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来自深渊
夜深了。
猎魔机关，小型议事厅。
维克托·伊万诺夫背着双手，身躯笔直，他铁灰色的眸子盯着通讯终端上的3D虚拟影像。
“拉蒙·卡帕多西亚。”
他的嗓音像是冷风刮过破锣，干涩无比的机械音将寂静的小会议室填满。
“不在你的研究所做实验，找我有何贵干？”
“别这么冷淡，我的朋友。”
3D虚拟影像中的人形嗓音儒雅，像是受过贵族礼仪熏陶的年轻人。
他苍白的面庞浮起笑意，枯槁的手捏着一份蓝皮文书。
“我是想问候一下老朋友。”
“顺便了解一下，由我们开发的【克罗诺斯】还好用吗？”
拉蒙·卡帕多西亚伸出手，他身边涌来一股鲜红的匹练，如同一只缠着鲜血的巨蛇。
血红为鳞，宝石做眼。
他伸出枯槁的手，揉了揉血蛇的脑袋，随即接过血蛇以身躯捧来的高脚杯。
抬起手，把高脚杯凑到高挺瘦削的鼻边，他嗅了嗅鲜红酒液的芬芳。
“好，很好用。”
维克托·伊万诺夫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克罗诺斯装甲以活化的血液作为武器。”
“它能简单粗暴地增强使用者的属性，并且兼具自我修复的功能。”
“据使用者的汇报，他觉得自己像被毒液附身一样。”
“除了脱下装甲后出现贫血症状外，无可指摘。”
摇晃着红酒杯，拉蒙伯爵优雅地笑了。
“那是当然，毕竟克罗诺斯的血出自我的身上，你们的使用者不过是在以身饲血罢了。”
“一旦穿上战甲的时间过长，或者【变形】太过频繁，使用者的血液自然会被大量吞噬。”
说到这，拉蒙伯爵抿了口红酒，接着道：“我开发的营养剂只剩下收尾工作了。”
“一个月后，就会送往你们那儿。”
“它可以弥补【克罗诺斯】的嗜血性，届时，前线的战士们就再也不必轮流穿着战甲了。”
“嗤——”
维克托部长发出标志性的笑声。
“是吗？那再好不过。”
“敢问营养剂的原料是？”
“糖。”
拉蒙伯爵戏谑一笑：“当然，如果你们前线的战士需要在短时间内补充【克罗诺斯】的能量。”
“我建议你们灌可乐或者红酒。”
“...”
维克托部长沉默了。
他知道，这位“卡帕多西亚”氏族的“智慧伯爵”平生最大的喜好就是吃甜食与做科研。
在他眼里，恐怕珍藏多年的珍贵佳酿，都不如一罐2L的可乐来的甘甜美味。
“...”
片刻后，维克托部长摇了摇头。
银色的马尾在脑后横扫，机械摩擦音随之响起。
“言归正传吧，拉蒙，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我非得有其他事找你？单纯看望看望老朋友不可以？”
拉蒙捏着高脚杯，笑了笑。
“看望我？”
“也许只在你的目的里占五分。”
“了解【克罗诺斯】的情况，占五分。”
维克托冷笑一声。
“看，这不就齐了。”
拉蒙伯爵将高酒杯内的液体一饮而尽。
“剩下九十分，是为了那个孩子吧。”
拉蒙耸了耸肩，把空酒杯随手一丢，刹那，那股血红疯狂涌起，将酒杯吞噬。
“莱恩·温斯特。”
拉蒙嗓音透着一股火热，他翻开手中的蓝色文件夹，一句一字地将文件上的内容读出。
“纯血人类。”
他的双眼染上晶莹的蓝色，那是他高贵血统的象征。
“可是，身为一个纯血人类的他，在不借助任何炼金装备的状况下，手撕了中级邪灵。”
“而且，还是拥有诅咒的中级邪灵。”
“这难道不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么？！”
“的确。”维克托点了点头，说道：“教授们已经快疯了，中级邪灵拥有诅咒，这是前所未有的发现。”
“他的猎魔行动，已经推翻了部分学者对【诅咒】的猜想以及死灵天赋学说。”
“该死！”
拉蒙怒吼，唇角长出锋利的獠牙。
“我说的是他本人，他才是最珍贵的财富，那些鼠目寸光的小屁孩整天只盯着邪灵、恶魔，愚蠢至极！”
维克托无言以对。
这些小屁孩的年纪比【猎魔机关】的部长足足翻了一番。
也就是他的年纪在750岁以上，旁人真没这个资格把发须皆白的老教授唤作小屁孩。
“咳咳，失态了。”
拉蒙紧了紧领结，干咳两声，接着道：“这份从圣堂那边传来的资料明明白白，他在报名进入学术部的那个时候，做过一次详尽的血液检查。”
“就连我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详细。”
“我可以肯定，当时的他，绝对是一名纯血人类。”
“但是。”
拉蒙的嗓音变了，他晶蓝色的眸子闪烁，好像看见了自己毕生追求的理想，神光大放。
“他在执行见习学员任务的时候，瞳色发生了改变，身体素质被无极限地推向怪物，他散发出的味道，古老又威严。”
“当时，他绝对不是人。”
“就像小蕾贝卡一样。”
“我想知道，他身上经历了什么，竟然从一个纯血人类，转变成了【深渊血统】。”
“我敢保证，弄清楚他变异的原因，我的研究马上就能结束，并写出一份惊世骇俗的论文。”
“它能为【猎魔机关】为世界带来多少帮助，你能想到吗？！”
“...”
维克托部长缓缓闭上了眼。
“你们血族，不是也能将人类变为同类吗？”
“你在侮辱我，侮辱整个血族。”
拉蒙伯爵目光森冷。
“将人转化为吸血鬼的，是那些肮脏的卑劣者，唯有触犯血族六戒的叛徒，被驱逐出氏族的家伙，才会做出这勾当。”
“我道歉。”
维克托部长淡淡道。
“那，拉蒙伯爵，你们的叛徒也有将人转化成吸血鬼的能力。能告诉我，这与莱恩·温斯特有何不同吗？”
“那些叛党根本没有从基因层面改变人类！”
拉蒙伯爵咬着牙，他一向讨厌不懂行还成天自以为专业的“民科”。
“吸血鬼可以控制人的思维，改造人的身体，将人类的身体构造无限接近于血族。”
“那也只是接近！”
“你可曾听闻被吸血鬼受拥的人类有匹敌纯粹血族的力量？”
“况且，人类...血族，乃至于狼人，美杜莎，等幻想种，从本质上来说，都拥有着同一个祖先！”
“我们血统上的相似之处，比人与大猩猩的基因相似度都要高。”
“而深渊种族，全然是另一种生物。”
“没人知道他们人类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什么！”
拉蒙说完这番话，他盯着维克托那对“恍然大悟”的眸子，下一刻，高贵的伯爵明白了什么。
“见鬼！你早就知道！”
“你是在戏耍我！”
他出离地愤怒了。
“...”
维克托部长摇头，道：“在四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向我解释过这个问题。”
“是你忘了这件事。”
“...”
“是...吗？”活了七百五十年的高贵存在疑似有些老年痴呆。
“总而言之，你们必须同意让我见他！我需要从他身上得知一切。”
“请便吧。”
维克托部长颔首。
“如你所说，教授们除了为邪灵学说的推翻而感到沮丧外，也对这个孩子感到兴趣十足。”
“但很可惜，在关于对这孩子【变种】研究的领域里，有一尊活了750年的大神没发话，所以他们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嗤——”
维克托部长不知道是在嘲笑还是开怀发笑。
“就等你了，拉蒙。”
“真的！！！”
拉蒙伯爵从马桶上站起来，苍白的面庞涌上兴奋的红，他张牙舞爪，扭动的身体看起来像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我现在就动身！”
“慢——”
“急什么？”维克托冷声道。
“见习新生第一次猎魔，现在是深夜，他应该休息了。”
“你懂什么！”
维克托部长看见虚拟影像在不停晃动，那是拉蒙伯爵急急忙忙换下人字拖，从研究室里离开的匆忙背影。
“我只是想给他带一份礼物。”
“你说，毛血旺怎么样？”
“他看起来像是东方人，应该好这口，我跟你说，研究部的食堂窗口，这个毛血旺是一绝啊...”
“不和你说了，食堂窗口快关了。”
维克托部长极为罕见地大吼一声：
“你他妈根本没仔细看他的资料！见鬼！他是英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