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箫声
那汉子倒了碗酒，一仰脖子把那碗酒喝了下去，这才说话：“事情闹大了，山东不能待了！”
一人急问：“怎么了？”
那汉子的声音都发颤了：“司礼监！司礼监的人在暗中保护着林如海的女儿......听说已经有两拨人死在他们手中了......”
贾瑛目光一闪，司礼监的人竟在暗中保护着林黛玉，看来林如海在皇帝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只听他们低声商量了一阵，决定离开山东避避风头，等风声过去了，再回来。
几人匆匆吃了几口，起身准备出店，贾瑛开口了：“等一下。”
闻言，几人疑惑的望向贾瑛。
贾瑛望着他们：“劳驾，请问荣国府的船在哪里？”
此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惊。
那名怒喝贾瑛的汉子笑了，“怎么，你也是冲着那二十万银子来的？”
贾瑛淡淡道：“我姓贾。”
那汉子哈哈一笑：“姓贾怎么了......小道士，命只有一次......”说到这里他怔在那里，紧紧地望着贾瑛。
贾瑛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徐徐地在几人的脸上扫过。
几人都是微微一颤。
贾瑛望向最后赶来的那名汉子。
那汉子下意识一凛，接着双手一抱说道：“小人听说，荣国府的船距离这里还有十余里......”
贾瑛：“什么时候动手？”
汉子：“不清楚。不过方才小人看见巡河营的官兵往县城方向去了......应、应该快要动手了......”
贾瑛豁然大悟，难怪这些人敢动手，原来山东地方衙门也参与进来了。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从窗口跃向楼下。
这时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突然见到楼上有人跳下，唬得连连向后退去，互相推挤，倒了不少人。
几人连忙奔到窗口，只见贾瑛身子轻飘飘纵起，几个起落，便已跃到了码头上，“借”了一艘小船，拨桨向南边划去。
那名怒喝贾瑛的汉子咽了口唾沫，望着愈来愈远的小船，说道：“他、他都听到了......该怎么办？”
“跑！”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几人蜂拥着跑了下去......
运河上，一艘偌大的楼船缓缓驶来，高高的桅杆上的灯笼隐约可见“荣国府”“贾”的名号！
甲板上，十来个小厮打扮的护卫正挎着刀威风凛凛地来回巡弋。
一条客船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
船舱内一个高大的身影钻出来了，站到船板上，默默地望着前面的楼船。
这人生的好相貌，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虽然衣衫朴素，却遮掩不住其内在的气质和才华。
此人姓贾，名化，字时飞，别号雨村。
贾雨村湖州人，生于仕宦之家，太康朝进士，后因贪污徇私被革职，受聘至林如海家、任林黛玉的老师，他的才华得到了林如海的赏识。
林黛玉被贾母接进京，自然就不需要他这位老师了，又恰逢朝廷起复旧员，林如海就写了封推荐信，将他推荐给贾政，并出钱替其谋官。
河风吹得贾雨村的披风向后飘了起来，想着马上可以攀上京城贾家，恢复官职，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在葫芦庙中所作的联句，不禁高声诵道：“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一语未了，忽听身旁小厮惊叫道：“老爷，你快看！”
贾雨村注目望去，脸色立变。
只见河面上一排排的全是小船，放眼望去，舟似蚁聚，不计其数，每条船上或一二人，或三四人不等。
就在这时，为首那条蓬船上海螺声呜呜响起，立时十几艘小船飞也似的杀了过来。
不等小船靠近，一波波箭雨便从荣国府的楼船上射出，惨叫声、身子落水声、叫骂声在运河上空回荡！
海螺之声又呜呜响起，片刻之间众船千桨齐荡，围了上来。
贾雨村大惊，急忙说道：“快，快靠岸！去当地衙门求援！”
船工欢然答应，连忙荡桨向河堤划去。
呵斥声、兵刃相交声传来，贾雨村回头望去，群盗已经登船了。
一名强盗尚未站稳，眼前白光闪动，他的头立刻飞了出去！
没了头的身子轰的一声落入水中，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利刃！
正是那名刚突破化劲的荣国府老卒，只见他刀光闪闪，劈刺截扫，斩削砍剁，在群盗中穿来插去，杀得对方人头滚滚！
他一刀砍翻一名强盗，只听背后风响，当即偏身让过，反手一刀劈去。
那人伸左掌卸开，身子稳凝不动。
老卒大吃一惊，回过头来，神色大变，化劲巅峰？！
那人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放下武器，老夫保你们平安。”
老卒：“戕害朝廷命官家眷，按谋逆罪论处，斩首，亲族流两千里，妻女充作官奴！”
那人却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该听说过一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老卒：“哼！果然是那群老秃驴，看刀！”挥刀斜劈下来。
不入先天，皆是蝼蚁！
虽然二人功力上相差不少，但老卒刀法极为精奇，一把大刀使得呼呼风响，转瞬间互拆了二三十招，刀法愈来愈狠，忽地横刀猛砍，向那人腰里斩去。
那人将腰向左一挪，陡然移开半尺，避开刀锋，猛力挥掌把老卒的大刀打落在地，左足顺势一踢。
老卒右边大腿被踢中，这一下痛入骨髓，足下踉跄，险些摔倒，突觉背后一股掌风袭来，当即偏身让过，左手已从靴筒里拔出一柄短剑，反手向后刺去。
那人惨叫一声，猛力挥掌把老卒的短剑打落在地，急忙跳开，只见鲜血从他的胸口上流了出来，他用手快速封住胸口上的穴位，接着大声喝道：“老东西找死！”右拳探出，往老卒太阳穴打去。
老卒这一剑本可取他性命，终因功力不足，未能得手，心中暗呼：“可惜，可惜！”急忙倒地滚开。
正在这时，一缕箫声幽幽传来，众人只感心中一荡，登时面红耳赤，百脉贲张，一个个忙运转内息抵挡，震慑心神。
突然，众强盗纷纷吐鲜血，紧接着一个个双眼圆瞪倒下。
那人大惊：“是先天宗师！快逃~”说着不等剩余几名强盗，自己向上一纵，如大鹏展翅一般向运河左岸飞去。
就在这时，箫声陡地拔高，那人长啸一声，接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人整个身子炸裂开来，化作血雨从空中洒在河面上。
最后几名强盗也气绝倒地。
老卒目光一闪，快步走到船头，剩余的护卫也都跟到船头。
众人注目望去，只见河面远处扯起三道青帆，一艘快船破浪而来。
船首站着一少年，身穿青布长袍，手中果然执着一枝洞箫。
两船相距尚有数丈，也不见那少年纵身奔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少年已上了楼船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