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愚者
玄戒落到了艾斯特手上，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多半是没有玩家在游戏剧情中扮演的那个主角存在的。
在大多数mmorpg游戏之中，主角扮演的基本都是救世主兼劳模的角色，每个大版本都得拯救一次世界，彷佛全世界只有主角一个人在干活，上到硬刚真神天使，下到找猫找狗抓小三。
可现在没了主角，这问题就有点大了。
因为主角的设定是灵界主宰的眷属，同时自身还与某个源质有着直接关联——和哪个源质有关系取决于玩家选择的途径，不影响剧情——这也是为了解释玩家的力量提升为何如此之快，正因为连接了源质，主角才能以跟得上版本设定的速度迅速晋升。这同样说明了主角为何能多次无视设定上的高位者污染挑战比自己更强的半神：来自源质的位格抬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主角的命运难以被高位者操纵。
而与玩家们在副本里玩正义的群殴不同，剧情里的主角，是实打实地靠自己一个人就战胜了那些理论上要组四人队八人队挑战的boss……虽然其中也有npc的帮助，但毫无疑问，这并不影响主角的强大。
可如果没有主角的话……这就麻烦了，这就意味着对付【圣母-梅高欧丝】、【牧羊人-A先生】、【木偶-杰克斯】、【弑序亲王-乔治·奥古斯都】的只有剧情里的那帮npc。
而缺了主角的话，哪怕那些灾难最终能够解决，也必然伤亡惨重。艾斯特有印象，大概今年年底——最迟明年一月份，1.0的剧情便会结束，廷根市将面临巨大而恐怖的灾难……是主角在关键时刻加入战局，与1.0版本boss【梅高欧丝】进行了鏖战，这才没有让灾难扩大到整座城市。
“走一步看一步吧。”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艾斯特将戒指戴在了右手拇指上——大小刚刚好。在游戏的cg之中，主角的手上也时刻戴着这枚戒指，与艾斯特不同的是，主角将它戴在了左手拇指上。
再次走出旅馆，望着天边昏黄的太阳，艾斯特这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已经快是晚上了。这家旅馆提供的食物价格偏贵一些，而且还不怎么好吃，于是他就近找了家咖啡厅解决了晚饭问题。掘墓人的被动能力【死灵之躯】让他比起普通人更能忍耐饥饿等debuff，但不代表他可以不吃饭。
“应该是这天凌晨吧……”手中攥紧了那枚戒指，艾斯特在房间中闭上了眼睛，但直到他睡去又苏醒，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倒不如说，他这一觉睡得相当熟，直接睡到了六月二十八日天亮。
带着买好的早饭回到旅馆，艾斯特一边咀嚼着三明治，一边把戒指掏出来放在面前开始思考：“不对啊？怎么什么都没发生？难道戒指是假的？不应该吧，面板都给出来物品名称了……还是说必须要正确的人拿到才行？”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的一瞬间，艾斯特看见那枚戒指突然蔓延出大片绯红的色彩，将自己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
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皇后区，一栋豪华的别墅内，金发绿眼的美丽女孩正摩挲着一面古朴铜镜上的裂纹。
“魔镜魔镜快苏醒……”少女不断尝试着，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选择放弃，小声嘟囔道：“爸爸果然在欺骗我，每次都给我讲这面镜子是古代所罗门帝国黑皇帝的珍宝，是非凡物品……”她话音未落，摆放于桌面的铜镜突然绽放深红光芒，一下将她笼罩。
……
苏尼亚海上，一艘明显落后于时代的三桅帆船正穿行于暴风雨里。威严稳重的中年男人站在甲板上，身体随着颠簸而起伏，轻松保持着平衡。他有着古铜色的皮肤和一头蓝发，身穿黑色的长袍，手中托着一个造型古怪的天气瓶，里面时而翻滚气泡，时而霜聚成雪，时而有风刮出痕迹。
“还差鬼鲨的血……”中年男人低语道。就在这时，那玻璃瓶与他的手掌间有深红爆发，刹那便淹没了周围。
……
灰白的雾气之上，艾斯特终于恢复了神志，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三位被灰雾笼罩着的身影。
成功了！短暂的狂喜充斥着艾斯特的大脑，但艾斯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迅速地观察着周围。
……克莱恩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大脑的混乱和抽痛，正对着面前三位不速之客目瞪口呆。
啥情况啊？咋办啊？这咋整啊？
自己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那三颗绯红色的星辰，然后这三个人就出现在了克莱恩面前。
“阁下，这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已经开口询问，同样的鲁恩语，同样紧绷的感觉。没有开口询问的那个双手抱胸，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而双手抱胸显然是一种带有保护和抗拒的肢体语言！
思绪电转之间，克莱恩决定尝试对这三位被拉入灰雾世界的受害者进行引导，获取有价值的信息！
……
要来了，要来了……艾斯特并没有紧盯着那位将自己三人拉入灰雾之上的伟大存在，而是在观察了几秒后便垂下了视线。
“一个尝试。”最平静的身影低笑一声，作出了回应。
果然！至少现在，剧情应该还能正常发展下去，唯一不同的就是我取代了主角的位置！
听到了游戏剧情中熟悉的台词，艾斯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紧张，保持着一开始的沉默和平静。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然后他便听见了那个隐含恐惧和焦躁的清亮女声：“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呵呵，怎么可能这么快让你回去……这时候的“正义”还很青涩啊……和7.0的成熟版完全不一样……倒是旁边的“倒吊人”一如既往的安静，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东西……艾斯特将视线投向没开口的中年男人，以一种高高在上的玩家心态点评着两位未来的同僚。
提问的少女个子高挑，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穿着华丽的衣裙；沉默的中年男人肤色古铜，身材中等，有着蓝色的凌乱短发。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也许是始作俑者的存在轻笑一声：“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回去。”这回答显然让少女放下了一些戒备，她的状态明显活跃了一些，一边将视线投向艾斯特和中年男人，一边斟酌着想要说出的问题。
就在这时，周围的灰雾狂暴地翻涌起来，瞬息之间，他们看见周围多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看见上方被宽广的穹顶笼罩。整个建筑壮观、恢弘、巍峨，就像是传说里巨人的王殿。穹顶正下方，灰雾簇拥处，多了一张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前后亦安置着同样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那位神秘人已经高居于长桌最上的位置，少女和中年男人恰好相对而坐，处于最靠近上首的两张椅子上，而艾斯特已经被推到了长椅的尽头，与那位神秘人面对面。
对于如此区别对待，艾斯特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在剧情里，主角同样是坐在这个位置。
似乎是被如此伟大的神迹惊吓到，又沉默了几秒，少女才迟疑着开口：“这……真是神奇啊……简直是神迹……令人心生向往，如果我也能……抱歉，我的意思是，怎么才能成为非凡者？”
说着，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上首的那位神秘存在，又瞥了一眼坐在最下方的那位先生——自从来到这片灰雾之上，他就一言不发，让人怀疑他是个哑巴。他应该是个高个男人，穿着一身相当常见的鲁恩正装，有着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气质显得有些阴冷。
“你是鲁恩人吧？想成为非凡者，就加入黑夜女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或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
“虽然绝大多数人一生都见不到非凡，以至于怀疑教会也是同样的情况，甚至在几大教会内部，不少神职人员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仲裁庭，在裁判所，在处刑机关，非凡者依旧存在，依旧在对抗着黑暗里生长的危险，只是数量和黑铁时代早期或之前相比，少了很多很多。”
回答她问题的是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人。而少女似乎早就知道什么，迅速反驳道：“先生，你说的我都知道，甚至知道更多，比如值夜者，比如代罚者，比如机械之心，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
“任何力量都有代价，任何恩赐都需要付出，得到什么，就必将付出些什么。”坐在最下方的艾斯特终于说出了来到灰雾之上后的第一句话。倒不是他在装神秘，只是下意识地把这段场景当成了不能skip的剧情动画，直到刚刚少女的反驳，才让他明白过来这里不是游戏，自己同样有着发言的权利。
艾斯特一边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自己的发言显得更贴合剧情，一边思考着自己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既要展现出自己情报网的优越性，又不能过多展示出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同时还得保证不能冒犯到最上首的那位……
想到这里，艾斯特把头转向那位正饶有兴致看着他们对话的神秘人：“先生，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愚者。”神秘人平淡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