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说的都对
【棋圣棋退求虎符者，红捕头难觅刀兵，临川城破，蛮族兵锋南指，生灵涂炭，天杀者许浪，横死】。
针对许浪和云老的这场棋局，这是天机卦盘算出的卦语。
对此，许浪已经有些麻木了。
“别管怎样，我就非得死一死呗？”
好在随着天机卦盘的运转，一步步落子行棋的解法也出现在卦盘中央。
“炮二平五。”
“马二进三。”
按照卦盘的指引，只知道简单规则的许浪，开始照猫画虎，挑战起了当朝棋圣。
“就这棋力，你是怎么敢坐在这里的？乞丐兄，狂妄可以，但至少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吧？”
几个照面下来，许浪这边直接就是丢了一半的車马炮，引得观棋众人的一阵冷眼。
魏雄那日在聚宝客栈吃了瘪，此刻看到这情形，自然是报复一般地出言嘲讽。
许浪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继续自顾自地落子。
但其内心，已经开始万马奔腾了。
“不是，咋回事啊？我照着解法走的呀？怎么感觉快寄了？这卦盘别是坏了吧？”
不过，对面云老的反应，却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是大优势，却见云老眉头紧锁，盯着棋局的眼睛满含深意。
“少年，炮打中卒，車进敌营，你这般一往无前之势，是想告诉老夫，你会为了兴复大虞，不计代价？”
嗯？？？
许浪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棋还有这层意思？
“啊对对对！”
他马上就是使出一手借坡下驴，肯定了云老的离谱推断。
不愧是棋圣，你能品出这一层意思可真是太好了！
“呵呵，想法是好的，可你能做的到吗？”
云老满意笑了笑，眉眼间却陡然生出一丝厉色，继续落子。
然后，又是几个照面，许浪另外的一半車马炮，也被赶出了棋盘。
许浪人都傻了，这云老的棋这么厉害？连这天机卦盘算出的解法，都难以应对？
此刻，他的棋盘上的有效战力就只剩下几个小卒了，没办法，只能往前顶卒子了。
就算天机卦盘不这么指引，他也只有这种走法了。
而当他无奈地将一个小卒送过清江，落在对面地界的时候，云老将要落子的手却骤然停了下来。
只见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许浪，冷声道：
“还看不出来吗？你是不可能赢的，正如当今的大虞，二十万边军都溃了，再给你们这些野心家虎符募兵，也只是徒增我大虞儿郎的伤亡而已。”
闻言，许浪确实是想附和一句：他看出来了，就剩几个小卒子了，还赢个屁呀。
可接下来云老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送卒过江，是向我证明，即使只剩一兵一卒，也要过江，也要反抗吗？”
“嗯？啊对对对！”
“做不到的，少年，别白费力气了。”
说着，云老又是落子一通乱杀，把许浪手里的仅剩的卒子，也吃了个干净。
“现在呢？你什么都没了，还拿什么过江。”
然而，就在此刻，许浪却走出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步。
他将自己的老将，走出了军帐。
“将帅不出帐，连这种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懂吗？就你这样的，也敢和云老下棋？”
魏雄嘲讽的声音应时应景的响起，一众观棋之人也都是露出嘲弄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许浪是走投无路，开始瞎走了，连下棋的规矩都忘了，这是被云老把心态都给杀崩了呀。
许浪此刻内心也是慌的一比，他也知道自己下的这一步不合规则，可没办法呀，天机卦盘就是这么指挥的呀！
“额……那个，我可能是下……”
本想解释一下，说自己可能是下错了，许浪却万万没料到，云老却是噌地站了起来。
“即便是全军覆没，也要将出军帐，一心过江吗？”
他看向许浪的目光，有欣赏，也有无奈。
而许浪……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他现在对这位云老内心之丰富，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这也太能脑补了！
一旁的魏雄则是扁着嘴，仿佛吃了苦胆，一众看客看向许浪的目光，也纷纷变得异样起来。
这少年真如云老所说，有着这般决绝的血性吗？
然而，平复片刻后，云老还是摇了摇头，无奈一叹：
“可是少年，光有血勇，只能徒添伤亡啊。还是让百姓们，逃难去吧。大虞，气数尽了。”
许浪算是听出来了，这位云老倒算是个爱民之人，他觉得大虞如今的情况，挡不住蛮族的南下，所以不愿百姓兵将成了这些野心家起势的砝码。
这云老，多少有些消极了呀。
没办法，许浪还是意识沉入脑海，去看天机卦盘上的破解之法。
只是当他看到下一步解法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会吧……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他一把，把摆放棋盘的桌子给掀了。
棋盘跌落，棋子，散落了一地。
“你这人！下不赢棋，就掀桌子？对云老大不敬，我劝你还是快滚出云村的好！”
“是啊！掀桌子就太过分了！下不赢，认输就好了呀！”
“就是就是！”
……
魏雄起了个头儿，众人也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起了许浪这看似玩不起的行为。
许浪此刻的表情也很僵硬，他自己也觉得多少有些过分了。
而当他看到对面的云老，此刻正出神地看着这一地的凌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时候，他的心放下来了。
云老，让我听听，您打算怎么帮我圆……
此刻，云老的眼中，仿佛看到了横亘大虞，分了南北的那条清江。
江上，无数大虞儿郎奋勇杀敌，激烈鏖战，却怎奈蛮族太过凶悍，人数又多，战至最后，只剩下了些伤残兵卒。
可就是这些兵卒，依旧顽强抵抗，哪怕身死，也仍然不断冲锋。
冥冥中，他仿佛听到这些兵卒临死之时的呐喊：“过江！过江！”
可惜，军力差距实在太大，依旧是逃不出全军覆没的结局。
萧瑟江风席卷而来，从军帐中，走出来一位将军，他是主帅，如今却亲自披甲，只身一人，挡在蛮族大军阵前。
命可断绝，但过江之志不屈！
可浩瀚汹涌的军阵，对上这孤零零的一人，一种绝望的感觉自云老心头升起。
漫天黑云压下，仿佛天意如此，好像这天机，就是要亡了这个气数已尽的大虞，不给它一点点机会。
可就在这绝望中，云老看到那孤胆将军身后，出现了一道庞大虚影，那是一个剑眉星目，俊逸非常的少年，目光直指苍穹，愤然出手，将这方天地，掀了个底朝天。
“的确，陈规烂矩困锁着大虞，朝堂昏暗，藩镇割据，百姓困苦，这样的大虞，也只有掀了这棋桌，在革新中，才有那么一线生机。”
“啊对对对！”
许浪心中默默为云老点赞，他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你能做到吗？”
只见云老目光看向许浪，带着希冀。
可许浪却是尬住了，因为天机卦盘上，没了下一步的指引，一整套的解法，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句话该怎么回？
能做到？他可没想过这些，他就只是想把楚红灵送入临川，求条活路而已……
愣了半天，他硬是没答出来这一问。
就在云老眼中刚刚燃起的那束光即将黯淡下去的时候，楚红灵走上前来。
“他能做到的！我家许先生有大才，定能做到！”
“主公，你别……”
见自家这憨憨主公居然跑过来替自己说大话，许浪当即就想提醒她别把话说太满。
可云老却是带着极度惊异的目光，死死盯住许浪的脸。
“你叫她什么？”
“主公啊，咋了？”
“你这样的人，奉一个女子为主公？”
“啊，不然呢？”
许浪回答得有些莫名其妙，却看见云老更加莫名其妙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掀桌之人，敢冒天下之不韪，奉女子为主，不惧旁人口舌，不屑人心成见，这大虞的棋桌，也只有你这般人，能掀的翻了！”
“……”
“啊对对对！”
说话间，一枚精致小巧的虎符从云老手里丢出，落到了许浪手中。
而许浪脑海中，天机卦盘中心的阴阳鱼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