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

——德国从弱国走向强国之源

冯八飞

冯八飞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洪堡大学语言与语言学系博导。北京洪堡论坛副主席兼秘书长，国家社科基金、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等评议专家，《腾讯·大家》《南方周末》《经济观察报》《当代》等专栏作家。著有《沉浮莱茵河》《永远的白玫瑰》《瞧，大师的小样儿》《谁杀了岳飞》等。

德国原来是一个弱国，在欧洲列强中它是最后崛起的。德国诗人海涅说过，只有在梦想王国，我们才是不可匹敌的。他的意思是，欧洲已经没有德国的位置了。德国真正统一是在1871年的普法战争，普鲁士是德国的一个部分，就是柏林周围那一部分，普鲁士在普法战争中打败了法国，让法国人签订了投降协议。普鲁士国王威廉第一次在德国历史上真正统一了德意志诸国。

统一德国的主要人物是宰相俾斯麦，俾斯麦号称铁血宰相。他说，我们要获得德国的生存空间，要得到欧洲列强的承认，除了铁就是血，不能靠任何其他手段。

欧洲王室互相通婚

欧洲王室互相是通婚的。英国国王乔治一世（George The Frist）实际上就是德国人，他是德国汉诺威公爵，英国安妮女王去世之后，按血统算，轮到他即位，所以他就从德国汉诺威去了英国，加冕为英国国王。伦敦有个广场叫汉诺威广场，就是纪念他从汉诺威去当英国国王而命名的。

德国曾经是北方蛮族

德国最早在欧洲是一个很弱的国家。欧洲文化是从古希腊罗马开始的。古埃及文化通过商业流传到了地中海的克里特岛，然后到了古希腊。希腊人第一次为欧洲文化指明了方向，但是希腊也慢慢衰落了。古罗马帝国存在了非常长的时间，实际上整个中世纪，整个欧洲都处于古罗马帝国的影响之下。那时候德意志人民还是北方的蛮族。

那个时期欧洲文化中心在罗马周围，为什么德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能够崛起成为世界强国呢？这跟德国人有关系。

德国既没有石油，也没有煤炭，也没有钢铁，而且刚开始时德国是分裂的，德国相当于四川省那么大，人口8000多万。这块土地上以前有几百个国家。德国通过什么崛起？就是经济创新，建立德意志关税同盟。

今天的山寨可以成为明天的名牌

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德国才真正迈向了强国之路。强国之路是怎么来的？我告诉大家，通过“山寨”是重要方式之一，所以大家不要看不起现在中国的这些“山寨”，今天的“山寨”可以成为明天的名牌，实际上现在有些已经成为品牌了。

我先讲第一次工业革命期间，德国怎么摆脱弱国的命运。第一次工业革命起源于英格兰，英国用蒸汽机、珍妮纺纱机完成了工业革命的第一批积累。蒸汽机提供了能源，以前大家都是用人力，现在利用水蒸气的力量，比人力大得多。

珍妮纺纱机实际上是一种技术革新，以前都是手工来纺纱，后来可以用机器来纺纱。那个时候英格兰的纺织业非常发达；跑马圈地、“羊吃人”这些事件都发生在那个时期，因为大家要扩大生产。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说过，如果有10%的利润，资本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资本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英国因为资本要扩大生产而产生第一次工业革命，从而崛起为世界强国。

当时在德国这块土地上，有大大小小几百个国家，小的跟咱们现在的村一样大，这些国家都称自己为德意志国家，但它们是完全独立的国家。一些人不愿意德国统一，如当时的奥地利首相梅特涅。奥地利之所以在现代变得强大，跟梅特涅有非常大的关系。梅特涅说，德意志纯属一个神话，根本不存在要把德意志统一这个问题。

德国为了摆脱弱国地位，首先要统一。当时德国跟英国的差距是英国的蒸汽车头在铁路上跑，一匹马载着一个德国武士往前追，这匹马要想追上火车显然不现实。

关税统一导致各邦政治制度统一

德国为了变得强大起来，首先从经济上实现统一。经济上统一实际上就是政治统一的一种创新。怎么创新？建立关税同盟。这是德国非常有名的经济学家List（李斯特）提出来的。当时梅特涅坚决反对他的主张，甚至恨不得要逮捕他。普鲁士财政大臣就说，一眼就能看出李斯特的险恶用心。关税统一，必将导致各邦政治制度的统一。

二战之后德国是怎么重新统一的？也是通过经济同盟，首先是货币合并，东马克和西马克都合并成为西马克，等于联邦德国政府花了一笔巨款把民主德国买下来了。

关税同盟是德国政治统一的创新，他们没有流血，起码没有大规模流血。加入关税同盟就是普鲁士统一德国的开始。

英国那时是世界强国，海军很强大，技术创新也很领先。其实英国什么都没有，它所有的原料都是从殖民地来的，强国永远都要求自由贸易。中国政府说，我的士兵抽鸦片抽得连枪都拿不动了，我们不要你的鸦片烟。英国说那不行，你妨碍了“自由贸易”，我就要打你。

所以大家一定要明白，自由贸易一定是强国要做的事情，弱国没什么自由贸易，弱国也根本没有贸易。当时德意志各邦没有抵抗，所以李斯特就提出，我们要贸易保护，不要自由贸易，否则我们的民族工业永远都发展不起来。

1841年，李斯特提出了影响特别深远的“幼稚工业保护论”，30年之后，1871年，德国统一了。

任何创新，刚开始都是山寨

到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德国开始迈向强国之路。现在一说山寨，大家都深恶痛绝。其实世界上任何创新，刚开始基本上都是山寨。一开始就创新不可能。永远都是先借鉴前人，借鉴得太好就变成山寨了。

早期德国制造就是山寨英国。以至于英国当时愤恨德国到这种程度，1887年，德国统一没几年，英国国会通过了《商标法修正案》，要求所有进入英国本土的产品，包括进入英国殖民地——如澳大利亚——的所有德国产品，都必须标明Made in Germany（德国制造），就像现在我们提倡，你卖个面包，要注明转基因。说明什么呢？这是山寨产品，你自己买自己负责，它是一个烂产品；当时标明Made in Germany（德国制造）就是这个目的。

现在中国有这么多山寨说明什么？说明中国正好处于大幅创新的那个前期阶段。有很多人说，中国经济发展到头了，乏力了，马上要掉下中等收入国家陷阱了。但我相信，中国发展的路还长得很。

德国制造的出身就是这样，100年不到，德国制造就变成了一个金字招牌。

德国创新成果惊人

创新在这条道路上起了什么作用？这是西门子的第一台发电机。

这是奥拓，奥拓是第一台以煤气为燃料的内燃机。

这个柴油发电机是德国人发明的，到今天都叫Diesel（迪塞），这个词是一个德国人的姓。

奔驰也是发明汽车的那个人的姓，奔驰有一款叫梅赛德斯，这是奔驰汽车奥地利经销商埃米尔·耶利内克美丽的小女儿的名字，来自西班牙语，意为“优雅”。这正好代表了奔驰汽车的理念，后来就被奔驰汽车沿用了。

这是戴姆勒造的第一辆汽车。

新型运输工具的发明对德国经济起了巨大的促进作用，各个邦互相之间的联系紧密了。德国造飞机也很早，1896年，试飞高度就超过30米了。

世界现代通信工具是哪国先发明的？德国。

赫兹，他是德国人。他发现了电磁波，我们才有电报。

再看看伦琴，这张是原始照片。

伦琴为了说明他的发明，自己把手放在下面，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人家，然后就说，Hello，你看，我发明这种东西能看见我的骨头。他因此获得历史上第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

学物理的人知道，电的单位叫欧姆，欧姆是一个德国人的名字。

爱因斯坦不说了，他是正宗的德国人，只是后来放弃了德国国籍。

1864年到1869年，世界生理学100项重大发现，德国占89项。1855年到1870年，德国取得了136项重大发明，而当时英法两国合起来才91项。世界第一台大功率发电机、第一台电动机、第一台四冲程煤气内燃机、第一辆汽车，都诞生在德国。

德国新建大学超过6000所

今后20年是中国创新的爆发期，中国会出现一大批真正靠创新致富的新富翁。

德国的创新为什么这么厉害呢？同国民素质的普遍提高有很大关系。

为什么洪堡大学这么有名？首先因为它是现代大学之母，什么叫现代大学之母？就是教育向所有人普及，以前的大学都是精英大学，必须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才能上，洪堡大学向所有人开放。其次，大学老师一定要搞科研，它要求你把科研成果变成你的教学内容，这是非常重要的。大学老师不搞科研，你拿什么教给学生？洪堡大学出了40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全球大学此项排位中名列第14位，不是偶然的。

德国统一之后，俾斯麦提出教育国家化，1847年到1881年，德国新建大学超过6000所，其中包括一些职业教育大学。所以教育非常重要。那时德国被公认为世界科学中心。爱因斯坦就在柏林洪堡大学工作。

美国人那时都到德国来留学，他们回美国之后大多数人不是进入高校，而是进入市场。后来德国人又跑到美国考察，发现他们强调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德国人反过来向美国人学习。因为基础科学雄厚，所以应用科学发展才会迅速。半个世纪不到，德国工业获得了跳跃式的发展。

德国实行专利登记制度

德国那些著名的大企业，那些名牌，大部分是那个时期出现的。

德国人怎么保护创新？1820年前后，德国就开始实行专利登记制度。德国统一不过6年，德意志帝国就颁发了统一的专利法，实际上就是跟那些有才能的人说，他们的创造发明，是受政府支持和奖励的行为。整个20世纪，德国平均年专利申请量是5万到6万，美、欧、日三大经济体中，德国职工平均专利生产率是最高的。顺便讲一句，中国的专利法大部分依据德国专利法。中国专利局的第一批专利审查员，大部分在德国培训过，他们大部分人会说德语。

中国的专利法实际上很好，现在主要是严格执行的问题。现在中国申请专利的数量大大增加了。

很多德国家庭有电子管收音机。德国生产的东西质量好到现在还可以使用，可以听广播。有德国人就对记者说：这台收音机是我爷爷用过的，我用这个旋钮的时候，就好像在跟我爷爷握手一样。

在座各位，大概没有几个人家里有家谱吧？我就没有。德国人很重视家谱。一般而言，欧洲人都很重视图纸这些东西。华沙在二战中被完全炸平，现在的华沙是完全按照图纸重新修建起来的，从下水道开始。他们是跟德国人学的。二战时，他们把华沙的图纸全部保存起来了。

青岛的下水道是德国人修的，直到今天都还管用，而且不用修。

其实青岛以前跟深圳一样，就是一个渔村，德国人说这个地方好，要变成他们休闲的地方，然后他们就去修。最后把它修起来了。对中国历史来讲，是很不光彩的一页。

德国有座王家歌剧院在二战中被美国飞机全部炸毁，那座歌剧院是过去建了200年才建好的，结果毁于一旦。二战后德国人就把这片废墟圈起来，集中了100多人，花了35年，把这堆破砖烂瓦又给装回去了。按照他们当初的图纸，你根本看不出来是已经重装过的，当然他们补充了一些新的东西，但是，绝大部分东西是保持原貌的。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说，这个重建过程本身就是世界文化遗产。德国人称自己的国家是不变的德国，不管有多少技术创新，不管有多少iphone、ipad，德国有30%以上的出口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没有竞争对手。

有人问西门子总裁，德国为什么有2300多个世界名牌？他说，德国的企业员工承担着生产一流产品的义务。记者说，企业不就是要挣钱吗？西门子总裁说，你说得不对。那是英美经济学，德国经济学是生产过程的和谐与安全，追求高科技产品的实用性，精益求精地制造产品是德国企业与生俱来的天职和义务。更可怕的是，不是西门子总裁一个人这么想，德国企业的职工都这么想。德国人不相信价廉物美，世界上没有价廉物美，我的产品就是贵，但是我的产品也确实好。

德国政府对创新是大力支持的，深圳30年巨变，就是依靠制度创新、技术创新，真正的亿万富翁马上会出现，只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想法，有没有这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