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捕
凌晨，克莱恩沉默地坐在值守室内，面前是一本摊开的小说。对面坐着的则是绿眼黑发的潇洒诗人伦纳德·米切尔，他同样在阅读诗集。
只不过，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重，伦纳德的眼神飘忽，显然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诗集上；克莱恩也是一样，尽管面前放着一本小说，但他丝毫没有兴趣去阅读。
“我从没想过老尼尔会失控……”良久，克莱恩深深地吐了口气。
对于官方非凡者来说，改信邪神、性情大变乃至叛教都被统称为失控。
他亲眼看着那位曾经和蔼的老人被邓恩亲手送入禁闭室，直到此时，老尼尔还在不断哀求：
“求你了……邓恩，我真的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只要让我完成复生莎莉斯特的仪式，我可以接受任何惩罚，哪怕夺走我的生命……”
“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已经错过了太多，只有这次，这也许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
老尼尔被关入禁闭室时的侧脸闪着泪花，脸上的皱纹是那么的清晰，也许克莱恩这辈子都难以忘掉这一幕。
“但这就是事实。”伦纳德的声音也闷闷的，他喝了口咖啡，“斯维因老板带来了老尼尔信仰邪神的情报，我们突袭了老尼尔的家，并在他家中发现了用仪式魔法保存的大量活人血液和一些他不该知道的邪恶仪式魔法笔记……而他对自己信仰隐匿贤者的事情也供认不讳，老尼尔甚至没有感到后悔聆听邪神的耳语，只是为自己没来得及尝试那个仪式而感到不甘心……他一直在犹豫不决。”
“为什么会这样，他，他怎么会突然就信仰了邪神呢……”克莱恩无法理解。从傍晚邓恩对他提到的信息中，克莱恩已经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老尼尔的动机。
他只是不理解，也难以理解老尼尔会为了爱人去相信一个邪神提供的仪式。
邓恩已经向圣堂拍了电报，上报了老尼尔的失控。这意味着，老尼尔最好的结局就是在禁闭室被关到死，甚至没有资格出来放风。也许克莱恩还能为他带一杯手磨咖啡，但他恐怕再也没办法享用自己珍藏的那些咖啡豆了。
而最差的结局嘛……
“圣堂应该不会清除老尼尔的，他明显还有理智，而且，而且他只是个序列9，没有足够的破坏能力……”克莱恩低声自语道。
“我也认为老尼尔不会有事。”伦纳德没有多说什么。可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老尼尔恐怕很难坚持到今年的冬天了。
一切仪式魔法的本质都是以小博大。而一个精通仪式魔法的窥秘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禁闭室就能关的住的，所以克莱恩今天晚上才会和伦纳德一起轮值。
他们一个序列9一个序列8，足以处理大多数突发问题。
一旦圣堂做出了关押老尼尔的批示——多半是关押查看——他就会被转入查尼斯门后关押。在封印核心的侵蚀下，本就年老体衰的老尼尔很难支撑太久。
“老尼尔失控，他已经无法再教授你神秘学相关知识。”沉默片刻，伦纳德再次开口，“圣堂也不会允许值夜者向被邪神污染了的老尼尔学习仪式魔法。队长让我告诉你，你从明天起，去找戴莉女士，她会教你一些神秘学知识。”
“好。”克莱恩简单地做出了回答。
又过了几秒，还是伦纳德主动搭话：“斯维因老板说，他的线索来自于上次跟踪老尼尔的梅尔文——梅尔文是他们代罚者的线人。我听说你曾经和梅尔文见过面，他声称你身上有奇怪的命运……”
“我并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心中咯噔了一下，克莱恩骤然警觉。
这家伙在套我的话？他想要知道什么？
“我相信你的确不清楚，但我也相信你对自己有足够的认知，总有些人是与众不同的，你不必太过警惕。”老尼尔被捕后，伦纳德总算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家伙总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克莱恩默默地端起小说挡在自己脸前，摆出一副不打算聊天的架势。
安抚好格拉西斯花了他不少时间——劝说他不报警是很容易的，但要让他不通知兰尔乌斯“梅尔文在找他”这件事情相当难。克莱恩不得不出示了自己鲁恩王国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的证件，这才勉强唬住格拉西斯。
从占卜俱乐部离开直奔黑荆棘安保公司，克莱恩刚赶到值夜者总部，就目睹了老尼尔被关押的一幕。
从下午的塔罗会开始，不间断的信息轰炸让克莱恩有些麻木地应对着突发情况，直到此刻的夜晚他才总算得以喘口气，能够抽出空分析今天收获的那些情报——邓恩将老尼尔关入禁闭室后便显得相当疲惫，克莱恩决定等到明天再向队长汇报梅尔文提供的情报。
“斯维因老板说，梅尔文是他的线人，这可能性并不大，老尼尔和他的关系很好，如果梅尔文真的想要寻找老尼尔的住处，根本没必要找侦探帮助调查，直接问斯维因就可以了……不过，梅尔文也的确有可能不清楚老尼尔是谁，比如，他是顺着调查摩斯苦修会等信仰隐匿贤者的组织这条线索，这才盯上老尼尔的……虽然老尼尔自称从来没接触过其他邪恶的隐秘组织，但以他的精神状态，这句话不值得信任。”
克莱恩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干脆闭上眼睛靠住椅子，伦纳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至于梅尔文提出的问题……主要与我有关，而且，他并没有严格遵守他自己制定的‘一问一答’规则，他只是随意地提出了两个问题，对我的提问却有问必答……甚至主动帮我补充了不少情报……似乎对我优待的过分了啊，难道他是冲着我来的？他提出的两个问题也都与我有关，一个是有关安提哥努斯笔记的，另一个问题是问我有没有掌握扮演法……他说自己只是希望向值夜者传递情报，这点并不可信，如果他想跟值夜者举报老尼尔或者兰尔乌斯，哪怕不通过斯维因老板也有很多种方法……”
举报专家克莱恩能列出无数种悄无声息举报老尼尔的方法，但他一时间的确想不到原因是艾斯特本身不擅长举报。
“不过，其实……他也算是救了老尼尔吧。”将小说扣在桌面上，克莱恩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伦纳德疑惑地抬起头看了克莱恩一眼，很快明白过来他在说谁。
伦纳德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句：“是啊，如果一直没有人察觉的话，老尼尔总有一天会尝试那个可怕而邪恶的仪式，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关于那个奇怪的复生仪式，克莱恩和伦纳德都对它抱有极高的不信任，不仅是因为它来自隐匿贤者，还因为它的难度过于简单：复活一位死者的仪式，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如果老尼尔真的启动了这个仪式，那他最好的下场也是直接疯掉。
从这点来看，是梅尔文帮助老尼尔保住了最后的体面。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克莱恩对梅尔文的敌意削减了不少。他开始关注起梅尔文的另一个目标：兰尔乌斯。
“似乎是个狡诈的诈骗犯……明天跟队长提一下好了，至于消息来源，就说是来自于其他渠道的线人……”关于兰尔乌斯，梅尔文其实没有提供太多的情报，但克莱恩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对兰尔乌斯的重视程度远高于老尼尔！
这很可能意味着兰尔乌斯比老尼尔失控还要危险得多……克莱恩合上小说，准备去泡一杯咖啡。
他毕竟不是不眠者，到了这个时间段，总还是有些疲惫的。
从咖啡罐中取出了一些咖啡豆，克莱恩的手微微沉了一下，彷佛又看到了老尼尔教导自己学习灵摆占卜的那一幕。
还是有些不甘啊……他端着两杯咖啡缓缓返回了值班室，伦纳德正在闭目养神。
“来杯咖啡？”克莱恩将其中一杯放在了伦纳德的面前。没有在意他的道谢，克莱恩开始认真探究自己最后做的梦境占卜内容。
“这梦境占卜有些奇怪，似乎分为两部分。”克莱恩一边品着咖啡一边装作在看小说，“第一部分是相对而言比较好解读的，坠入深海……对‘占卜家’而言，深海一般象征着与风暴教会相关的事情，但那片海洋呈现为黑色，而且还有着无数黑色的手掌拽着我下沉……我倾向于把它解读为‘某种未知而难以得到帮助的危险’，而上方伸出的那只手把我从危险中解救……就是不知道梅尔文代表的是哪一部分，我觉得他应该是那只帮助我的手……如果那片黑色的海洋象征着梅尔文，那将我从深渊中拖拽上来的手掌根本没有可以代表的实际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