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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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里，我时常打开猫眼的尾盖与女孩儿聊天。
暑假过后，我升上了初一。学校的小学部、初中部都在一个校园里，小学六年级可以直升初一。
上了初一之后，我就住校了，大约两个星期回家一趟，在家休息两天就要返校。我适应环境的能力挺强的，唯有一点我怎样都无法容忍，在学校里只能携带与课内学习相关的东西。当然，课外书和猫眼也是不允许携带的。
学校里所教的内容在我看来是有局限性的，不能带课外书进入校园，更可以见识到学校对学生的求知欲的压制。
我是个在学校里中规中矩的学生，从未给老师添过麻烦，除了学习有点差劲，时常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一直遵守校规的我，被家长称之为“好孩子”的我，在初一的时候带上了几本课外书、一个袖珍手电筒和一个猫眼，我违反了校规，但从未被发现过。我不认为我是错的，当我仅有的兴趣与校规相冲突的时候，我不会犹豫，毅然选择我那仅有的、唯一的兴趣。
初一的时候，班主任是一个教数学的女老师。初一开学军训的时候，由于没有上课，不知道数学这科目是我的弱项。她见我挺乖的，当时就说正式开学的时候让我当数学课代表。
太荒谬了，军训的时候都没有上过数学课，就因为我寡言少语且听话就让我当数学课代表。事后我到办公室找数学老师谈话，我说了我数学从小就不是很好，而且我也不愿意挑大梁。总之，我说尽了我不愿当数学课代表的各种理由。我以为我说了这么多，她会理解我的，结果她说她定的事不会改变的，就让我回教室去了。
那天，我用校内小卖部里的公用电话打给妈妈。我还没有开口，妈妈就说数学老师找过她了，就我不愿当数学课代表这件事责怪我。
我不明所以，为什么我一定要照着他人的意愿生活，为何没有人在乎我的想法？为何自认为爱我的人并没有达到爱我的基本条件——无条件的信任——呢？
当天晚上，在宿舍里，我蒙着被子，打开袖珍手电筒放在笔记本旁边，打开笔记本的空白页，右手攥着黑笔，左手旋开猫眼的尾盖。
“这是哪里。”
熟悉的平淡的女声在我的耳边响起。
“在我的被窝里，我住在学校了。”
我小声地回答她的问题，防止让宿舍里的其他人听到。
“哦。”
我跟她说了那天发生的事，我们两人平常的谈话变成了我单方面的倾诉。
“为什么都没人在意我的想法呢？我想和数学老师争论，但我又不想惹是生非，我该说的都说了，她依然我行我素的，私自为我下决定。”
“不公平的事你还会经历很多。这种事需要你自己应付，至于如何应付嘛，就看你怎么想了。这一点，就照你自己的意志决定吧。再见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嗯，好的。再见。”
简短的对话结束了，早上六点就要到教室，我与她的对话时间大幅地缩短了。
军训过后正式开学了，数学老师也在教室里正式宣布我为班里的数学课代表。
初一上学期我当上了数学课代表和历史课代表。
当上历史课代表纯属偶然，我替历史老师搬东西，帮了她的忙，她问了我的名字，随后便在历史课上宣布我是历史课代表。
我受宠若惊，虽说这项决定未经过我的同意，但我并不反感历史老师，也不反感成为历史课代表，何况我原本就对历史这门学科有点感兴趣。我喜欢这位历史老师，她很温柔，也时常关照我。
数学课的时候呢，我努力跟上老师的脚步，努力让自己成为实至名归的数学课代表，即使这违反了我的个人意志，我也必须这么做。我不敢想象身为数学课代表数学成绩还垫底的话，同学和老师们会怎么看我。
做这些我不愿做的事，让我倍感煎熬。可是，老师与家长的坚持和我那可怜的自尊心逼迫着我这么做。
同时当上数学课代表和历史课代表。这件事当时在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在班里也变得小有名气。这让我很伤脑筋，我不愿与同学有过多的交流，我只愿意当班里的边缘人就好。
初一下学期的时候，因为校内传染性病毒肆虐，所以学校让学生待在家里上网课，我借用了我二叔的旧笔记本电脑来上网课。在家里上课，没有老师时刻盯着，很多人多少都会放纵，我也不例外，我本就不是一个自律性很高的人。上网课的时候，我经常将电脑的音量调到最低，在书房里看课外书，再不就是和她——猫眼中的女友——聊天。
网课结束了，我们复学了。到学校之后有一场考试，为了测验网课时学生的学习效果。
成绩出来后，其他科目的成绩还看得过去，只有数学的成绩糟糕透顶。课上刚公布成绩，下课的时候我就被数学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下课时间，办公室的所有老师都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还有许多同学来找各自的老师谈论试卷的问题。整个办公室乌泱泱的一片都是人，幸好办公室足够大，要不然办公室都会被撑爆。
我低垂着头站在数学老师面前，数学老师坐在办公椅里，她沉重的呼吸声表示出她心里的愤怒。
“怎么考的！”
一出口，嘈杂的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我虽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里，办公室内的老师和学生都朝着我的方向看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寂静无声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默，无形的压力向我袭来。
“150分的卷子！你考了多少？！9分！9分！9分！”
我的自尊心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数学老师的声音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满满的人，此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的目光仿佛被数学老师的话语钉在了我的身上。我紧攥着双手，直到骨节发白都没有松开。
我想逃离办公室，我想逃离学校，我想逃往家里边。
“上学期还能考个一百零几！现在呢？！9分啊！上网课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亏你还是数学课代表啊！你就这样带头的，是吗？！”
数学老师越骂越起劲儿，甚至站了起来，拍我的背部，踢我的小腿，甚至于揪着我的耳朵直到办公室门口，到了门口又抬起脚踹在我的腰部将我踢出了办公室。办公室外，走廊里的嬉戏的学生见到这一幕吓得忙跑回各自的教室里。
挨打的整个过程中，我的大脑都是空白一片，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我静静地站在走廊里，低垂着头，看走廊地面铺设的大理石花纹。
“进来！”
数学老师又喊了起来，我呆滞地走回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学生与老师目送着我被踢出门外，又目送着我呆滞地进入室内。
“就你这成绩，你还学什么？！我问你，你还学什么？！不想学赶紧滚蛋！我问你，你还学不学？！”
“学……”
“还学？！都考这个分数了，还学？！”
“学！”
我大声地喊出这个字，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场闹剧让我打从心底恨透了这个人，这样的人，枉为师表。
“你妈电话多少？”
她坐在办公椅里，从表情来看她正在极力压抑着怒火，语气里却饱含怒意。
我告知了她我妈妈的电话号码，恰在此时，上课铃声响起。
“你回去吧。”
不耐烦地语气。
我抹了把泪水，毅然转身走回教室，我感到极度的愤怒，我紧咬着牙关压抑着怒火。
下节课还是数学课，她一走进教室就宣布新的数学课代表。她没有撤我的职，而是另立课代表，在我眼里，这是挑衅，对我人格的藐视。整堂课，我的右手紧紧掐着左手腕，牙关紧咬，我甚至能察觉到我脸部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课后，我被调了位置，被调到了最后面。我不发一语地搬着课桌，周围的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最担心的事成真了。
晚上，同宿舍的舍友都来安慰我。我露出浅浅的笑，跟他们说我没事，或许是我的表情和语气很是勉强，他们依然在我身边给我打气。
熄灯后，我拿出猫眼、笔记本、黑笔和袖珍手电筒。
我趴在被窝里，旋开猫眼的尾盖。
“怎么了吗。”
女孩儿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
“数学老师让我丢尽了面子，我的尊严被她踩在脚下碾来碾去。”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冷静下来，你这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像撒旦一样。”
猫眼中的她一脸惊恐。
“我尽量，我很少生气，可她触碰了我的底线，视我的尊严如无物。真是枉为人师。”
“你应该试着站在她的角度看待问题。”
“我试过了。我上网课的时候没听讲，150分的卷子只考了9分，她肯定会生气啊。可是她当着一群人的面训斥我、踹我，还一脚把我踹出办公室，这就过分了吧。难道她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思考一下问题吗？我一直都是一百零几的分数，骤然间降到个位数，我心里不难过吗？她为什么不能体会一下我的感受呢？这课代表的职位，我跟她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当，她不听也就算了，还撺掇我妈来劝说我。”
我尽量压低声音不让同宿舍的舍友们听见。
“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训斥学生，不会动手打他，更不会用脚踹他。然后我会详细地问他上网课的时候干什么了，让他如实回答。最后我会告诫他过去了就过去了，反正这场考试既不是中考也不是高考，课上要好好听讲，我会经常提问他，防止他走神。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体罚学生是不应该的。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早点休息。”
我旋上了尾盖，放下了黑笔，合上了写满了字的笔记本，关上了手电筒的灯光。将其放入挂在床边围栏上的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