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料之外的疏漏
酉时中（傍晚六点），阳光西移，天边的夕阳已是落下了山头，杨倓率领着一千骑兵，顺利到达了突厥大营的侧面。
这里正好可以看到突厥万人营地的全貌。
战马全速冲刺，两分钟内就能冲到大营。
大营的四周，皆是搭建了临时的防御工事，虽然简陋，但若突厥兵据营不出，想要将之攻破，不仅很难，且伤亡大。
弄不好，他们一万五兵力，还可能被突厥兵反杀。
只能巧取！
杨倓查看着突厥大营的布置，挑选与判断最佳的攻击位置。
突厥大营的防御工事，重点防御的是正面，也就是防御恒山郡与太原郡方面的援军，这两面援军必然要从这里过去。
大队人马想要像杨倓这般披荆斩棘绕道，那是根本不可能。
大营的背面，防御工事要薄弱一些！
这里的突厥将领这般布置，可能是因为后方便是通往崞县与雁门，这两个方向都是他们突厥兵力，没想过会有隋军。
这样想也是正常。
毕竟崞县有六万兵力，雁门更有十五万，隋军怎么可能突破。
而前来驰援雁门的隋军，大队人马绕不过这里的，集中优势防御正面，也是合理。
当然，背面防御薄弱，也是相对正面而言。
以杨倓这一千兵力想要就这般去突袭，那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现在，就只待诱敌之术，将突厥大营之中的突厥兵引出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阳光也随之消失在了山间。
天色将黑未黑。
天地间看起来一片祥和。
突厥营地中，燃起了篝火，还有炊烟。
虽然有突厥兵交替巡逻戒备着，但整个突厥营地处于一种放松状态，有一些突厥将领甚至围在篝火旁，喝酒吃烤肉。
在这里驻守了十来天，一直相安无事，没有遇到隋廷援军到来。
甚至都没有收到隋廷援军到来的消息。
让他们的意识形态有些松散了。
更何况，整个雁门郡的四十一座城，在几天内就被他们突厥攻破三十九座城，让他们认为如今的隋廷军队不堪一击。
如今剩下的崞县与雁门，也只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不出几日，他们的始毕可汗，便能拿下雁门。
到时候，大隋天子都将落在他们的手中。
营地中欢声笑语，畅快的喝酒吃肉，仿佛在这些突厥人看来，这次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游猎，但看着这一切的杨倓，双眼却是寒了下来。
他注意到，那些将领身前篝火上的烤肉，并非是牲畜肉。
而是……
宋时称为“两脚羊”，明时称为“菜人”。
虽然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纵观整个历史也时常发生，可是，这些突厥人明显有足够的粮食，却依然以人为食。
这纯粹就是为了娱乐。
杨倓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亲眼看到这种人间惨事，对他源自于一千多年之后的思想，造成太大的冲击了。
了解与亲眼看到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时，一位突厥将领向一手下招手，从他的穿着来判断，应该是这里的主帅，也属于是突厥俟斤（突厥部落首领）。
那位突厥俟斤招来手下，吩咐了什么话语之后，那位手下径直走向了一座营帐，再出来时，已是拖出来了一个少女。
从服装打扮来看，这个少女应该是来自于雁门郡被攻破的城池，成为了突厥人的战利品。
那少女被带到了那位突厥俟斤面前。
残酷的一幕出现了，那位突厥将领当众对这少女肆意妄为。
周边的突厥人，一阵火热的大笑。
少女惨叫与拼命的反抗着，最后惹恼了那位突厥俟斤，他一把拿过侧边一位手下手中的长槊，猛然一槊刺死了那少女。
在场的突厥人没有任何人怜悯，反而个个兴致激昂的嚎叫。
那位突厥俟斤哈哈大笑一声，扔下了手中的槊，大手一挥。
在场的诸位突厥将领，明白其意，个个如狼一般激昂的嚎叫，跟随着突厥俟斤，一同走向刚才少女被拉出来的那座营帐。
惨叫声与突厥将领兴奋的嚎叫声，很快便从营帐中传出来。
“这个时代，人如草芥。”
杨倓心潮起伏，说不出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滋味儿。
如果将来可以的话，他定要让天下人活得是个人！
晚风吹过，带起周遭树叶婆娑，也带起杨倓的发丝微微飘扬。
“燕王，我们的佯兵要到来了。”身旁的赵忠，轻声提醒道。
他一直伴随在杨倓的身旁，观察到了杨倓的神情与情绪变化。
也隐隐猜到了杨倓的这些变化，是因看到了突厥营地中发生的事情所引起，赵忠有些不解，这些事情不是很正常的么？
他不理解杨倓为何会因这些事而情绪波动。
这个天下除了高贵的士族门阀贵族之外，其余的人不就是工具粮食么，这些突厥人这样做，也是正常与自然而然的啊！
沉思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之前突围出来时，杨倓对大家说的话。
“以人为本！”
“和大家一样，都是一个人！”
想起这些话，赵忠的心中有些触动。
杨倓并非只是说说，为了拉拢骁果军的这些骑兵，而是真的将天下人当成了同样的人对待，燕王的心中，心系天下人！
听着赵忠的提醒声，杨倓收回了思绪。
果然听到，空间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做好准备，随时听我命令。”
身后千名骑兵，齐齐打起了精神，紧握兵器，做好了随时听命冲锋的准备。
杨倓在这里都听到了马蹄声，突厥营地中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奔跑的马蹄声。
短暂的错愕之后，偌大的营地顿时运转起来，大队人马开始迅速调动聚集。
那座营帐中的突厥将领，闻讯匆忙的冲了出来，个个衣衫铠甲不整，随即便见到，地面震动，满天尘土之中，一行兵马疾驰而来。
这些将领也顾不上穿戴好甲胄了，立刻拿起手下送来的兵器，与翻上战马。
“隋廷援军来了，给我杀……”
突厥俟斤一声大喝。
他见着到来的隋廷援军并不多，顶多有三千，顿时大喜。
一声令下，他一马当先，冲出了营地。
一众突厥兵齐齐嗷嗷直叫着冲出营地。
按计划率兵而来的人，正是秦叔宝，他率领着五百骑兵，与两千步兵。
秦叔宝看到前方的突厥兵时，故意装出大惊失色的模样，勒住了战马。
仿佛来不及撤退一般，他不得不下令战斗。
一场残酷的战斗，顿时展开。
秦叔宝勇猛至极，手中的虎头錾金枪，在他凌厉的挥动之间，例无虚发，一枪一个突厥兵，没有一个多余与费力的动作。
但终究敌众我寡。
“撤退……”
打了片刻后，秦叔宝不得不下出撤退命令。
突厥俟斤见着秦叔宝率众逃跑了，立时一喜。
再见到秦叔宝的那些步兵在逃跑时，更是慌乱的将身上携带的东西全部丢弃了，一副溃军逃跑的模样，他更是大喜。
“追……”
突厥俟斤率军追击。
很快，双方人马消失在了视线中，只能见到空气中扬起的滚滚尘土，与听到战马奔跑的声音。
杨倓看向了突厥营地。
刚才他估算了一下，追击秦叔宝的突厥兵力，大概在五千左右。
也就是说，突厥营地中还剩五千左右兵力。
让杨倓的心中有些凝重的是，他有些低估这些突厥兵。
营地中剩下的这些突厥兵，居然有条不紊的守备着营地，并没有因为击退秦叔宝的佯兵而放松，反而还警惕了一些。
“在这种状态下突袭破营，难度很大，损失也必然很大。”
杨倓皱起了眉头。
突厥营地中还有五千左右兵力，本就不好突袭，更何况这些突厥兵还处于警惕状态。
他现在就突袭过去，哪怕成功了，损失也将惨重。
实在太不划算了。
这时，马蹄声响起，杨倓转头看去。
便见他的一位亲卫策马返回，之前来到这里时，他只留下了赵忠，将另外九位亲卫，派出去寻找位置监测战斗动向。
这位返回来的亲卫向杨倓汇报，“燕王，追出去的突厥兵马，有两千左右停了下来，不再追击，状似要返回营地。”
得到这个消息，杨倓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更是感到凝重。
没想到这些突厥将领这么谨慎，追出去不久就不追了，只派出与秦叔宝相当的兵力去追杀秦叔宝，剩下的返回大营。
若这两千左右的兵力再返回来，突厥营地就达到了七千之众。
他们这一千兵力突袭，那更是困难。
甚至已经没有机会再突袭。
现在突袭，还有一点机会。
这样的局面，该如此抉择？
杨倓紧视着突厥营地，手中握紧了兵器，现在的局面已经不能顾及损失了，即使拿不下突厥营地，也要冲进去大杀一通，捣毁营地的防御。
到时，突厥兵才不能据营防守，杨义臣率兵赶来，才能以最小的损失灭杀这些突厥兵。
现在，只能以小换大！
以他们这一团骑兵的损失，换取大局的胜利。
然而
正当杨倓当机立断要下令冲锋时，急促的马蹄声在空间中响起。
杨倓看去，便见那位突厥俟斤，神色慌张的策马飞驰向突厥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