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鸡贼的钟大当家
古德带来的人，死了的被剥下衣服鞋袜，堆在一起，地上挖了一个大坑然后一把火给烧了。
古德的盔甲衣服也被剥下来，脑袋也被割了下来。
倒不是要用来报功，而是日后攻打信阳镇的时候用得上。
其余的俘虏们则都被押上了山。
山路上暴露的陷阱已经被钟烨派人重新封住，做好了标记。
破损的山门也被重新修缮，山上的防御系统逐渐恢复起来。
田恒没有将全部的人都带上上去，而是派雷震带着一半的人马在山下临时扎营，说是以防万一。
吕赤羽倒是没想到那么多，带着吕家庄的几十号人全部跟着钟烨上了山。
钟烨没在意田恒这么做到底是对自己有所防范，还是真的担心其他的外来威胁，反正他也没打算要背刺盟友。
至于说拉拢田恒，让他为自己所用，钟烨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是觉得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田恒显然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这种人显然不会轻易去下决心做一件事，在做决定之前会充分的权衡利弊。
钟烨此时的实力和影响力还不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带着手下人马投效过来，现在开口不仅不会达成目的，反而还会影响大家刚刚建立起来的还很脆弱的同盟关系。
钟烨相信，等过一段时间自己实力强大起来之后，不用自己开口，田恒也会主动开口请求加入的。
自己开口去招揽，主动权就在对方手中。
但是对方主动请求投效，那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
这其中的区别很微妙，关系着日后两人相处的地位和模式。
况且，钟烨现在还没到需要招贤纳士的地步，毕竟他现在除了琅琊山这屁大点的地方，连一块正儿八经的地盘都没有，也没有招贤纳士的底气。
上山之后，钟烨让人准备了一顿不算丰盛但是却绝对管饱的饭菜。
看着手中又白又大又饱满的白面馒头，还有眼前碗里面的热腾腾的烩面片，别说马耳山的人了，就是吕家庄的人也都一个个眼睛直了，哈喇子直流。
这年头大家能活下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吃的上面更是没办法讲究，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别说这些山贼了，就是一些小地主家里，细粮也不是顿顿都吃得起，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种粗粮掺在一起吃，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吃上一两顿细粮。
吕家庄的人也一样，虽然吕家大小也算是个地主，但是能养活这么多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什么细粮了。
明末清初这几十年来，天灾人祸频发，战乱不休，饿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能够吃饱肚子成了无数百姓最深切甚至是唯一的愿望。
为了活下去，许多人卖儿鬻女，甚至一块黑乎乎的窝窝头都能换走一个豆蔻年华的小丫头。
在这种世道，真是人命如草，粮食成了最金贵的物资。
钟烨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人，看着他们个个跟饿死鬼投胎转世的一样疯狂的吃相，眼睛也瞪大了，觉得自己低估这年头粮食对人的吸引力。
难怪之前在常山的时候，那些常山贼明知道有可能是清兵的圈套，也要豁出命去抢运粮车。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那么多百姓就因为一句口号就可以心甘情愿地跟着闯王走，因为那句口号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对于一个人来说，可能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不是千刀万剐，不是五马分尸，更不是斩首绞刑，而是活活饿死。
那种饥饿的滋味可能大过世上一切残酷的刑罚。
看着这些人的样子，钟烨悄悄地唤来孙安，让他带人去守在粮仓门口，免得这些人起了抢自己粮食的心思。
虽然大家是盟友，可是盟友之间背刺的事情屡见不鲜。
孙安领命，悄悄地带着人去了。
钟烨则是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笑呵呵地招呼道：“感谢各位兄弟来帮忙，为了感谢大家，我们琅琊山今天不过了，把攒下来的白面全部拿出来招待大家伙，各位兄弟千万别客气，千万别想着给我们留一点。我们琅琊山的人别的可能没有，但是就是讲义气，重感情。哪怕明天继续吃野菜啃窝窝头，也要把兄弟们给招待好了！”
“钟大当家大气！”
“钟大当家真够意思，一身本事，做人还这么大方！以后有事情尽管招呼，我马三绝对不含糊！”
“算我一个！”
“俺也一样！”
“还有额，只要钟大当家一句话，俺李大憨保证眼窝都不眨一下！”
……
马耳山的人看着琅琊山大当家这么热情，看在手中的白馒头，碗里的白面片的面子上，一个个大声地回应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钟烨才是他们的大当家呢。
田恒坐在一个石板搭成的桌子旁边，屁股下面坐着一个木桩子。
面前放着两盘菜，其中一盘是野草拌的凉菜，还有一盘是野兔肉，旁边还摆着一盘白馒头以及一大碗烩面片。
他到底是当过知府的人，美味佳肴吃的不少，不至于说会因为一顿细粮做成的饭菜而动容。
但是这一顿白面却让他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尤其是之前钟烨跟他说的自己其实来自南边，而且后面还有大佬支持的那一番话。
南边？
田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承担了天下财赋一半还多的东南，尤其是江浙一带。
天下人人都知道江南是整个天下最富饶的地方，那里的聚集了天下最多的富商巨贾，豪门大族。
如果钟烨背后真的有人支持的话，那么来自江南的可能性必然是最大的。
而且从满清入关以来，江南的抗清活动，乃至义军是各地最多的，也是最惨烈的。
当年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些惨案就是明证。
这么一想，田恒觉得钟烨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如果钟烨背后真的有人资助的话，那么最有可能从哪一种途径将支援物资运过来呢？
田恒思绪浮沉，耳边突然听到了不远处的浪涛拍击岸边岩石的声音，心中霍然开朗。
海路！必然是海路，也只能是海路！
唯有海路，才是满清最不容易监控到的地方。而琅琊山又正好在海边，所以钟烨才会在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在景睿被清兵剿灭后这么快的在琅琊山立足。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心中原本好多疑惑的地方都能够得到解释了。
至于钟烨说今天这顿饭用的白面是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明天就要继续吃野菜窝头了，田恒连一个声调都不相信。
这位钟大当家明显是担心自己手下的人对他的粮食起了觊觎之心才会故意这么装穷的。
如果他背后真有江南的大佬资助的话，区区一些白面又算的了什么。
在不远处的吕赤羽和小北坐在一起，每人手中也端着一碗面，面前摆着跟田恒面前一样的两盘菜。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看着钟烨在人群中穿梭，满脸笑容地打着招呼。
吕赤羽夹了一筷子野菜一边吃，一边凑到小北跟前抱怨道：“小北，哦，小澜，钟大哥也太大方了吧，把白面这种细粮都拿来出招待大家，以后却要天天吃野菜，还不如跟粗粮野菜混在一起煮上一大锅，照样填饱肚子，也没人会埋怨他的。细水长流，细粮要省着吃才行，哪能这样过日子呢。”
小北看着吕赤羽一脸心疼地样子，凑到她跟前笑嘻嘻地低声道：“吕姐姐，钟大哥都不心疼白面，你怎么反倒心疼起来了？你就这么急着给钟大哥当家呢？”
吕赤羽一愣，回过神来，俏脸上一热，放下手中的碗，左手揪住小北的腰间轻轻一拧啐道：“好你个小丫头，竟然敢开我的玩笑，看我不收拾你。”
小北被她拧着腰间的软肉，痒的不行，咯咯笑着急忙闪躲。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吕姐姐饶恕小的口不择言之罪吧。”
吕赤羽这才放手，瞪了小北一眼，哼哼了两下，端起碗继续吃饭。
只是不知道为何，脑袋压得很低，都快埋到碗里面去了。
小北看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绯红一片，就知道这位吕姐姐看起来英姿飒爽，其实面皮很薄的，也就没有继续开玩笑，凑过去低声道：“吕姐姐，你以为钟大哥真的把所有的白面都给一顿给造完了？钟大哥聪明着呢。他是怕这些人吃了细粮后惦记上他的粮食了，所以才提前拿这话堵大家的嘴呢，让人以为他手中已经没有细粮了，就不会再起非分之想了。我这段日子跟着钟大哥在山上，每天吃的都是细粮，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吕赤羽闻言也将脸从碗里面抬起来了，瞪大眼睛喃喃道：“钟大哥这么鸡贼的吗？”
小北摇头道：“钟大哥这可不是鸡贼。人心难测，这年头能吃饱肚子有多不容易你也知道的。若是不小心精明一点，遇到知恩厚道的，自然不会生出非分之想。但是如果遇到那种心黑的，那就难说了。所以我觉得钟大哥做得对，该小心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吕赤羽深以为是，点头赞同：“你说的有道理，这么看来钟大哥还是鸡贼一点好。”
钟烨笑着打了一圈招呼，一抬头就看到小北和吕赤羽两个人坐在一起，挨的那么近，还窃窃私语，一副很亲密的样子，突然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呆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