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蓝色的水晶
“莉亚，”那个男人的目光如同海洋一般深沉，似乎包含着数不清的愧疚。“我很抱歉，之前离开了你们。我不是有意的。”
“我去找妈妈。”莉亚终于反应过来，她有些慌张，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急匆匆地想要离开，寻求帮助。
“等一下。”中年男人却一把抓住了莉亚的胳膊，拦住了她。“你的母亲，脾气不是很好，我怕她见到我时，会让场面有些失控。还是，缓一缓再见她吧。”他所谓语气温和且很有亲善感，表情有些无奈。或许是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从外表到举止都过于完美，莉亚几乎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好，好吧……”她有些紧张地答应下来，忍不住用手指缠绕湿漉漉的衣服角。“那现在，我该做什么吗？”
“莉亚。”中年男人很严肃地望着这个浑身湿透，脸上还留着红色掌印的小姑娘。“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今天，亲眼看到你是怎么救了那个落水的女孩，又是怎么被你的母亲欺负。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根本不应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要给你讨回公道！”
莉亚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又泛了起来。她忍不住急切地询问道：
“我们该怎么做？”
她不知不觉中，已经使用了“我们”。
中年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莉亚的肩膀。“你先回家，一会你就知道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把那枚水晶塞入莉亚的手中。“但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佩戴好这枚水晶。它是一枚独特的祈福物，能够护佑你的安全。记住，一定要佩戴好它，一直佩戴好它！”他表情严肃，加重了语气。
莉亚有些懵懵懂懂地握住那枚已经变成深蓝色的美丽水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门。
她的家很小，也很破旧，窗户被关得静静的。狭小的空间里，呼吸而成的浊气在密闭的卧室中升起，化成恶臭的蒸气，令人窒息。黑城人认为，把窗户关紧，会导致“失控能量”在室内过分堆积，所以提倡不管什么天气都要开窗通风。但对于供不起壁炉、买不起温暖被褥和地毯的穷人，一个密闭的、温暖的环境，比什么“避免失控的危险”，更为重要。
母亲累了一天，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向来十分的忙碌、辛苦，要打三份工，还要操持许多家务，整个人永远如同旋转的齿轮般少有片刻停歇，宁可把自己磨得“嘎吱嘎吱”响，把自己的精力、血液、岁月和健康碾得粉碎，也要竭力旋转，永远地旋转。只有这样，她才能避免自己被饿死，也避免莉亚被饿死。
此时，她被莉亚进来的声音吵醒了，略微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莉亚没敢看母亲，她低着头，缩到了属于自己的角落。她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
“那个体面的，优雅的绅士，真的是我的父亲吗？他要改变我的生活，给我讨回公道，是真的吗？他会怎么做？”
莉亚甚至没敢问一下母亲，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她害怕得到的答案和那位绅士的外表并不符合，害怕那位父亲的出现真的只是一场梦。
母亲这时候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窝着干什么呢！让你干的活，你干完了吗？”她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自己又从床上翻起来，准备继续工作。
莉亚这才突然被惊动。她站起来，垂着头抱起一堆破布，捏起了一根有些粗的针。缝制一些旧衣服，是她平时常做的活计。她的眼睛刚刚进了污水，现在有些发酸。长时间在昏暗的灯光下做针线活和其他精密的工作是很费眼睛的事情，因为给针丝制作针孔会让视力紧张。每条准备好的针丝都得用手精准排列，而制作完成的针孔必须位于每根针丝的正中间。此时此刻，莉亚努力地眯起眼，但还是看不清针孔。她又疲惫，又焦躁。
而这时，屋子的那扇破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谁啊，这时候来？”莉亚的母亲，玛丽很不耐烦地朝门口走去。可当她打开门时，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门口站着一位几乎亮闪闪到放光的贵妇人！
她穿着淡紫色的长裙，那衣裙是如此的繁复，以至于身后有两个侍女帮她抬起后摆。她满头满脸的珠宝首饰，晃得玛丽差点睁不开眼。这位白净的、优雅的贵妇人，和这片区域，和这片肮脏丑陋的窝棚去根本就是格格不入。她身后，还带着辆马车，带着不少随行的仆人，甚至还配备了奏乐的队伍！
见玛丽开了门，那支乐队就突然自行演奏起来。玛丽听不懂这样的曲子，只是觉的声音嘹亮。她的左邻右舍也听到了这样的响动，纷纷把房门开启了一条小缝，既畏惧，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一支独特的队伍。
玛丽呆滞地看着乐队在她面前演奏。过了好一会，乐队才停息下来。那位贵妇，轻轻往前走了一步，当着这条街许多人的面，向玛丽轻轻行了一礼，把玛丽弄得更加惊疑了。
贵妇身边，是一位上了些岁数的女仆。她高声像念诗般朗诵起来：
“夫人，你的女儿，美丽纯洁又勇敢的莉亚小姐，刚刚搭救了我家太太落水的孩子。她是耀眼而芳香的玫瑰。愿诸神保佑她！”
说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又上前走了一步，来到了玛丽身边，掏出了一个扎着彩带的美丽礼盒。
“这是三菲特。请不要拒绝。有位哲人说过，‘奖赏善良的人，才能创造出更多的善良。’”
“三菲特！”当这个词出现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淡然了。以他们的收入，不吃不喝，赚上三年，也未必能挣够三菲特！收到礼物的玛丽更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有些惶恐地接过礼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结巴巴地朝屋子里喊道：
“莉亚，你，你快出来一下！”
她下意识想寻求女儿的解围。
莉亚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三菲特！”她也有些忍不住头晕目眩。“三菲特，能买多少白面包？一千块？不，远远不止。一万块？应该也不止……”她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口，却又吃了一惊！
她救起那个落水女孩后，虽然因为寒冷和脏水，一时反胃恶心，口晕眼花，并没看清奔跑而来的女孩母亲长什么样子。但她还是记得，那个女人，是一头亚麻色头发。而眼前这个贵妇，是一头金发！
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落水女孩的母亲！她是谁，她是自己那位“父亲”安排而来的吗？“父亲”告诉自己，会为自己在众人面前讨回公道，指的就是这样？可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为了这点小事，安排出这么大的一场阵仗……莉亚不由满腹疑惑。
她有些紧张地走向门口，来到了众人面前。她衣衫褴褛，又湿又脏。而对面，是一位容光焕发，气质典雅的贵妇。这让莉亚忍不住有些自卑。但她经过母亲时，这位时常对自己责打臭骂的家长，却显得有些畏缩，悄悄为她挪开了道路。莉亚看向街对面的街坊。那里堆积着嘲笑自己、鄙夷自己、以自己取乐的邻居，莉亚依然能记得他们在自己一次次被责打辱骂时的风言风语和漠不关心。可此时此刻，他们却蜷缩在一扇扇薄薄的木门后头，只露出脑袋，眼神流露出羡慕、仰望乃至紧张害怕。
莉亚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好极了。
似乎是赞同她的想法，口袋里的那枚蓝色水晶，此时也忍不住，开始微微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