一看到女人的出现就立刻闪身躲到了墙后面，像是做贼心虚。
“让我猜猜，你一定是小美女徐彤了对不对？”女人一进门就换了一副模样，把气势都丢了，抿着嘴眼睛里闪着笑。
女孩瞪着一双大眼睛，怀疑的看着女人。
“让我也猜猜，你一定是海棠对不对？”她学着女人的口气问道。
女人这下愣住了，但很快高兴的小跑过来，像只欢快的兔子。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呀，我叫苏海棠，是不是他跟你提起过我？”
女孩眼睛眨了眨，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也不对啊，你根本没见过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女人越想越糊涂。
女孩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成功捉弄了别人的鬼脸，“他说起你的时候总是不忘了叫一句那个疯女人，所以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啦！”
苏海棠像是吃了个瘪，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咬着牙，目光像是要杀人。
“咯咯”女孩笑了起来。
“但今天一见我立即觉得他说的不对，明明是个极漂亮的大美女，谁要是娶了你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海棠眨着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四岁半女孩说出来的话，“你还知道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努力憋着笑，但终究还是忍不住。
病床前，一大一小玩着游戏，欢笑声传到走廊里。
徐然站在外面看着大小姐和小女孩，像是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
这世上要是没有病痛该多好，哪怕不那么富有，哪怕一生平凡，能时时刻刻看到你微笑的脸都是这辈子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