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世之谜
周一，所有社畜最讨厌的一天。唐琪趴在自己的工位上，挣扎半天，也不想爬起来工作。
更何况，这家公司快倒闭了。
虽然财务部有意隐瞒公司的财政情况，但还是有小道消息传了出来。公司已经两年收入赤字，正在考虑第三次战略重组。
说是战略重组，其实就是裁员。当初以为来到这家大公司，就等于捧了个金饭碗，谁知道这碗是伪金的，碗底还破了个洞。
唐琪瞥见身边还在认真工作的同事，伸出手戳了戳她，“还工作呢？这么认真。这个月工资搞不好都发不出来，混一天是一天得了。”
“那可不一定。”同事的表情看起来没她那么丧气，“听说了么，破产规划师们今天来公司，没准公司会有转机呢！”
唐琪给听笑了，“破产规划师？那是什么玩意，专门给别人规划怎么破产的么？”
“这你都不知道？”同事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何文焕和许安然，这两人名字你没听过？”
同事没好意思说，这两人几乎成为全公司月光族的救星。每到月底，公司的月光族都会拿出他们的照片，认真拜一拜。那架势，知道的是在拜破产规划师，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拜财神爷呢。
“不过你不是月光族，不知道也正常。”同事看了一眼她的名牌包包，语气里不由自主带了点酸味，“总之这两人，专接破产客户，特别是有潜力的客户。他们呢，帮助客户走出破产危机，然后从客户的利润里收取佣金。”
“这么厉害啊。”唐琪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不过我们公司，就靠两个人来力挽狂澜，有点难吧。”
“看着呗，反正又不是我们出钱。”同事说着，朝前台处努努嘴，“喏，来了。”
唐琪转头一看，竟正好与刚进门的何文焕四目相对。
何文焕喜欢戴金丝边框眼镜，没人告诉他，这样显得他看起来很禁欲。他还穿了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只精致的机械表。手指修长，骨骼分明，黑色西装裤丝毫没有遮挡住他的腿型，反而衬托出他的腿部线条修长、笔直。
一言以蔽之：禁欲系男神。
唐琪的神情微变。同事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揽住她的肩膀，“怎么样，没骗你吧，大帅哥！”同事说到这，突然想起进公司以来，好像从没见过唐琪的男朋友，“诶，对了，我记得你是单身，大好机会，还不赶紧上？”
唐琪笑着摆摆手，“算了，他身边不是有个女生么，是他女朋友吧。”
同事转过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是，那是许安然，何文焕接待的第一位客户，之后她也走了这行，成为何文焕的小跟班。”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很多人是他们的CP粉。”
唐琪不得不对这位同事的八卦能力刮目相看，“这你都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声音太大，何文焕的视线转了过来。同事立刻摆出认真工作的样子，唐琪没辙，也跟着装模作样看了会文件。过了一会，等他们走进了会议室，唐琪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何文焕，许安然。这两个名字，她记住了。
门外的八卦聊天许安然当然不知道，她现在沉浸在“面对大客户要如何谈判”的紧张感中。
虽然何文焕告诉她，她负责做笔记就行了，但当她看到CM公司各部分的负责人几乎都坐在会议室时，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起来。
大家的表情，看起来都有点严肃啊。
“何先生，林律师，许小姐，你们来了，快请坐。”王经理站起身，让助理去给他们上茶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董事长叮嘱我了，要我好好招待你们，毕竟公司发展，可就指望着你们了。”
“客气了，还是需要大家共同努力。”何文焕熟练地打着官腔，“我看过贵公司的财务报表了，的确在资金上存在很大危机。如果不能及时发掘新的市场，CM公司的确面对很大破产风险。”
“是的是的。”王经理还没附和完，就有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冷哼一声，道：“公司请你们来，就是听你们说些场面话的吗？”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王经理无措地看了何文焕一眼。好在何文焕似乎根本没在意那人的话语，径直坐下，道：“开始吧。”
王经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个何文焕，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难相处嘛。
“王经理提供的数据和资料，我已经看过了。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胶卷市场难以继续展开，但在转向数码市场的时候，遇到一些问题，是这样吧？”
“是的。”王经理解释道：“之前我们公司主要是以胶卷为主要盈利项目，但是近几年数码技术占据了主要市场，胶卷技术能留下的都是高端客户，饶是如此，数量太少，难以维持公司运营。”
“考虑过扩大市场吗？”
“当然考虑过，市场部做过诸多尝试，但都不太顺利。现在数码技术已经被几家大公司掌握住了，再想超越很难，也没办法跟别人打价格战。”
何文焕用笔轻轻敲击着桌面，“考虑过创新技术吗？”
“肯定考虑过，研发部也作出了很多尝试，但是……”王经理说到这，似乎想起了什么，瞥了一眼之前西装男子，纠结许久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许安然跟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只见那名之前说话的西装男子，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撇过头去。
许安然跟何文焕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吭声。
“技术创新正在研发，战略重组贵司也应该执行过了吧？”
王经理点头，“是的，去年公司进行了第二次战略重组，已经尽可能节省人力成本了。”
“一些经营策略，市场部的应该也都策划过了吧？”
“是，但是收效甚微。这次请何先生来，也正是希望何先生可以出些方案，帮助公司度过危机。”
“我不明白。”何文焕合上笔记本电脑，“既然贵公司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为什么还要找我来？”
“我们听说何先生……”
“大家都是生意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何文焕坐直身体，看着王经理，一字一顿道：“贵公司找我们来，到底希望我们做什么，我希望贵司能够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
王经理面露难色，犹豫地看了一眼其他负责人。就在此时，何文焕继续开口道：“我希望你们可以直接把准确的诉求告诉我，节省彼此的时间。毕竟，时间很宝贵，对即将破产的公司更是，对吗？”
王经理不再犹豫，冲会议室门外摊开手，“何先生这边请。”
注意到何文焕单独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唐琪伸长了脖子，往会议室看了看。
此时会议室里只有林律师和许安然两人，他们都在忙自己的工作，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某人发了条微信。
“董事长找何文焕单独谈话了。”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谈话就谈话呗，他一个小小的破产规划师，你担心什么？”
唐琪打了一些字，想了想又删去，过了好一会才发出来一条，“不知道，就是有点担心。”
“别担心，监控都没有，产品也没露面，我们很安全。”
唐琪看着这条消息，叹了口气，缓缓打出三个字。
“但愿吧。”
此刻，何文焕正坐在办公桌前的会客椅上，平静地迎接着董事长打量的目光。
“怎么样，第一天来公司，什么感觉？”董事长语气轻松，似乎是不想把气氛弄得太紧张。
“还行。”何文焕直言不讳道：“就是瞿经理似乎不太愿意我们来。”
董事长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笑了一下，“公司财政状况不好，他也很有压力，可能怕你把他开除了吧。”
“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你有。”董事长收敛住了笑容，表情认真起来，“我给你这个权力。”
“为什么？”
董事长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直接告诉他。见状，何文焕适时补充道：“我知道，董事长找我们来，不仅仅是要挽救破产现状。”
“噢？”董事长来了点兴致，身体前倾，问道：“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我刚刚已经告诉过王经理了。这么大的公司，仅靠我们团队的三个人是很能做到的。”
“你没有信心？”
“不是没有信心，是没有必要。”何文焕径直道：“董事长另有目的，何不直接说出来呢？”
“你是个聪明人。”董事长身体又缓缓向后靠去，“我找你们，的确是有其他原因。”
何文焕不说话，让他继续说下去。
董事长思考了很久，过了一会，他一脸郑重地开了口，“其实，公司在今年原本是可以顺利脱离破产危机的。”
“上个月，产品研发部研发出一个新产品，这个产品在数码技术上也取得了一定突破。如果投入生产并申请专利，它必然可以给公司带来极大的利润。”
何文焕没说话，在等着接下来的转折词。
“然而”——转折词果然来了——“这个产品在试运营阶段，竟然神秘失踪了。”
何文焕内心一惊，“失踪？”
“是的。”董事长脸色沉重，“不仅如此，连同这个产品的所有核心文件，也一并失踪了。”
“为什么不报警？这必然是公司出了‘间谍’。”
“是，我也想过报警。但是这个产品还不成熟，如果消息传了出去，我们还没把产品找回来，别的公司就研发出来了，怎么办？”
“而且公司出了间谍这事，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贸然闹大，也很不好看。”董事长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到处都在说CM会破产，辞职率本身就高，HR天天跟我说难招人。”
“如果现在把这件事闹大，不仅产品的保密性得不到保障，公司的处境也会更加难堪。”
这倒是实话，如果在问题没查清之前，交由警方处理，公司就会显得很被动。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暗地里找到间谍和产品去向，收集证据后再一并交给警方。
“好在我们研发的产品，市面上暂时没有出现，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你希望我们找到产品和出卖公司技术的人？”
“是。”董事长点点头，“可以做到吗？”
“为什么是我们？”何文焕问道：“我们并未做过类似的业务。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们。”
“因为，我相信你们。”董事长倚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郭贤超的案子，我听说了。”
“那个案子很难打，但是林弘睿打赢了。”
“是，他能力很强。”
“的确如此，他自己也凭借这个案子，成功翻身。”说到这，他猛然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何文焕，“但我也知道，这个案子，你和那个小姑娘也费了很多心思。”
“您是说许安然？”
“是。”
“她也很聪明。”何文焕绝口不评价自己。
董事长笑了笑，“你们都很聪明，所以我才会找你们来。”
“并且笃定我们会接？”何文焕道：“我们还没有签合同，我随时可以走人。”
“你是在提醒我要签合同吧。”董事长哈哈大笑，“35%的佣金费，我同意了。你应该知道，如果这笔产品能追回来，你能分到多少钱。”
“我当然很清楚。”何文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合作愉快。”
许安然和林律师知道了调查任务后，前者震惊，后者平静。
“我就说大公司客户很难合作吧，这就是原因。”许安然一脸认真道：“这是把我们当私家侦探来使用了。”她说着，又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何文焕，道：“就35%的佣金，你就把我们卖了？”
“就35%？”何文焕瞥了她一眼，“你知道如果CM公司可以持续运营，35%的佣金是多少吗？”
“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只想接一点简单的生意。”许安然理直气壮道。
“比如那位品酒师？我听说两个月了，分文没进，你还贴了五千块钱的报名费？”何文焕斜眼看她。
“……”许安然立刻偃旗息鼓，“好的，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如何查清这批产品的去向。”
产品去向自然一时半会查不出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需要为公司提供一定业务上的帮助。
许安然在写方案的时候，一边码字一边吐槽道：“董事长这行为，算不算让我们同时干两份活？”
何文焕头也不抬地回应道：“算不算都不重要，先把方案想出来吧。”话音刚落，就有人来敲会议室的门，“何先生，需要咖啡吗？”
人是一名年轻女子，身材很好，虽然穿了一身正装，但仍能若隐若现地展示她的身材曲线。更引人注意的是，她染了一头张扬的红发，卷成大波浪披了下来，衬得她的皮肤很白皙，仿佛吹弹可破。
“是位绝世美女。”许安然暗暗想到。
这人叫唐琪，是公司的一名美工，不过据说她家境很好，来CM上班也只是想体验一下生活。许安然听了后连连感慨，最近富家女接连出现，给贫民窟走出来的她很大压力。
唐琪大概是看上何文焕了，几乎是天天来献殷勤。自从她发现何文焕喜欢喝厚乳拿铁，每天都会准备一杯送给何文焕。而何文焕呢，照单全收，用他的话来说，他本来就需要，所以有人送上门，他不收白不收。
“我觉得你有渣男潜质。”许安然戳戳他，“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可是海王的三大标准，你已经符合两条了，要注意啊。”
何文焕白了她一眼，没理她。
许安然也没太当回事，因为朝何文焕献殷勤的女孩太多了，她已经麻木了。她现在比较头痛调查方向要往哪里走，术业有专攻，她真的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过经营方案上，他们倒是给出了一点帮助。何文焕写出一套“贴牌生产”的方案，递交给公司。
所谓“贴牌生产”，简单来说，就是暂时出售自己公司的商标，通过寻找合作伙伴代工进行产品生产的方式，通过跨界合作的方式获得盈利。
这项方案获得公司大部分高管的支持，因为在公司陷入破产危机后，他们也尝试过跨界合作，但收效甚微。
他们的客户多为高端人士，不愿意买联名这些玩意，所以品牌商不是很好挑，要么拒绝合作，要么趁机压价。
但何文焕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有人脉，还有宋雅婷这个小网红。
宋雅婷现在已经不是小网红了，应该算得上中等网红。转型买手店店主后，她的身份在业内高了不少，她脑袋又灵活，又会说话，因此经常有大佬找她淘点小玩意。
接到何文焕电话后，宋雅婷一口应下了“直播时多多宣传一下联名产品”，日后也慷慨地收下了品牌方寄来的样品，但她有一个条件——“有个老板想买块手表，又能升值平时又能戴出去炫耀那种，你给我找一个呗？”
“……行。”
有了稳定的品牌合作方，又有了靠谱的宣传模式，合作产品出来后，销量的确不错。
董事长很高兴，颇有点意外之喜的感觉。不过高兴之余，他还是没忘记提醒何文焕，“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产品。”
他当然知道这是当务之急，但公司员工上千，想要挨个排查，是很费时间的。
不过好在，他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了。
唐琪这个女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跳进他的视线的。
除了每天买咖啡，用这种高调行为向全公司宣告，她正在追何文焕，除此之外，她还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何文焕的手机号，隔三差五给她发短信。
何文焕刚开始不感兴趣，直到唐琪问他，“有没有兴趣跳槽。”
何文焕警惕了起来，不由反问道：“跳槽去哪？”
唐琪诡异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她给他发来一串地址。
“今晚十点，你到这里来，有人要见你。”
“神秘兮兮的。”这是何文焕对此的全部评价。
作为新一线城市，无论什么时间点，杭城总在高速运转着。深夜十点的杭城依旧灯火通明，有人在写字楼加班，有人在路边摊把酒言欢，街上依旧很热闹。
何文焕裹紧了大衣外套，用口罩遮住了口鼻，按照微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许安然或者林律师，因为他暂时还没摸清楚唐琪的目的。他不确定唐琪跟产品失踪的事情有没有联系，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唐家小姐屈尊来到CM公司上班，绝对不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必然另有目的。
何文焕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餐厅在一个小巷深处，外面的装修很不起眼，只随便挂了一个旗帜，上面写着“深夜食堂”。
实际上，叫“深夜食堂”的店特别多，这一条小巷里就有三家，所以这个旗帜并未吸引任何路人的注意。
何文焕确定了地址后，推门走了进去。
小小一扇门，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里面装修很豪华，没有大堂，全部被切割成了一个个独立包厢的小格局。有服务员早已等候在门口，他一来便迎了上去。
“瞿经理等您很久了。”
“瞿经理。”
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他神色如常地走进了包厢，面对唐琪的笑脸和瞿晋骁神秘莫测的神情，但然自若地点了个头。
“唐小姐，瞿经理。”他礼貌地招呼了一声，便坐到了剩余的空位上。
瞿晋骁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猜到是我了？”
“没。”何文焕淡然道：“所以看到瞿经理在这，我的确有点意外。”
瞿晋骁笑了起来，“可是从你的神情来看，你一点都不意外。”
何文焕笑了笑，没作答。
他的确怀疑过瞿晋骁，因为董事长告诉他，那批产品，就是瞿晋骁团队研发出来的。
产品失踪，瞿晋骁必然是最大嫌疑人。可是他查过瞿晋骁的背景资料，非常干净，大学毕业后便来到了CM公司，奉献了自己的全部青春。产品失踪后，他也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主动向董事长提出辞职，被他拦住了。
他们甚至短暂地尝试跟踪过瞿晋骁，但收效甚微。他的生活很枯燥无味，每天都是二点一线式生活，上班、下班，有时候会跟朋友来到小巷子喝酒，一喝喝到深夜。
等等，来到小巷子喝酒？
瞿晋骁仔细揣摩着他的表情，见状，笑了，“理出了一点头绪是吗？看来我们还是高估你了，我们以为，来之前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何文焕追问道。
瞿晋骁不上当，微微一笑道：“知道该知道的。”
瞿晋骁城府很深，他在打探何文焕目前掌握的情报到底有哪些，在试他的底。
何文焕伸出手，摩挲着手边的玻璃杯，沉声说道：“我知道的不多，只能根据现有信息推断出来，或许……瞿经理跟伍安集团，存在合作关系。”
瞿晋骁脸色一变，正声道：“伍安集团与我毫无联系，这么多年，我一直勤勤恳恳为CM公司效力，如果没有证据，我劝你不要瞎说。”
何文焕见到他这个反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两年前，瞿经理负责CM公司的一个项目，与伍安集团有过业务上的合作，瞿经理忘记了？”
瞿晋骁面色一僵，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抿了口茶水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让唐琪把你喊来，目的很简单，希望你可以加入伍安集团。”
何文焕微微一笑，“瞿经理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瞿晋骁也笑了，笑得很自信。
“很简单，因为我手上，有你的秘密。”
瞿晋骁说完这句话后，包厢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唐琪莫名有些紧张，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由屏住了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
许久后，何文焕问道：“秘密？”
“是。”瞿晋骁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白色信封，信封上空荡荡的，一个字没写。
他缓缓将信封推了过来，何文焕注意到这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你可以打开看看。”
何文焕坐着没动。
瞿晋骁又笑了。
“小何，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从来没把你当敌人过。一直到现在，我都非常坦诚地面对你，我很惜才，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你们？”
“是。我在筹备创立一家新公司，你放心，跟公司那批失踪的产品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总给别人打工没意思，还要在公司里防这个防那个，很麻烦，对吧？”瞿晋骁笑了笑，“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感同身受。”
何文焕本想说“我从没提到失踪的产品，是你先提的。”不过他没抵制住好奇心的诱惑，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与此同时，瞿晋骁得意的声音在包厢里蔓延。
“你要知道，不是每一个老板，在知道员工有如此难堪的身世后，都愿意给一个这样的机会的。”
与他声音相对应的，是何文焕拆开信封后，映入眼帘的内容。
他发现自己的感觉并没有出错，他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调查自己，似乎也有人在委婉给自己暗示，但自己忙着查产品的事情，竟然没有注意。
眼前的信封里，装满了自己的全部个人资料，包括自己的个人资料，就读的学校、出生年月、父母的工作单位……等等。
那些自己下意识选择遗忘或者隐瞒的情节，此刻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瞿晋骁观察着他的表情，脸上的得意之情越来越明显。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
何文焕抑制住自己的内心情绪，合上信封，冷静问道：“我可以先问一件事么？”
“你说。”
“今晚为什么，唐小姐会在这里？”
瞿晋骁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唐小姐有可能成为我的合作人。我贸然接近你，未免太张扬了，所以由她替我代劳。”
何文焕点了点头，“所以唐小姐是假装追求我，实则是替瞿经理来接近我，是吧？”
瞿晋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一些明知故问的话，但还是回答了他，“是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何文焕站起身，“只是这件事有些突然，我还要回去考虑一下。等我考虑清楚了，我再联系您，可以吗？”
“当然可以。”瞿晋骁摆了摆手。他早料到了何文焕是这个反应。他派人去查的时候就发现，何文焕把自己的身世隐藏得很好。
因此，当秘密被人发现时，他的第一反应，必然是逃避。
不过，他不担心何文焕不会同意。
“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些事，依然是秘密。”
“谢谢瞿经理。”何文焕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瞿晋骁并不知道何文焕为什么要问那两个问题，但他很自信的是，何文焕一定会加入他们。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别无选择。
私生子这件事，非常影响一个人的仕途，几乎是送把柄到别人的手中。生意场上的人市侩的狠，这种不够光明正大的身份，很容易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而他愿意给何文焕机会，换句话说就是愿意罩着他，还开出了不菲的待遇。他凭什么拒绝？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何文焕竟然将那晚的对话全部录音。
他开始着手调查伍安集团和瞿晋骁的关系，然而能查到的信息寥寥，但他并没有放弃。他思索良久，想到那晚同时出现的唐琪和瞿晋骁，决定换条思路查查看。
还真让他查到了。
就在三个月前，伍安集团下一所子公司悄悄成立。截至目前为止，这所公司并未开始对外经营，但何文焕发现，这所小公司的法人姓唐，名叫唐林。
他托了不少关系才查清楚，唐林是唐琪的亲哥哥。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所公司的成立跟产品失踪有关，但唐家小姐屈身在CM公司做一个小小的美工，这件事本就令人觉得意味深长。
唐琪的个人简历被查了出来，结果显示，她于两个月前来到了CM公司，而就在她入职后的一个月，产品失踪了。
这一切都太凑巧，瞿晋骁团队研发的产品，在唐琪来公司一个月后失踪。而在那之前的一个月，唐琪的哥哥开了一家新公司。如果再继续查下去，就会发现，这家小公司里，股东列表里竟然有瞿晋骁的名字。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将这份资料连同那晚的录音，一起交给董事长的话，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他再处理了，警方会继续查下去，林律师也会打一场完美的官司，将偷窃者送进检察院。
只是……
如果这么做，瞿晋骁必然会实施报复，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也会公布于众。
他要这么做吗？他发现自己有点犹豫。他在想事情能不能有一个更好的处理方式，但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良久，他拿起手机，给许安然打了一个电话。
许安然似乎已经睡了，接到电话的时候，嗓音迷迷糊糊的，还带着点撒娇音，“……喂？”
“我问你。如果你在做一件事，并且这件事快做完了，但是有人威胁你，让你不准这么做，你怎么办？”
“威胁我？怎么威胁我？”
“就……可能会曝光一些你的信息啊，之类的。”
“这是违法的吧，侵占了我的隐私权啊。”许安然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会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
“嗯……但即使他们被抓起来，你的信息也已经被泄露了。”
“对哦。”许安然听起来清醒了一些，认真思考了一会，道：“那要看我正在做的事情重不重要了。如果很重要，我必须把它完成，那我还是会继续做下去的。”
何文焕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的许安然立刻陷入梦乡，第二天醒来，她完全忘记了接过这通电话。很久之后，她才意识到，何文焕打来这通电话是为何。
但那时候已经太迟了。
何文焕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邮箱，发送文件，一气呵成。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何文焕不由松了口气，坐在电脑前推了推眼镜。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自认为也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自己的秘密被暴露后，会面对怎样铺天盖地的指责。
但是没关系，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收到何文焕发来的录音短频和关于唐琪、瞿晋骁的全部资料后，董事长非常愤怒，不仅如此，第一时间打给了林律师，委托他代CM公司起诉瞿晋骁和唐林。
“我要他们赔得倾家荡产！”他在电话里这样怒吼道。
林律师对于这件事很意外，因为之前他在何文焕那里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他本来想问一下何文焕，但他似乎不愿意说，便也没勉强。
许安然的意见则就大多了，她嘟囔着嘴指责何文焕的逞英雄，“拜托，我们是一个团队哎，你怎么能单打独斗？”
林律师开玩笑道：“难道不是介意何文焕和辣妹私下约饭？”
许安然闻言，瞪了他一眼，余光却注意到何文焕对他们的打闹熟视无睹，总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仿佛有心事。
许安然还没来得及问他心事是什么，很快，第二天，她就知道答案了。
某日CM公司顶层，突然有大批纸质传单洒落，数量不计其数，飘洒四方。
几乎所有人都从空中接到了这张传单，上面到处清清楚楚写着何文焕的身世背景。
何文焕，男，前S集团董事长何崇民的私生子。
何崇民是白手起家创业的传奇人物，与之相对应的，是他的情史也被许多人关注。何崇民当时的太太曾公开咒骂过一位女人，说她是小三，让她滚出何崇民的公司。
那个人就是何文焕的妈妈。
那时候何妈妈已经有了何文焕，被何夫人发现后，她被赶出公司，之后去哪里了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没过几年，何崇民事业遭受危机，几次挣扎后直接破产。何崇民不堪忍受这巨额债务，选择自杀。
而他的遗书里，完全没提到何文焕的名字。也就是说，何文焕的身份，从未得到承认。
私生子的身份总是会受到许多争议，这些争议伴随着何文焕长大。此刻他站在纷纷洒洒的传单里，神色无常。
许安然就站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那一瞬间，她觉得何文焕与他隔了很远的距离。
何文焕似乎没有看见她，直接从她面前经过，自顾自的地进了董事长的办公室。在他的背后，是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声。
“竟然是私生子啊，那他母亲应该道德很败坏吧。”
“我说怎么会有人当破产规划师呢，原来是因为父亲破产了，笑死。”
“是啊，即使破产自杀了，遗书也不写他名字，真可怜。”
“可怜什么啊，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之前公司小姑娘还对着他犯花痴，我就说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我还不是看到你找人家要微信了，还被拒绝了？”
“你！”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许安然的耳边响起，许安然突然觉得自己好无力，她好像什么都没办法替他做，也没有办法替他辩解。
甚至，她从来不了解他。所有关于他的故事，全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的，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有人把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她回头一看，是林律师。
“把本职工作做完吧。”林律师神色沉重，语气低缓。“警方已经在伍安集团下的小仓库里发现了那批产品，这个案子下周就要开庭了，咱们都准备一下，别分心。”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从头到尾，他都没吐露过半分，肯定是希望咱们能把这事情做完，咱们别让他失望。”
“好。”许安然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开庭那天，何文焕没有出席。许安然猜测他是为了避风头，毕竟最近无论网络上，还是现实里，他都多了很多非议。
甚至他都不怎么回她消息了，她打了很多个电话给他，他都没有接。
董事长很义气，他知道何文焕是以牺牲个人名誉为代价，完成了这笔生意，所以该付的佣金费，他一分钱也没少付。丢失的产品回到了CM公司，董事长派人立刻去申请了专利，并聘请了新的研发团队，从事技术创新。
而贴牌生产的联名产品都取得了较好的销量。然而无论拿到多少佣金费，许安然都高兴不起来。
何文焕已经有一周没联系她了。
她好几次都涌起强烈的冲动，想去找他，都被林律师拦下了。
“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吧。”林律师叹了口气，道：“毕竟他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就让他歇一歇吧。”
不记得过了有多久，某日许安然加班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候在公司门口的何文焕。
他神色很好，看起来并未受近段时间的非议所影响。他看到许安然，微笑着冲她招招手。
许安然冲他飞扑过去。
“吃了吗？”
“还没呢。”
“想吃什么？”
“随便，都行。”许安然现在哪有心情吃饭，她的脑海里有数百个问题想要提问。你去哪里了，最近过得还好吗，在忙些什么，等等等等。
偏偏何文焕迟迟没有开口的意向，带她去了两人最常去的西餐厅，慢悠悠地吃完了一餐饭，任许安然火急火燎问了几次话，何文焕都装作没听见。
就在许安然快要发火的前一秒，何文焕突然向她凑近了一点，低声问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明明是自己想要问他的问题，却被他抢先说出口。许安然莫名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深秋的风有些湿冷，吹得许安然有点头疼。吃完饭后，何文焕非要拉着她散散步，她就这样被何文焕扯着走了好几百米，已经累到有些喘气。
何文焕连连摇头，“你这体力也太差了，以后要少吃多动。”
许安然瞪他。
原本许安然以为他还会扯一些有的没的，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径直开口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一定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完成这次合作？”
许安然脸上写着“你知道就好”。
“因为你也知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创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一直给别人打工，是出不了头的。我很想出头。”
“是因为你爸爸吗？”许安然轻声问道。
何文焕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筹建公司已经有段时间了，但资金、团队、人才、客户量等各方面都存在问题。这在创业初期很正常，但是，愿意对我们进行投资的投资商太少了。”
“我记得，李总不是说要投资你吗？”
何文焕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是，但他的公司还没走出破产危机太久，贸然拿出几百万进行投资，估计我们公司还没正式开始营业，他的公司就因资金链断裂而又倒闭了。”
许安然“噗嗤”一笑。
“所以CM这一单显得尤其重要。以CM在行业里的地位，如果能够将它从破产边缘拉回来，不仅能在行业里一炮打响，而且可以吸引更多客源和投资。”
“所以，你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这一单？”许安然试探地问道。
“是。”何文焕望着湖面，眼神坚定，“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瞿晋骁以为，能拿我的身世要挟我，他太看轻我了。从我做这一行开始，我就做好了被人查清楚身世的准备。只是……当一切真的来临时，我发现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去缓冲。”
许安然有些愧疚地低下头，“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的那通电话，或许我不应该……”
“都过去了。”何文焕打断她的话，“而且，如果你的回答不是顺从我的心意的话，我也不会照做。”
许安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何文焕看到她如同小鹿般迷茫的神情，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公司马上就要成立了，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难走。”他顿了顿，然后看向她，认真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望着他的双眼，许安然没犹豫，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嗯！”
接下来的路，无论多难走，我都愿意。
只要和你一起。