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小花在赵菁的房间呆了很久。
她站在这里认真地观看着这些海报。她曾在三年前的那一天站在这里认真地看着这些海报。三年前，她站在这里是因为好奇，三年后的这一天，她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不想离开。
她的视线一帧一帧地略过这些海报，心中百感交集。当她的视线落在一名红袍独眼男子和一名白袍束发男子身上时，鬼神使差地，她忽然想起了那天跟姐姐的对话。
久违地，早已封尘的记忆匣子忽然被打开。她不觉走到书桌前，像姐姐曾经所做的那样拉开抽屉。
抽屉被拉开，发出了一声散乱的闷响，紧接着，抽屉门被打开，一个装着东西的帆布袋出现在赵小花的眼前，帆布袋上印着出现在房间海报中的卡通人物，帆布袋略有破损，但并不影响使用。
赵小花觉得这个袋子有点眼熟，她猛地想起来，这是赵菁出车祸当天背的帆布包。
帆布包上的拉链已经被损坏，里面的东西散乱在抽屉里，手机、钥匙、钱包、纸巾和抽屉里一堆折好的千纸鹤混在一起，像是落入了一片彩色的波纹。
其中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
赵小花伸出手去，手指没入了堆起来的千纸鹤小山坡，指尖触及，小山坡轻轻地溃散了。
于山坡的中心，赵小花拿出了一只玻璃鸟。它的表面像镜子一般光滑，但与光线触碰后，隐约能看见透明光滑的表面有一片边线相连的图形，像糖纸上缩在一个个不规则图形里的色块。
赵小花将玻璃鸟拿到窗边，将玻璃鸟对准太阳，眼睛斜对着玻璃鸟。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赵小花将房间紧闭已久的窗户打开，令阳光直接照进房中，覆盖着玻璃鸟的另一侧。
在这片图形中，赵小花看见了大片漂亮的彩色，原先看到的微弱色彩原来不是幻觉，它被无限放大，直到成为了她眼中如此清晰、绚丽、动人心魄的虹晕。这些虹晕落在这些图形里，将这一整片图形染成一片好看的鳞片。
可是赵小花却觉得这只玻璃鸟并不好看。
因为比起玻璃，它更像糖纸折成的一只飞鸟。
他们尝试将糖纸折成的飞鸟做成玻璃制品，但是却不如前者美观、真实、生动。
等等……糖纸做成的鸟?
赵小花将玻璃鸟放在一边，将赵菁的手机连上充电线，手机屏幕中“正在充电中”的字样旁边，正是一模一样的另一只玻璃鸟。
它身上没有任何折痕，也很像千纸鹤，但它的轮廓线条却是曲折的、有弧度的，与千纸鹤线条那折叠成角的笔直有明显的不同。
赵小花察觉到了小山坡附近有其他东西，她拿起覆盖在上面的一只千纸鹤，看到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定制品——来自玻维亚的思念。”
这是玻璃鸟的附赠卡片吗?
赵小花拿起卡片，看了两眼。
卡片的另一行写着：“赠予赵菁小姐”。
赵小花心头一震，将卡片翻至背面。
“致我的恋人——菁。”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是你动摇了我的心，酒精带来的幻觉也不能模糊我对你的思念。”
“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我已经不可自拔地沉醉于你了。”
赵小花看完，心脏怦怦直跳，一时半会居然没有回过神来。
这算是……情书吗？
赵小花又仔细默读了一遍。
没错，没错……这绝对是情书，是姐姐的男朋友写给姐姐的情书！
赵小花心中激动澎湃。
天哪！这是姐姐的情书！
赵小花慌忙将小卡片塞进千纸鹤堆底下，但她实在是难以压抑心底的激动，将小卡片再次拿了出来。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是你动摇了我的心。”
“我终于发现你说的是对的了，我已经不可自拔地沉醉于你了。”
赵小花激动地涨红了脸。
姐姐的男朋友真的好会写——真的好浪漫！
“我终于发现你说的是对的了”
难道……是姐姐先告白的吗？
赵小花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很惊人的秘密，心中更加激动。
这这这，这也太劲爆了吧！
赵小花连忙将卡片和玻璃鸟放回抽屉里，在合上抽屉门前，还不忘将手机塞进去，连忙离开了姐姐的房间。
这之后的三个小时，赵小花一直忍不住想着那封情书、自己的姐姐以及姐姐的男朋友。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姐姐什么时候告白的？
姐姐的男朋友叫玻维亚吗？他是哪里人？
玻维亚……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外国人的名字。
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姐姐有个叫玻维亚的朋友，姐姐出车祸的之后，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来探望过姐姐……
赵小花暗自思忖着，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她想着这些事，自己的母亲连续喊她好几遍了，她都没回过神。
“小花?小花……”
反应过来母亲在叫自己，赵小花忙将心中的思绪收了起来。
赵小花的母亲神色有些凝重，她看着赵小花，问：“你怎么了？怎么喊你好几遍了你都没听见。”
“没事，妈妈，我只是想姐姐的事情想出神了。”
赵小花的母亲闻言，发出那令赵小花无比熟悉的叹气声。
“今天我去医院看过你姐姐了，你姐姐的生命体征依旧很平稳，没有任何植物人的并发症，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赵小花照旧一言不发，只是想到那张卡片上的情话，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短暂的寂静后，赵小花突兀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妈妈，有没有什么平常没有见过的人来探望过姐姐？”
赵小花的母亲感到莫名其妙。
“平常没有见过的人？来探望菁菁的除了我们家的亲戚，其他的都是她的同学和要好的朋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赵小花正想说姐姐跟一个陌生男人谈恋爱的事情，但想到学校情侣被棒打鸳鸯的事，她还是住了嘴。
算了，还是等姐姐醒过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