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梁氏骗局
“你刺史的位置，怕是不大好弄。”
宋威淡淡道。
梁信眉头微皱，片刻后平静下来，等着宋威的下文。
若是宋威想要出尔反尔，也没必要现在说，他现在说，无非是想要待价而沽，根据梁信的回答来判断自己下一步如何取舍。
梁信曾派人给宋威送信，提前报告黄巢军即将到来，同时为了利诱宋威，还允诺说自己能帮他搞到郓州和兖州。
眼下梁信做了郓州刺史，宋威肯定已经将郓州当做自己囊中之物，于是转而看向了兖州。
眼见得梁信脸上并无惊慌之色，反倒是一片沉稳，宋威心里也忍不住赞叹一声，看似好心道：“老夫倒是有意抬举你，只可惜，你只是个布衣出身，若是愿意从户曹之类的官儿做起，那倒是......”
他知道梁信这个刺史是被城里军民推举起来的，便有意在这关节拿捏。
“好道教宋公知晓，晚辈并非布衣，而是郓州寿张县的县尉。”
“蝼蚁点大的官儿罢了，比布衣好不到哪儿去。”
区区县尉肯定不能一跃成为刺史，但要是宋威愿意，其实也就是他一封信几句话的事。见梁信沉默下来，宋威心里笑了笑，正打算问他准备如何帮自己把兖州弄到手，就看见梁信又抬起头来。
梁信伸手入怀里，宋威下意识眯起眼睛，看到梁信拿出的只是一沓纸，这才放下心来。
这老东西也知道怕死。
“宋公请看。”
宋威点点头，还以为是梁信把方略写在了纸上，便伸手接过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这是曲词儿？”
但凡是识字读书的人，都能很直接的看出《临江仙》的好来。宋威仔细看了两遍，赞叹一声：“倒是写得好，待会教人进来唱一遍，定然不错。”
他朝下面看去，则是：
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宋威起初还没意识到这玩意是什么，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入了神，等这一沓纸看完了，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问道：
“刚才是唱词，现在莫不是你写的唱本儿？倒是有些才情。
只是不知道，这唱本叫什么名字？”
“回宋公的话，这叫小说，名字呢，是《三国演义》，写的是汉灵帝末年的事，您看着...如何？”
宋威定定看了梁信片刻，颔首道：
“甚好。”
“若将此书售卖，您觉得定价几钱合适？”
“这......”宋威哪里知道寻常书的价钱，况且民间现在钱货两价，他身为一镇节度使，手握大权，想要什么物件甚至都不用他自己动手，就有人献过来。
他只好道：“若是要卖，买的人应该会不少，只是不知道你这唱本有多少，若是要慢慢儿的手抄，最多也就赚点工钱罢了。”
“一本本的抄自然费时费力，所以晚辈还想给宋公看一样东西。”
梁信又掏出一张纸递给宋威，后者越发好奇，连忙接过来。
“活字...印刷？”
宋威若有所思道：“老夫倒是听说过雕版印刷，你这活字印刷，与它又有什么区别？”
“宋公且看这张纸上写的，看完自然就明白了。”梁信笑了笑。
能写《三国演义》最多向宋威证明自己有些才华，而它是为了引出下面的活字印刷，梁信怕宋威这老家伙真的老糊涂不识货，所以才把《三国演义》先抛出来试探他的兴趣。
现在看来，宋威已经开始感兴趣了。
他仔细看着那张活字印刷术的纸，很快就对梁信大加赞叹。
“没想到贤侄你不光是忠于朝廷且文采过人，在其他方面居然也颇有建树，只不过，你就不怕老夫拿了就不认账么？”
梁信笑了笑：“宋公乃是忠厚长者，晚辈岂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还读过左传？”
梁信的马屁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宋威心里十分受用，坐直了身子，笑道：“不过，你把好东西献给老夫，老夫倒是受之有愧了。”
老东西！
梁信心里暗骂一声。
自己还只是让他看看，这老家伙就直接说“献给他”。
活字印刷术自然好处很多，可梁信眼下迫切要做的是让这三镇援军各回各家，顺便再从他们身上搞到足够的钱粮甚至是兵甲。
“有这个什么...活字印刷，倒确实能赚到钱，况且，也不仅仅是赚钱。”
宋威也联想到了其他东西，相比于昂贵的雕版印刷，活字印刷无疑更为省钱省力，成本低廉，耗费的时间也远少于雕版印刷。
这对于读书人、尤其是那些贫苦的读书人来讲，意义极为深远。
看着面露憧憬的宋威，梁信继续开口道：
“晚辈还要再说一件事。”
“啊，还有？”
宋威面露震惊，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比活字印刷更好。
梁信很满意他的反应，这个贪心老家伙的胃口已经被自己填满了，但这还不够，因为梁信还没法立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钱粮。
“容晚辈向您介绍一下，
投资。”
“这又是何物?”
“投资不是东西，而是一个...概念。
就拿晚辈这个活字印刷来讲；宋公和晚辈都知道，这东西能赚大钱，只要稍微给其他人讲解一下，他们也能理解这玩意绝对能赚大钱。
而我们想要让它替咱们赚钱，就得先花钱去买场地、人手、甚至还要花费时间去训练他们，让匠人们知道如何操作。”
活字印刷操作起来其实不是特别难，梁信故意夸大其词，果然让宋威皱起眉头。
“但晚辈这个投资，能让咱们在不付出任何东西的同时，就能先赚到一大笔钱。”
“你快快细说。”
宋威有点急了。
“咱们呢，可以向其他人出售‘股份’，拉拢其他的有钱人过来投资，向他们允诺，一旦赚到钱之后，就可以给他们很高的回报。”
“很高的...回报？”
“宋公你且细想啊，倘若你给晚辈一千钱，晚辈就能还给你一万钱，你会给吗？”
“当然...可是，这不是放利钱么？”
宋威理解成了放贷。
这可比放贷来钱快多了，甚至比抢钱都快。
“放利钱是把钱放给别人，咱们是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给咱们，到最后，兴许他们还会求着咱们收钱呢。”
梁信想搞的，就是经典的“庞氏骗局”，从其他有钱人手里骗取到足够的钱粮，让他能够拿来建设郓州和招兵买马壮大实力。
看着面露思索的宋威，梁信继续道：
“如果宋公您还是不明白，听说另外两镇的将军还率军驻扎在附近，不如劳烦您带着晚辈走一趟见见他们，晚辈亲自操作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